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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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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3月16日,是江帆和白雯结婚一周年的日子。
江帆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他问了李晓晓,问了周大勇,甚至问了幼儿园的刘园长——女人喜欢啥?
"花!"李晓晓说。
"首饰!"周大勇说。
"安全感!"刘园长说。
江帆综合了一下,决定送一条红围巾。
"围巾代表温暖,红色代表喜庆,而且实用,冬天能戴,春天也能戴。"他自言自语,"白雯皮肤白,戴红色肯定好看。"
他托人从郑州买了一条羊毛围巾,正红色,流苏边,柔软得像云。用红纸包了,藏在菜馆的柜台底下。
纪念日那天,白雯照常上班。她似乎忘了这个日子——或者她根本没记住。江帆等了一早上,她没提。等了一中午,她没提。等到晚上,她还是没提。
"白雯,"江帆忍不住了,"今天啥日子?"
白雯正在批改作业,头也不抬:"三月十六,星期四。"
"还有呢?"
"农历二月初九。"
"……还有呢?"
白雯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她想了想,恍然大悟:"结婚纪念日?"
江帆差点哭出来。她想起来了!
"对!"他从柜台底下掏出红纸包,"给你的!"
白雯打开,是那条红围巾。她摸了摸,羊毛的触感柔软温暖,像江帆的手掌。
"谢谢。"她说,"但我没准备礼物。"
"你有!"江帆急了,"你嫁给我,就是最大的礼物!"
白雯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发亮,像两颗星星。她忽然站起身,走进里屋,翻箱倒柜。
"你找啥?"
"等等。"
十分钟后,白雯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件毛衣。灰色的,针脚细密,但两只袖子明显不一样长——一只到手腕,一只到手肘。
"我织的。"白雯有点不好意思,"织了三个月。袖子……没算好针数。"
江帆接过毛衣,像接过一件龙袍。他当场就套上了,尽管屋里烧着煤火,热得他满头大汗。
"正好!正好!"他扯着袖子,"你看,这只长的,我弯着手正好。这只短的,我伸直了正好。设计!这是设计!"
白雯:"……"
"白雯,"江帆握住她的手,"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但你送我的围巾更贵。"
"贵啥贵?你织的毛衣,一针一线,是时间,是心意。我的围巾是买的,你的毛衣是生的。生的比买的贵一万倍。"
白雯笑了。她拿起红围巾,绕在脖子上。红色衬得她肤若凝脂,像雪地里开了一朵红梅。
"好看吗?"她问。
江帆看呆了。半晌,他说:"白雯,你知道木槿花吗?"
"知道。朝开暮落,但日日更新。"
"对。你就是我的木槿花。"江帆轻声说,"每天早上看见你,我都觉得是新的一天。你每天都一样,但每天又都不一样。一样的是你的安静,不一样的是……是你让我越来越爱你。"
白雯愣住了。这是江帆第一次说"爱"这个字。
她走近他,把红围巾的一端绕在他的脖子上。两人被同一条围巾连着,像被一根红线绑住。
"江帆,"她说,"我也爱你。但我不会说。我只能……只能做。"
"你做啥了?"
"我每天吃你做的早饭,就是爱你。我帮你算账,就是爱你。我织这件袖子不一样的毛衣,就是爱你。"白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的爱,藏在这些事里。你得……你得翻译。"
江帆的眼眶红了。他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像怕她飞走。
"我翻译出来了。"他在她耳边说,"每一个字,我都翻译出来了。"
窗外,1989年的春风拂过解放路。木槿树还没开花,但枝条已经柔软,鼓出了小小的芽苞。
1989年夏天,白雯正式调入城关镇第一小学。
消息传来那天,江帆正在店里卤肉。周大勇冲进厨房:"帆哥!白老师考上了!"
江帆手里的卤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连围裙都没解,冲出门,骑上自行车就往小学赶。
城关镇一小在解放路西头,挨着百货大楼。白雯正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调令,被几个同事围着道喜。
"白老师,厉害啊!从幼儿园跳到小学,全县没几个!"
"白老师,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
白雯微笑着点头,不卑不亢。她看见江帆骑着自行车冲过来,车都没停稳就跳下来,差点摔个跟头。
"白雯!考上了?"
"考上了。"白雯举起调令,"三年级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江帆接过调令,他不识字,但看着那红彤彤的公章,他觉得比自己的营业执照还好看。
"好!好!"他转身对着大街喊,"我媳妇考上小学老师了!正式编制!"
路人纷纷侧目。白雯拉他的袖子:"你小声点。"
"小声啥?这是大喜事!"江帆从兜里掏出一挂鞭炮,"我准备好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考上!"江帆把鞭炮挂在小学门口的槐树上,用火柴点燃,"噼里啪啦——"
鞭炮声震耳欲聋,惊飞了树上的麻雀。路过的学生捂着耳朵,却笑嘻嘻地看热闹。
白雯站在鞭炮的红屑里,看着江帆手舞足蹈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闹腾,但……
但他是真的为她高兴。比她自己还高兴。
"江帆,"她拉住他的手,"够了,别放了。"
"不够!我还要去饭店摆一桌!"
"不用摆桌。"白雯说,"你回家,给我做一碗胡辣汤就行。"
江帆愣了:"就一碗汤?"
"就一碗汤。"白雯点头,"你第一次给我做的那种。胡椒多一点,面筋筋道一点,牛肉粒方一点。我想……回忆一下最开始的味道。"
江帆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的爱,不在鞭炮里,不在酒席里,在一碗胡辣汤里。在他们最开始的地方。
"中!"他重重地点头,"回家!我给你做!"
那天傍晚,江家菜馆提前关门。江帆在厨房里熬了一锅最浓的胡辣汤,白雯坐在柜台后,翻着新领的教材。
"白雯,"江帆端着汤出来,"你知道我最骄傲的是啥不?"
"啥?"
"不是这菜馆,不是这手艺,是……"他放下碗,认真地说,"是你。你从幼儿园到小学,以后还要到中学、到大学。你每走一步,我都跟着沾光。别人问我'江帆你干啥的',我说'我媳妇是老师',他们就得高看我一眼。这感觉,比挣多少钱都得劲。"
白雯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胡椒的辛香在舌尖炸开,面筋弹牙,牛肉粒鲜香。还是最开始的味道,但比最开始更醇厚了。
"江帆,"她说,"你知道我最骄傲的是啥吗?"
"啥?"
"是你。"白雯看着他,眼神清澈,"别人问我'白老师你爱人是干啥的',我说'他是厨子'。他们也许不会高看我,但我知道,这个厨子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给我熬汤,送我上班,帮我抄教案,替我放鞭炮。这世上有多少老师,就有多少种爱情。我的爱情,是一碗胡辣汤。"
江帆的眼眶湿了。他转过身,假装擦灶台,偷偷抹了把眼睛。
"白雯,"他背对着她说,"你这翻译水平,越来越高了。"
"跟你学的。"
"那我再教你一句。"江帆转过身,笑着说,"胡辣汤要趁热喝,爱情要趁活着爱。咱们……咱们继续?"
白雯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继续。"她说。
窗外,解放路的槐树郁郁葱葱。1989年的夏天,热风吹进菜馆,带着胡辣汤的香气,飘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