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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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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烛夜,江帆是被渴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头顶的报纸糊的天花板,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白雯?"
"在这。"
声音从厨房传来。江帆连鞋都没穿,冲下楼。厨房里,白雯正坐在煤火旁,手里捧着一本书。
"你……你咋不睡?"
"睡不着。"白雯抬头看他,"你醉了,我怕你吐,守着。"
江帆心里一热。她守着我!她关心我!
"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他冲进厨房,打开橱柜,"你饿不?"
"不饿。"
"那也得吃!洞房花烛夜,不能空着肚子!"江帆手忙脚乱地生火,"我给你做碗面!鸡蛋面!"
白雯想阻止,但看着他忙乱的背影,她闭上了嘴。
江帆的厨艺确实好,但今晚他太紧张了。打鸡蛋时,蛋壳掉进了碗里。切葱花时,差点切到手指。煮面时,水溢出来,浇灭了煤火。
"我来吧。"白雯放下书。
"不用!我能行!"江帆满头大汗,重新生火,"你坐着,马上好。"
十分钟后,一碗鸡蛋面端上桌。面条粗细不均,有的还粘在一起。汤有点咸,鸡蛋煎得焦了边。但白雯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完了。
"盐放多了。"她说。
江帆的心一沉。
"但面很劲道。"白雯补充,"鸡蛋也香。"
江帆的心又飞起来了。
"你、你喜欢?"
"喜欢。"白雯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江帆,我知道这碗面是你紧张时做的。紧张时的手艺,比平时更珍贵。"
江帆愣住了。他没想到,她能看出来。
"我……"他搓着手,"我不大会说话。我……"
"你不用说话。"白雯站起来,收拾碗筷,"你的面,就是你的话。我翻译得出来。"
江帆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那天晚上,他们和衣而卧。江帆紧张得不敢碰她,白雯也紧张得睡不着。两人躺在床上,听着彼此的呼吸,像两个刚入学的孩子。
"白雯,"江帆在黑暗里开口,"你怕不?"
"怕什么?"
"怕……以后。"
白雯想了想:"不怕。以后就是明天的明天,和今天一样。"
"不一样。"江帆翻了个身,面对她,"以后有我了。我会吵你,会烦你,会……会做很多你不喜欢的事。"
"比如?"
"比如每天给你做早饭,你不吃我就生气。比如下雨天去接你,你不让去我就偷偷跟着。比如……"
白雯忽然笑了。在黑暗里,她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江帆,"她说,"这些事,不叫烦。这些事……叫陪伴。"
江帆的心跳如雷。他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白雯没有抽开。
婚后的日子,像一锅慢火熬的汤。
江帆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第一件事不是生火,而是上楼看看白雯。给她掖掖被角,摸摸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烧。然后轻手轻脚下楼,开始一天的忙碌。
白雯七点半起床时,桌上永远摆着早饭。春天是胡辣汤配水煎包,夏天是绿豆粥配咸菜丝,秋天是玉米糁配烙饼,冬天是羊肉烩面。
"你不用每天做。"白雯说,"我可以自己做。"
"你做是你的事,我做是我的事。"江帆把筷子递给她,"快吃,凉了对胃不好。"
白雯看着桌上的碗。碗是白瓷的,边缘画着一朵小花,是江帆从百货大楼特意挑的。他说:"你白净,配白碗好看。"
她拿起筷子,忽然问:"江帆,你每天给我做早饭,不累吗?"
"累啥?"
"三点起床,做到七点。然后还要做生意,一直到晚上。"
江帆坐在她对面,掰着手指头算:"三点到七点,四个小时。七点到晚上九点,十四个小时。一天十八个小时干活,剩下六个小时睡觉。"
"那你还给我做早饭?"
"做早饭不算干活。"江帆认真地说,"做早饭是……是写信。"
白雯愣了:"写信?"
"对。我不会写字,不会写诗。但我每天给你做一顿早饭,就是给你写一封信。信的内容是:白雯,今天我也爱你,明天我还爱你,一辈子都爱你。"
白雯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着江帆。他穿着围裙,头发被厨房的热气蒸得有点乱,脸上还有一道煤灰印子。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石子。
"你的信,"她慢慢说,"不需要邮票。"
"对,不需要。"
"也不需要回信。"
"对,不需要。"
"但需要我读懂。"白雯低下头,继续吃面,"我在努力读。"
江帆笑了,笑得露出八颗牙。他起身,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饭盒:"给你带的午饭。幼儿园的菜不好吃,你吃这个。"
饭盒里,上层是米饭,下层是红烧肉和清炒豆芽,中间隔了一层,防止串味。
"你中午也吃这个?"
"我不吃,我随便对付一口。"江帆摆手,"你吃好的,你教书费脑子。"
白雯合上饭盒,站起身。她走到江帆面前,踮起脚,在他沾着煤灰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江帆石化了。
"这是……回信。"白雯说,耳朵尖红得像樱桃,"我还在学,写得不好。"
江帆捂住脸,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一头扎进厨房,把周大勇吓了一跳。
"帆哥?咋了?"
"大勇!她亲我了!"
"……啥?"
"她亲我了!!!"
周大勇看着他在厨房里手舞足蹈,差点撞翻油锅,叹了口气:"帆哥,你稳重点。你现在是已婚男人了。"
"已婚男人咋了?已婚男人就不能高兴了?"
江帆从厨房里冲出来,站在店门口,对着解放路大喊:"我媳妇亲我了!"
路人纷纷侧目。白雯正好走到门口,听见这一嗓子,差点摔下台阶。
"江帆!"她羞得满脸通红,"你闭嘴!"
"中!"江帆立刻闭嘴,但嘴角咧到了耳根。
那天,江家菜馆的胡辣汤,比往常更香。周大勇说,因为某人一边熬汤一边傻笑,把糖当成盐放了。
但客人们都说,今天的汤,甜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