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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阎罗疯魔,杀尽世间相似人 我死的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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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的那一刻,天地喧嚣尽数寂灭。
长街血色铺地,战火焚天,千军万马的厮杀声、刀剑相撞的铮鸣、将士嘶吼的悲嚎,全都在沈砚耳中瞬间清零。
世间所有声响,尽数消失。
他这一生历经朝堂厮杀、权场血雨、见过尸山血海、见过倾覆动乱,从来不曾慌过半分。世人惧他冷血,畏他无情,敬他稳如磐石。
可这一刻,他彻底崩了。
我直直倒下去,白衣染透猩红,穿心长枪犹在身前,温热的血汩汩流淌,浸透尘土,也浸透他早已荒芜多年的心脏。
三年。
整整三年。
他熬遍朝堂诡谲,踏遍权谋血海,忍尽相思孤苦,步步登顶、步步成魔。他拼命夺权、拼命变强、拼命执掌天下权柄,唯一的执念,就是等到自己足够强大,改律法、破世俗、废纲常,光明正大寻我回来,护我一生安稳。
他以为来日方长。
他以为岁岁可盼。
他以为我安然漂泊在江湖,岁岁平安,年年无恙,等他功成身退,便可重逢。
他唯独没有想到——
再见,是我替他赴死。
温叙替阎罗挡了致命一枪。
自由客,殉了权位人。
那一刻,沈砚手中长剑哐当落地。
堂堂京华阎罗,手握半壁江山、掌万人生死的权臣,双腿骤然发软,踉跄跪地,疯了一样伸手抱住下坠的我。
他的手在抖。
全身都在抖。
从前杀伐千万、面不改色的指尖,此刻连抱住我的力气都快要溃散。
他抱着满身是血的我,怀抱滚烫,却冷得彻骨。
“阿叙——”
他喊我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崩溃,是世人一辈子见不到的卑微与绝望。
“抬起眼,看看我。”
“别睡,不准睡。”
“温叙,你回来。”
我意识涣散,眼底发黑,胸口剧痛难忍,呼吸断断续续。
濒死的朦胧里,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看着这位冷血阎罗溃不成军的模样,唇角轻轻扯出一点极淡、极苦的笑。
原来……他不是不爱。
原来他的冷漠、决绝、三年割裂,全是隐忍。
可太晚了。
我来不及等他权倾天下改律法。
来不及等他弃山河寻风月。
来不及等一场正大光明的相守。
我只能用我的命,换他一世安稳。
我气若游丝,字字轻得像风:
“沈砚……不怪你……
我选你……从来无悔……”
话音落。
眼眸彻底闭上,指尖垂落,再无声息。
那一刻——
世间最后一点温柔,彻底死绝。
沈砚抱着我渐渐冰冷的身躯,跪在满地血火之中,跪在万千乱军之前,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无人敢上前。
叛军停戈,将士噤声,漫天战火仿佛都在为这场惨烈的别离静默。
谁也不敢相信。
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的沈阎罗,会抱着一个死去的人,红了眼眶,落了眼泪。
他哭了。
京华万人畏惧的阎罗,哭在了乱世长街,哭在了我冰冷的尸体前。
那一日,叛军尽数平定。
那一日,朝堂动乱终结。
那一日,天下安稳,唯独沈砚,永失所爱。
乱世平定之后,他亲手收敛我的尸骨。
没有盛大葬礼,没有百官相送,没有世人知晓缘由。
他独自一人,亲手拭净我身上血污,亲手裹好我的身躯,亲手收敛我零落的骨血,装进一方小小的檀木骨灰盒里。
从此,这方盒子,成了他余生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温柔、唯一的余生。
可人心太贪,相思太疯。
他不信我真的走了。
他偏执、癫狂、自欺欺人,一遍遍告诉自己——温叙没有死,他只是躲起来了,只是还在生气,只是不愿见他。
于是,京城开启了一场整整一年、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色搜捕。
沈砚下令,彻查全城。
但凡身形清瘦、眉眼温柔、气质闲散、有半分与我相似之人,尽数押至他身前。
街头少年、布衣闲人、流浪过客、书生游子。
只要有一分像我。
他便亲自追问。
每一次,他都会死死攥住对方的衣袖,眼底是近乎疯魔的希冀,声音低哑颤抖:
“你是温叙吗?”
“是不是你?”
“你回来对不对?”
每一个人,皆是惶恐摇头。
“大人认错人了。”
就是这一句认错人了。
毁了沈砚最后一点理智。
你不是他。
你眉眼像他,身形像他,气质像他,可你不是我的温叙。
你凭什么敢长得像他,却不是他?
凭什么世间人人相似,唯独我寻不到我的少年?
极致的思念,化作极致的暴戾与杀戮。
每一个否认的人。
每一个相似的人。
每一个让他空欢喜一场的人。
尽数斩杀。
府中血流不止,刑场日日添魂。
短短半年,京城数十名眉眼清俊的少年,尽数死于他剑下。
人人战栗,人人恐惧。
世人愈发畏惧他,敬畏他,尊称他为活阎罗,避之如鬼神,不敢近一寸。
没人知道,这位杀人如麻的权臣,不是嗜杀。
他只是太痛了。
太想我了。
他受不了这世间有人披着我的影子活着,却唯独真正的我,尸骨无存、长眠黄土。
杀尽相似人。
从此世间无人再像温叙。
从此他的遗憾,独他一人知晓。
杀完所有相似之人,他的疯魔并未停止。
朝堂世家纷纷看准时机,争相攀附。
无数权贵、朝臣、世家,挤破头想要送女儿入沈府,嫁入阎罗门下,做当朝权妃,享一世荣华。
美人如云,佳丽满堂,胭脂香粉铺满沈府庭院。
可沈砚看都不看。
但凡踏入他卧房、靠近他半步的女子。
无一活口。
温柔娇媚的世家贵女,端庄贤淑的名门千金,青涩灵动的小家碧玉。
只要敢近他身。
只要敢妄想占一席之地。
尽数斩杀,毫不留情。
他的庭院,不染半点女色。
他的床榻,不留半分外人气息。
他的余生,绝不许任何人替代温叙半分。
世人皆道阎罗无情残暴,嗜血成性,疯魔失常。
无人知晓——
他这一生温柔,一生深情,一生赤诚,早在三年桃林、乱世长街,尽数随我葬入黄土。
他无心无情,是因为心随你死,情随你葬。
轰轰烈烈杀伐半年,血染京华,百官噤若寒蝉,再无人敢提联姻,再无人敢送美人。
所有人终于明白——
这位阎罗王,这辈子,心里装着一个死人。
一个他永远得不到、永远放不下、永远亏欠的人。
杀伐落幕,风波尽平。
沈砚不顾朝野非议、不顾世俗鬼神之说、不顾百官劝谏、不顾世人惊骇目光。
他以正妻之礼,十里仪仗,举国规制。
迎娶一盒骨灰。
他与死去的我,行冥婚。
一纸冥婚书,定了生生世世。
生不同衾,死同坟。
人鬼殊途,我也要你为我妻。
阴阳相隔,我也要拴你一生。
红绸绕满沈府,喜烛昼夜不熄。
偌大清冷阎罗殿,第一次挂满红色喜字,盛大、荒唐、凄美、绝望。
百官不敢言,世人不敢议。
只知当朝权相,娶了一盒枯骨。
娶了一场永不归期的遗憾。
娶了他毕生求而不得、舍命难留的少年。
他抱着我的骨灰盒,坐在满室红妆里,独对喜烛,静坐一夜。
无人知晓,那一夜,这位冷血权臣,低声呢喃了千遍万遍我的名字。
“阿叙。”
“成婚了。”
“你是我的人。”
“生生世世,都是。”
“可你为什么不回来。”
字字深情,字字悲凉,字字泣血。
满室喜庆,满目孤凉。
盛世大婚,无人同欢。
十里红妆,只剩独守。
本以为,这是他余生唯一的相守。
阴阳相隔,至少骨血常在,朝夕可伴。
可命运最残忍的捉弄,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