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水下锦鲤藕花去香 狸猫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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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云此时正守在药炉旁候火，突然被人抓住，来的人也不说个由头，只是一味想将她带着，不管不顾雁云是否叫喊：“药炉还没关火，会有危险的，先把火关了呀！”
雁云刚被带走，霁儿便趁四下无人，将药炉打翻，丢下茶包，点燃了「淑兰阁」的小厨房。
“跪下。”薛姨娘斥声。
雁云不知所云，匆匆下跪——
“你可窃了我的那屉里宝莲灯红匣旁的鎏金彩鸾扁口镯子？”
雁云犯懵，但她确信，自己绝对不会做出此事，坦然说：“薛姨娘冤枉，我虽取了锁，也见了那镯，但我定然不会拿的。”
“你说你没拿，我问了这满屋子的人，都说只有你一人单独进了我的屋子。且那旁的红匣被动了位置。”
薛姨娘坐在红木椅上，淡淡俯视，更准确的说，是一种审视。
“那镯子便是从她屋内搜出来的！”一旁的刘二奸佞拱火，“我前脚儿还看见她鬼鬼祟祟地从「柳问轩」中出来。”
雁云知道这定是栽赃，可她无证可明。刘二持续添油加醋，她本想让兰雯、香毓为她开脱说两句，但她俩同时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知道，此劫难脱，只能在人群中疯狂扫视寻找鱼水，希望她能去告诉王夫人。
无奈鱼水不在，她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认了栽。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著生死权。
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元来也这般顺水推船。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
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霁儿心生不忍，她知晓此事和这个二八十六的姑娘无关，低头附耳轻语：“姨娘，平常手脚不干净的丫鬟打发了便是。雁云终究是太太陪嫁来的，罚罚月银，做些浆洗粗活便能改正，也不薄了主母那边面子。”
薛姨娘听此，蹙眉道：“你是觉得我连此事都做不得主？”
“霁儿不敢。”霁儿低首，不再发言，只是静静看着地上雁云。
或许这是“她”的今天，也会是她的明日。
薛姨娘居高临下地看着雁云，嘴角笑得像个慈悲佛，但眼神又像个罗刹鬼：“那便给她三十棍罢，以儆效尤，权当个教训。”
不由雁云再次分说一二，她便被人捂住嘴，绑起来拖到院外，丢在寒气浸骨的青石地上。两个粗使婆子死死将她按跪下去，发髻也被弄得散乱。
粗实的木棍呼啸着挥落，重重砸在她脊背，闷响炸开。她浑身猛地一颤，就算血水呛在喉间，她忍死死咬着唇不肯痛呼。
一，疼——
二，疼——
三，疼——
一棍复一棍，棍棒起落，皮肉碎裂的钝响此起彼伏，衣裳被血浸透，顺着石缝浸入漫开。她的肩背不停挣扎耸动，指尖抠在手头缝中，挤得鲜血淋漓。
……
二十，疼——
数棍过后，脊背皮肉已然糜烂，鲜血汩汩往外淌。她的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颌往下滴，这股子的疼痛，全压在喉咙里，破碎微弱的呜咽，气息断断续续。
……
可棍棒无情，并不打算停下，骨节受击的沉闷声隐约可闻。她的跪姿已然支撑不住，身子瘫软麻木，但无情的粗仆揪着她的头发，死死拽住，不管扯落几把发丝，也绝不让她倒下。
二五，疼——
她真的撑不住了，她的四肢不再挣扎，躯体也只能受棍时本能抽搐。嘴角溢出鲜血，眼睛半睁，瞳孔渐渐涣散，气若游丝。
她疼啊，疼啊。真疼啊！真的疼啊！好疼啊——
疼——疼——疼——疼——为什么这么疼！！！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疼死了——痛死了——人也快死了。
唉——
炉中的药到最后也没有看好，我真是没用，想来鱼水又会责怪她吧。不知道鱼水到底在干什么，怎么都不来看看她？
她可是都要死过去了啊——
母啊，父啊，姊啊，弟啊，鱼水啊，太太啊，老爷啊，蘅哥儿啊，華哥儿啊……她真的在此刻，无比地想念他们，多希望他们能来救救自己，可又觉得自己自私，自己硬撑过去就是了。
她不相信：薛姨娘怎么会打死她呢？薛姨娘素日慈悲，定然只是小施惩戒，更何况她还是王夫人屋里的人呢！
三十，疼——
终于要结束了罢？
雁云想着终于……终于……她还有命……侍奉太太，有命再见鱼水，有命看着華哥儿长大，有命等蘅哥儿回来。
却听见一人来报，淑兰阁小厨房走了水，竟是因为自己偷懒误工。
？？？？？？
！！！！！！
明明是——他们——将自己——抓走——
棍棒并未停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见那乱棍再次纷纷如雨，如她的血肉淋漓碎骨烂肤。明明三十棍，为何还没有停下，她想辩解，她想质问。但血水呛在喉里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怨怼怼地看着院内高高在上的薛姨娘。
她没想到，她真的没有想到，她们竟然做到如此境地。
算了，她叹气——
只是她命不好，为什么别的丫鬟不这样，就她这样呢？
算了，她反思——
她本也是个不会做事的，干什么也不机灵。多亏太太包容，鱼水帮忙，才许她多幸福了几年。若是放在外头，现在早该是哪座乱葬岗的孤魂野鬼了吧！
这次不能算了，她知足——
小鱼儿，你失信了，下辈子，再来保护我吧。
她的头颅猛地一歪，再无半点声响。
而她眼中那似泪似血的水，淋漓淌满地缝隙，向下流去。
与被压迫的人儿、有冤屈的人儿，难以说出声的人儿所留下的血、汗、泪，都汇集在，阴曹地府的天花板梁上，一滴滴的、一波波的，鬼哭狼嚎，谁会理你！们？
棍棒停了，就这样停在一个僵冷的、满地的、狼藉的、寒夜里。
她，真的，死了。。。
薛姨娘没看她的杰作，望着天上那轮月，卸下腕上念珠，冷道：“抬走吧。”
香消翠减，弹指须臾间。燕舞笙歌，王侯照旧喧。一任她贱尸横抬，那乱葬山头盘，血泪浑得，枉沦人间薄命冤。
年方二八，怎向阴司去？
————楚河·汉界————
而在另一头的王夫人继晕后，府中乱作一团。鱼水等府上郎中拿了药方后，便去找雁云，想着她那炉也该好了，顺便将此药也该煎了。
却见，一片“断井颓垣”。一朝“火烧赤壁”。她急切地四处寻唤：
“雁儿？”
“雁云？！”
“范雁云！！！”
一个听到鱼水呼喊声的小仆，走来告诉她，雁云好像是犯了错，被拉到了柳问轩去。
好端端地，雁云怎地有责？好端端地，姨娘怎可越级？
鱼水跑至柳问轩时，只见到一地泊泊血水。她怔怔问向从另处回来一个粗使婆子：“雁云呢，雁云在何处。”
那人别过头冷不丁地啐了她一头：“死了。”
鱼水不甘心，再次追问：“她是怎么死的？”
“还能怎么死的，打死的呗。”那人白她一眼，就像是不关她事一般，抱手擦过她肩走开。
鱼水的身躯，不知是因为被那人所擦，还是什么的，反正是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
怎么爬，都爬不起来。
她明明才说过自己会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到欺负。
我终究是食言了——
对不起，雁云。
那只大雁，她飞走了。
连带着她的那颗心，也飞走了。
她只有号啕恸哭，泪洒断肠，让这下贱的五脏六腑寸寸折摧。她横觑那滩血水，令人想呕，但她强行忍住恶心，呆呆地一直看着血泊。
因为她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不公！我，反对！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纵使前路山高水远，道阻且长！
我仍然，不惧！
我不是——那空对着天上那轮未满的月儿，泣下飞霜的娇娘。
我是——敢于与青天比高的，仙子娘！
我怒骂：你个婊丨子！你个没良心的贱丨货！你个烂心肝、空口慈悲的假菩萨！真恶鬼！我怎会不知？！你平日里的小恩小惠？！是发难的大恶行！
众人听此大骂，一言不发，只是偷眼窥薛姨娘。薛姨娘眉心锁了一分一毫，只有霁儿察觉。
霁儿问：“姨娘，可要息下了？”
薛姨娘答：“我也要乏了。
霁儿转身，给比她更下等的下等人说：“明日买条好鱼，给姨娘补补。”
「柳问轩」关门，室内只剩下薛姨娘与霁儿。
“霁儿你说，换子一事，谁能干出来？”
“奴婢不知。”
“你知道。”
“雁云。”
“还有呢？”
“鱼水？”
薛姨娘听她回答，并不满意，森森地笑盯着霁儿，开口道：“没了吗？”
“奴婢知错。”霁儿下跪。
“那便领罚吧。”
翌日，霁儿、鱼水被拉了人头，数落给了人伢子。
霁儿被人伢子捏着脸，随意查探。
“这丫头长得虽然清秀，可惜模样不大出色。念在咱们同乡一场份上，五两银子吧，不能再多了。”
“你逗我？她可金贵着呢！上头可是好生交代过，她要好生照顾些。”
“好生照顾还把人家卖了。”
“……”
“那你看看另一个呢？”
鱼水被人伢子捏着脸，满是怨怼。
“这丫头眉眼俊俏，有些英气，可惜丧起个脸。”
“五两。”
“这可是王夫人从娘家陪嫁过来的丫鬟，会的多得很呢。”
“既然这么有本事，卖给我作什么。”
“十五两。”
“八两。这丫头脖子上的红痕可没消呢。八成是你们玩剩下的，提起裤子就当甩手掌柜，把这烂摊子丢给我。哼，我可不是什么烂丨婊丨子都收的。”
“我们可不敢碰她呢，那死丫头是头烈性子的马，老子们还没碰呢，就要勒死自己相逼。唉，十两就十两吧，总比竹篮打水一场空好吧。”
“你可别又昧下人家卖身钱去隔壁花楼吃酒睡姑娘去呢。”
“去去去，还是以前的贱坯子死样，赶紧给老子一手拿钱一手交货。”
“拿好，自己点清，别到时候又赖我头上。”
翌日，霁儿远走他乡。
后日，鱼水暗无天日。
靖安侯府少了个风流倜傥的俏郎君。
藕香坊间多了个疯疯癫癫”的美娇娘。
雁在云兮鱼在水，白云迢迢水遥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