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云间惊鸿人字回时 狸猫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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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云将“華哥儿”抱回暖阁后，便立即四处寻觅鱼水的踪影，终于在小厨房见到了她。雁云溜到鱼水身后，悄悄出声，吓了鱼水一跳。
“孟郎，你在给太太煎汤药啊。”雁云道。
“啊——”
鱼水吓到，忘记拿布裹上药炉耳便端起，手一烫，炉子便打翻在了地上。雁云见她因自己被烫到，满脸担忧地拉着她，跑到盥缸旁，将手放进去水中降温。
“对不起……”雁云委屈地道歉。
“没怪你。”鱼水摇头叹气，“只是这副药……”
“再煎一次，我来看着吧。”雁云说，“華哥儿我放回暖阁了，你去逗逗他吧。”
“華哥儿？”鱼水疑惑。
“萧華，主君给取的名呢。”雁云眼睛眯成一条线，笑得灿烂。
两人闲聊好一阵，鱼水突然问：“你喊我孟郎做甚？”
“因为你姓孟啊。”
“好吧。”
“名浪。”
“你快滚远点吧！”
鱼水听自己被骂“孟浪”，装作生气模样，纠纠地别过头：“哼！”
“哎呀哎呀，对不起嘛鱼弟弟？鱼妹妹？阿鱼？小鱼儿？”
鱼水不语，怔怔看着因烫上犯了红晕的手，脸也烫得起了红晕。
雁云见鱼水低头看手不语，还以为被烫傻了，忙想去拿烫伤药，却被她一把拉了回头。
鱼水笑道：“我没事。”
雁云信誓旦旦：“小鱼儿，我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傻大雁，我也会保护好你。”鱼水回应。
岂料雁云听了反而大笑：“谁需要你保护啊，哈哈。”
“你抓到我，再说保护的话吧！”
“笨小鱼！”
雁云转身跑出小厨房，鱼水紧跟后面，伸展两条胳膊，追逐她，找准时机扑向她：
“你这呆雁，我看你还能飞多久！”
雁爱弄云，鱼爱戏水，两个少女玩得险些失了本分，好一阵子才回过头想起要紧事来。鱼水简单叮嘱药候一二，便快马加鞭赶往「淑兰阁」，好生伺候王夫人。
可这王夫人这头心头忐忑，是七上八下的乱，始终静不下来，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单单三秋衰荣上了眉头。久时，才估摸着想让鱼水去洗儿礼探探情况，令自己好生安心些。
岂料刚唤来鱼水，未开口下令，鱼水先躬身致歉：“太太，还请恕罪。洗三礼方才结束，雁云已经将華哥儿抱回来，方才煎药，未来得及回报。”
王夫人问：“華哥儿？”
鱼水答：“萧華，老爷亲自起的。”
王夫人由衷一笑：“难为他自己正病着，还有心给哥儿取名。可有出处？”
鱼水有些尴尬，神色飘忽，才道：“适才雁儿单说了名，不知问否由头。待她煎好药送来时，太太可去问她。若是有，她定是又该有说不完的话了。”
王夫人挥挥手，示意无碍：“不要紧的，那便把華哥儿抱来，我想看看。”
鱼水前去暖阁，片刻后将華哥儿抱来：“太太，華哥儿真乖，都不哭不闹的。”
“不哭不闹？”王夫人缓缓接过，抱着襁褓中的幼婴查看。她的指尖慢慢抚过萧華的眉骨，觉得眉眼似乎不见得自己与夫君的几分影子。
我，或许，太多心了。
王夫人想得出神，手不经意掐了萧華一把，她意识到时心疼查看，萧華因吃痛，睁开了睡梦中的双眼。
一瞬，如冰水浇注全身，她心头轰然一震。王夫人猛地将襁褓一把扯开，翻过幼婴的身子，发现幼婴后腰间并无丹记，又四处摸索，却未寻到那块「麒麟衔书宝玉」。目光四下扫视，见他脖上那金项圈上闪闪发光，上头的金锁刻写了【长丨命丨百丨岁】的四字。
荒唐！
王夫人怒斥道：“鱼水，把薛姨娘速速传来！”
鱼水被王夫人一反常态的举动吓了一颤：“太太息怒，身体要紧，奴婢这便速去。”
鱼水知道，定是出了大事，于是提裙，快马加鞭地跑去祠堂。
洗儿礼适才结束，众人皆未走，霁儿在堂外候着，见来人是鱼水，察觉露馅，佯装镇定道：“鱼妹妹，怎地如此匆急，可须一口茶来缓缓？”
鱼水大口喘气，在原地歇会儿子，待喘匀过气，马上急道：“霁姐姐，茶倒是便不必了，还请劳烦通报一声，王夫人有请薛姨娘。”
“单单请薛姨娘一人？”霁儿明知故问。
鱼水想来王夫人格外悲恼，便觉事儿反常，该不是薛姨娘一人能够的，便回：“不知，想来事儿大得很！”
霁儿仪态从容步至堂内，眼神闪烁，示意薛姨娘。
薛姨娘接到指示，佛相温婉，仪态大方，先是打发辛苦一天的下人们回去领赏，再同族亲客朋们乐道一二：“太太身体抱恙，妾身需前去探视一二。”
“家中老爷你们是知道，老太君也愁出了病，家里只剩我一人持着这家，做得不周全的地方还请各位原谅。”
“毕竟，我终究是个妾，比不上太太会掌家。”
众宾客家中万千经道，闻她风雨之言，怎会不知另有隐情。可客是客，主是主，只是连连凑上去，夸赞她的贤良淑德。
闹纷纷的人群中，有人谄媚献言道：“既王夫人身体欠安，也请让我们探望一下，若是有个帮得上忙的，定当在所不辞。”
众宾客听此一言，附和纷纷，闹着要去。毕竟，谁不想瞧瞧侯门秘闻？薛姨娘无奈，内心纵有千般焦灼，外表仍是观音冷莲，慈眉善目。
淑兰阁这头，众人接踵而至，薛姨娘娇声问安：“太太身子可否安好？”
王夫人抬眼，见到满堂宾客，以为薛姨娘这是要给自己立威，于是死死望着一旁侍立的她，字字锐利，不落下风：“我的儿子，究竟在哪儿？”
“薛姨娘，你从实说来！”
满屋子倏然一静。
薛姨娘闻语，身轻一颤，当即屈膝跪倒，眼圈红透，垂首哽咽：“太太何出此言，贱妾万死不敢担此诬语啊！”
薛姨娘一副柔弱到不能自理的模样，令人心疼、让人怜惜，周遭仆婢、亲眷皆尽哗然。毕竟洗儿礼本是阖家喜庆之事，而众目睽睽下，堂堂主母夫人在此吉日，竟骤然发难于小小妾室姨娘？！
王夫人怨视身边的不入局说客，暗自盘算：空口白牙地说这孩子并非自己所出，任谁听来都当是疯癫妄语。
群众是不会给她求证时间的，不见棺材，便断病根。
“王夫人怕是产子时伤了心神。”
“吉时当前，怎可妄发此等狂言。”
窃窃私语嘈杂，一处处落在王夫人身上。怜悯？惊疑？嘲讽？又如何？权当一出好戏看。
王夫人高压下，思虑过甚，神智昏乱，但抽出一丝理性，让鱼水将此幼婴递给薛姨娘。
因为气火攻心而感胸闷腹疼，所以只得言：“我儿子有一处丹色胎记在后腰处，你自己看看这个，到底有没有。”
“什么胎记，太太怕不是记错了。洗儿礼众人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華哥儿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什么胎记都是没有的呀。”薛姨娘眼眶湿红。
“是啊是啊。”众人雀雀然。
“可这孩子是个瞎子！是个哑巴！他明明一切正常的啊！！！”
王夫人泣泪，她最后还是将侯府的最后一丝颜面给撕碎了来。
若是假的孩子，顶多也是侯门之间的勾心斗角。若是真的孩子，还是个又瞎又聋的，母亲又发难，保不齐会被人传人，讹传讹的，造化出什么秘辛来。
是侯门夫人婚后出轨？
是萧家恶事做尽？分明报应？
还是恶鬼托生？全家劫难？
不详，也不祥。
王夫人声泪俱下，马上清醒，给了薛姨娘一个台阶：“你如今掌家，现在出现这么大一个纰漏，这几日便最好查清楚些，给我一个解释，这府上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容得下！”
王夫人目光扫过满堂风云，谁说女子不懂朝上党羽之争？——隔岸观火，谁不会。
薛姨娘虽机灵，到底不明真正当家原则，还想争风吃醋，把自己也哭成了泪人，嗔：“太太，的确为贱妾的错。没掌过家，犯了这泼天大错，这就请跪祠堂。”
薛姨娘当即下跪哭泣，伏在地上，低声啜泣，显得楚楚可怜。若现在王夫人声声诘问苛责，定被当作是失智的疯呓、无理的取闹。
王夫人只得一直压着恼与怨，恨与悲，身体没撑得住，突然呕出鲜血，瞬间晕了过去。
薛姨娘见自己将王夫人逼出了血来，恐惹人非议，面露忧伤神情，急忙唤道：“快！快！快去请张府医！”
霁儿差人去请张府医先过来看诊，又转头遣散了众人。府中丫鬟奴仆忙作一团，老爷那边减少人手伺候，太君那边减少人手服侍，都调来了柳问轩，悉听发落。
蒋太君闻讯从青松院赶到柳问轩，质问薛姨娘：“薛姨娘这是作什么？”
“老太君……”薛姨娘顿语。
继一答：“一是太太她心神出了些问题，疯癫状骂華哥儿并非她的亲儿。”
又二答：“二是我少了一只鎏金的彩鸾样式的扁口镯，府中正在追查贼人。”
蒋太君闻此，只得作罢，任由薛姨娘由去。不久，一人来报：“姨娘，找到了，就在雁云姑娘屋中。”
薛姨娘冷冷地说：“将雁云带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