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乌夜啼泪妆惜分飞 涅火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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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弼云没再搭理，忽然嫌冷，披上外衣。他默默起身，将地板上躺着的人，随手丢出屋外，吩咐暗卫收拾妥当后，便回屋坐在榻上。
随后，他将飞鸿轻缓推进榻上靠墙处，自己则躺在外侧。他瞧见飞鸿枕靠在自己的右胳膊之上，安安稳稳，渐渐睡着，嘴角勾起的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真的，珍惜着这点点偷来的幸福。
而庭院之外，皇后南宫鸢捂住口，不敢发出丝毫声音，里面不断发出的动静，太清晰、太清楚。甚至，她微微萌生出不安、害怕、恐惧等诸多情绪。
暗卫一个闪身，走到她的面前，道：“鸢儿，值得么？”
南宫皇后迅速调整表情，轻轻抚摸自己鬓上的一支海棠珠钗，她笑着转身走去：“冯煦，你不懂……”
冯暗卫见状，立马跟去。
片刻，二人走到一处隐秘角落。冯暗卫将腰间的佩剑取出，刷然抵在她的脖上，他语气冰冷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南宫皇后对上他的双目，倩笑一声。边说边摸着架在脖上的佩剑，她温柔道：“子阳，你忍心吗？”
冯暗卫道：“保护皇帝，是我的职责的。”
南宫皇后冷笑：“那刺杀皇后，也是他的指示？”
“不是。”
“就是。”
冯暗卫松手，二人相互背对，一言不发。
久久，南宫皇后率先开口：“交给你件事。”
冯暗卫转头，看见她拿出一封信函，这里面存录她早已撰写下的内容。
她道：“将这封信里的内容，悄无声息地让秦夫人窥见。”
冯暗卫迟疑片刻，还是选择接下委托。
秦夫人本在「凤栖阁」中苦等，迟迟不见丈夫白飞鸿归来，恐生变故。
便寻丫鬟静姝，向外悄悄打听。
岂料，静姝打听归来，同她说道：“小厨房那边，做了一碗醒酒汤往踏雪宫送去。”
秦夫人疑惑：“他今晚不来了？”
随后，静姝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太太，奴婢刚出院门口，便捡到这封密信。”
秦夫人接过此信，忐忑打开，见其内容，顿失容色——【亥时丨等吾】
其信下落款，印有一只翩翩飞鹤。
她一时腿脚不稳，险些向后摔倒。
好在静姝赶忙搀住，询着急问：“太太，可是老爷出了什么事儿？”
“无事。”
秦夫人故作镇定，轻轻挥手。
她一路是摈退所有下人，一人向「踏雪宫」走去。
未察间，她果真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此处。她在外面，不停地留在原地踌躇。
最后，终于狠下心，悄悄走过去。
她本觉得一切太过一帆风顺，好生奇怪。谁料，刚至庭中，便听到好一番宣淫之声。
此刻，顿感五雷轰顶。
她强捂胸口，心中不断祈祷，里面的人莫要是她的丈夫。
他定是不愿的。
他一定是被胁迫的。
他就算不爱我，也断然不可能是断袖啊。
他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秦夫人静静往回走去，不断盘想，始终不肯相信。
这些年来，白太傅只要去趟皇宫，便回得晚。尽管她也无理取闹过几次，无论自己怎么骂他、打他，他都只是笑笑，立刻包容自己的任性。
这一切，就算不是爱。
那又是什么呢？
他不会做出此等丑事。平日里，他最是在意形象。
况且，他有我，有孩子。
他只是太善良，太温柔……并非懦弱无能到面对此等情况，也不敢进行反抗。
对吧？
我一定是听错了吧。
秦夫人一遍遍自欺欺人。
甚至，回去的路上，连石子都欺负她。
她一时间，绊了路石，腿脚不稳。
这一次，是真的摔倒。
她忍痛，慌乱起身，不愿有人瞧见她的狼狈模样。
直到逃到「闻风斋」时，她下意识摸到自己的腰间，发现丢了丈夫亲手绣的香囊。
心中虽有几分埋怨，身体却决心冒险，往返一程。
她悄悄咪咪地摸回「踏雪宫」附近，远远望去。瞧见房门被打开，皇帝丢出一具尸体，暗卫从房梁之上跳下，带走尸体进行处理。
秦夫人忐忑不安，她不知道自己偷听的行为，是否被暗卫窥见，又略有庆幸，房中行苟且之事的另外一半，应该并非她的丈夫。
秦夫人再度逃跑。
不过，她并未先行回「凤栖阁」，反而走到「闻风斋」外。
她忍受寒风，孤伶伶站在槛外。趴在大门之上的手，静静拉着门把手，一动不动。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推开。
进去瞧瞧？
她一个人，伫立黑夜之中。
很久、很久，连她自己都忘了时间。
不知多久之后，守在「凤栖阁」门口苦等的静姝，见秦夫人归来时，状态不太对劲。
便脱口询问，却被她一把推开。她垂头丧气地闭门，将自己锁在屋内。
屋子中，只有她一人。
天地里，只剩她一人。
房中烛光昏暗，飘忽摇曳。
空气愈发压抑沉闷。
她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失神地窥向蒙层淡雾的铜镜，里面的自己形容微微憔悴，不似年少那般俏皮、可爱。
她幽幽地细细理妆，将鬓边发丝像年少时，渐渐梳得齐整。
她拿起一片胭脂，放在唇间，轻点润色。
她微微曲肱，颔首欣赏，只觉差些意思。又拿起梳妆台上的一只宝匣，里面是丈夫几日前新送的水粉。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镜中，沾上水粉，一点点扑晕在自己的两靥。又顺道拿起眉笔，精心描摹眉上风云。
可是，任凭她怎么妆画。
她的那张脸，都无法回到最美之时。
可是，就算回到那时，又能如何？
本质上，她的丈夫就未曾爱过自己。无论他是不是断袖，也同她没有缘分。
她的泪水涔涔下流，遇妆浸开。在她还算白皙的肌肤上，硬生生地拖出两行模糊的痕印。那
那些泪珠却更加得寸进尺，接二连三的，一颗、两颗不断砸下，一点点全部砸在她唇上那一点胭脂上，一点点全部砸进她跳动的心脏之上。
脸上妆容花得狼狈，不堪，像个丑娘。
可过去大大咧咧的她，也在深闺中，学会沉默。
她没有放声嚎啕大哭，艰难地逼迫喉咙，死死堵着沉甸甸的馀恨。尽管克制不住身体的发抖，依旧下意识地取出妆奁中的绢帕。
拾帕的手刚抬到半空之中，忽然停下。
她对着模糊的镜子，怜惜自己红晕的眼尾，将往日的一切傲气，荒唐捏碎，一丝不剩。
嫁过来的这些年里，不说夫唱妇随、举案齐眉，也算称得上是相敬如宾。她学着长姐那般，认真打理家事，只盼与丈夫朝夕相伴，以为眼前的温存，便是一生。
直到窥探真相，才恍然明白，那些客气的问候，体面的陪伴，从来都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意。只是法律与道德的双重枷锁之下的，惺惺相惜。
他的心，从未落在她的身上。
自己只是他明媒正娶的续弦，顶着正室的名分，守着这一段空壳姻缘，痴心妄想才子佳人、郎才女貌的情话。
纵使外人看他们琴瑟和睦，到了深夜，也只有她，知晓这场婚姻，自根上起，便是一场虚妄。
往后的漫长岁月之中。
二人同床异梦，相敬如宾。
谁也没有拆穿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