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醉翁操愠抽钗头凤 涅火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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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太傅白飞鸿生辰当日，亲朋儿女们皆备好礼，他因此泣涕涟涟，惹得众宾客一阵“耻笑”。可天下终归无不散的宴席，白太傅与续弦秦夫人一道，共同招呼各位宾客好生离府。
此时，一位小宫侍悄然到此，在二人身侧躬身拘礼，压声说道：“白太傅，陛下宴上酣醉，不便御驾夜归。”
白飞鸿闻言，示意秦夫人先行回房歇息，又恭请小宫侍，同他移步「踏雪宫」。
“此处乃我书斋，甚是安静，并无外人叨扰。”飞鸿道，“劳烦公公将陛下请到此处，好生歇息。”
白飞鸿礼别小宫侍后，正循循赶往秦凤贞的「凤栖阁」。碰巧在一个拐角，远远望见铭、钰二位爱子。飞鸿走近拦下，见他二人神色急切，便关心道：“铭儿、钰儿，此刻天色已晚，不回房歇息，在此做甚？”
面对慈父温柔关怀，衔玉上前轻轻拉住飞鸿的衣袖，左右摇晃，捏声捏气道：“父亲大人，哥哥丢了东西。您神通广大，可否帮助咱们一二？”
飞鸿见衔玉忸忸怩怩的娇俏姿态，顿时逗笑。转头间，却见长子白衍文垂头丧气，温柔安抚道：“铭儿，何不差下人去寻呢？”
衍文忐忑不安道：“若是寻常物件倒也不打紧，可偏偏丢的是那把金锁。最怕教有心之人，偷藏起来，做了文章，反而不好。”
白飞鸿看着长子空空如也的脖颈，若有所思。眼前的场面，同他少时如出一辙。他的贴身玉佩，意外弄丢，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在霍家姑娘身上，二人百口莫辩，留下终身遗憾。
如今，怎可让自家孩子像他父母那般，阴差阳错、重蹈覆辙。飞鸿拍了拍衍文的肩，徐徐说道：“既然金锁已丢，你们哥俩先悄悄找找。今日府上有贵客，不便闹出偌大动静。明日待他们一走，再找恐怕也难。不过，我稍后先让人走些消息出去，只说是今日白府失窃。铭儿切记，你今日恰好丢了金锁，莫要堂而皇之，大张旗鼓地到处宣扬，若是教人问起，也只说是近日。”
衍文颔首，牵起衔玉继续去寻金锁。
白飞鸿行至「闻风斋」时，被一道似女非男的声音喊住。他回首一见，竟是总管宋公公正匆匆往他跟前儿赶来。飞鸿心头忐忑，只觉不妙，撑起一丝微笑，勉强应付：“天色已晚，不知宋公公有何贵干？”
宋公公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便步步贴身，附耳轻语：“白相公，陛下同你有要事相商。”
白飞鸿听懂其中暗示，慌乱退后小步，面露难色。久久难以平息惶恐，他道：“陛下已醉，要不改日再议？我现在立即差人，送碗醒酒汤吧。”
宋公公尴尬道：“这，不好吧。你知道陛下脾气的，若是真发起火来，保不齐你全家明日还能否像今日这般，其乐融融。”
飞鸿捂住胸口，勉强道：“宋公公，可否容许我换身衣服再去？今日惹了一身酒臭，免得惊扰。”
宋公公知道他算是应允，不再滞留，任由白飞鸿先行回去，自己则匆匆回去传话。
白飞鸿失神走在归院小径之上，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没个注意儿，撞倒一位眉眼秀气的小厮，他顺口吩咐，让人端碗醒酒汤，去「踏雪宫」候着。他的神识混乱不堪，额间甚至带有几分疼痛。故而草草交代，并未及时说明书房里的人是皇帝。
他顶着疼痛、疲惫，还未赶到「凤栖阁」，便在路上被人强行掳走，消失在这黑暗之中。
飞鸿闭上眼，绝望地享受当前的片刻宁静，不再存有半分念想。
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逃不掉。
“白相公，抱歉。”黑衣暗卫道。
寂静的夜里，划过道道来去无踪的箭影。飞鸿静静躺在他的怀中，太累，不想回答。
忽然，暗卫将他像过去那般，猛地丢在地上。飞鸿从地上起身，苦笑道：“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一点人情味。”
“白相公，先行告退。”暗卫作揖，疾速闪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飞鸿望着空落落的庭院，心中的不安、恐惧不断作妖作祟。
不要，不要，我不要。求你了，上天。
他失神地拖着似拴镣铐的双脚，沉沉地向前，迈出一步、二步……五步，就像记不清年岁的那年冬日，他在雪地里缓缓地跨出一步、二步……不知多少步，只知向前进。那时虽冷，至少稚嫩，傻呵呵犯乐。可如今无雪、不冷，却是想笑都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意味不明的尖锐男声袭来。好事成双，随之再次传来另道比其沉闷不知多少倍的男声：“嗯。哼。”
他不敢相信，这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声音，是从他人生中唯一的净土里产生的。白飞鸿拼命地死死捂住嘴，差点将自己的脸给抓破，丝毫不敢泄露半丝声音。
你，我，怎会走向这般田地。
他感到一阵恶心，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恶心别人，还是在恶心自己。他猛地打呕，迅速蹲在地上，弯下身躯，止不住地干呕，将胃中的苦水混着血丝、黏液，一道呕出。
生理性打呕的声音，惊动房中之人，一道怒吼声，迅速穿破他耳膜：“何人在外！”
口中的腌臜还未理清，他只得忍痛擦拭，艰难地起身。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满副狼狈，收拾得体面。
白飞鸿总想用最完美的一面，去迎接一切。
吱呀——
房门当即打开，一位单披外衣，胸腹、腿膝等部位，丝毫不避外人，大面积地袒露，一览无遗。而他见到光风霁月之下的白飞鸿，静静伫立在庭，一时惊慌失措，口不择言：“飞鸿？”
“朕，不是……就是……你听朕说……”
白飞鸿冷笑道：“陛下深夜唤臣至此，究竟是有要事相商？还是看您造福百姓？”
“你！——”帝王李弼云忽然语塞。
良久后，脱口笑道：“哈哈哈哈哈哈——”
“你可是吃醋了？”弼云说，“飞鸿，你既然不愿来服侍我，便不要来，何必挑这时来。”
“还是说你，本就有这种癖好？自己送个人过来，再来观摩朕的雄风？你若是愿意，我日日夜夜都可以给你尽情欣赏。”弼云继续嘲讽。
恶心，下流。
白飞鸿不堪受辱，背身离去。临走前不忘行礼，面若寻常道：“是微臣来得不巧，搅了陛下雅兴。微臣这就告退。”
李弼云见状，恼意横生，眼底一丝狠戾划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玩味，笑得阴冷。他走到飞鸿面前，咫尺之间，用力握住眼前人的胳膊，缓缓开口：“你来得很巧，特别巧，你现在就进去吧，我最爱的，太傅大人。”
飞鸿怔在原地，死活不肯踏出一步。
弼云见他不动，释放威压，将他往槛内用力一丢，飞鸿吃痛，被重重地摔了进去，趴在地上难以起身。
“啊！！！——”
飞鸿闻见一人尖叫，抬首朝榻上一看，竟是刚刚那位眉眼清秀的小厮。
当然，弼云同时听见此动静，他毫不犹豫地拔出桌上的佩剑，无情刺向榻上的无辜工具。
“啊！啊！啊！啊！啊！啊！——”
见其仍有挣扎，他再次补刀，直到再无呻吟。那厮身上的鲜血，肆意喷溅，遮住李弼云脸上所有的阴冷、变态、扭曲。
“你——”白飞鸿目睹眼前这血腥一幕，骇然吓得脸色惨白。用力拖着地上仍有痛楚的四肢，艰难趴行，往后连退。
李弼云从小养在不安的环境，耳朵敏锐，迅速察觉飞鸿异样。
他大步朝飞鸿面前走来，静静矗立在这条狗的面前。忽然，他猛地蹬出一脚，将飞鸿踢翻，趴在地面之上，无法动弹。又弯身曲肱，连发带冠，无情地抓起飞鸿，将人提到自己脸前咫尺寸间，二人呼吸交缠，金戈作战。
“哈哈哈哈哈——”弼云疯笑。
“白飞鸿，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你不过是朕放生的一条狗而已。在外，你怎么叫嚣，朕都不屑于管你。到朕跟前，不趴好听话，有的是法子调教你。”
李弼云边骂边动手，握住白飞鸿的下巴，将他的嘴强行撑开，一口唾沫故意吐进他的嘴中，恶笑道：“好吃吗？昂？”
飞鸿无力挣扎，只得用湿润的眼眶对抗。
弼云瞧见他的可怜的勾人模样，越发恼怒，继续骂道：“你踏马的，一副荡丨男彐模样，在外面勾引过多少人，昂？”
见飞鸿不语，他用力扇出几记耳光。
哐哐——
咣咣——
“说话啊，你踏马为什么不说话！你就这般厌恶朕吗？”
呜呜——
李弼云越骂越气，心中无限难受，眼角渐渐沁出几分真情的泪。
他大吼：“朕是皇帝，朕是九五之尊，朕命令你，给朕说话！”
攥在面前的飞鸿依旧冷漠，一言不发。
“你不是喜欢皇帝吗？朕已经是皇帝了，你为什么不喜欢朕！”弼云怒目之中，含着恨泪。
白飞鸿静静地看他发疯，最后来了力气，一口香痰，啐在他的狰狞的脸上。
“疯子。”
李弼云怔住，不恼不疯。
忽然，他松开攥人的手，将飞鸿推倒在地，像个傻子一般，猛地跪地，向前死死抓住地上之人的脖颈，意图置之死地。
白飞鸿满脸涨得通红，绝望至极。他用力伸出双手，回抓这人青筋暴起、指尖泛白的手，妄图挣脱桎梏。
就当他以为自己濒死之际，李弼云却倏然松手，瘫在地上，自嘲叹气。
他将因打斗而坠落在地的佩剑，向飞鸿身前推去，冷笑道：“你解脱，朕也解脱。”
白飞鸿顺势拿起佩剑，怼在他的胸脯处，盈泪言：“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敢。”弼云闭眼道，“朕的这条命是你救的，自然由你结束。”
飞鸿手中的剑左摇右摆、愈拿愈晃，没有拿稳，直接脱手，划伤弼云的掌心。
弼云吃疼，笑道：“怎么？想先从手上开始，将朕千刀万剐？”
白飞鸿见状，心中不知所想，缓缓取下冠上的一支凤头簪，放在手中静静观摩。
突然，他合上双目，一簪扎在弼云的大腿丨内上侧。大抵是他手下留情，伤口不深，流过一阵血，便没再流。
弼云不顾疼痛，拔出腿上的簪子，放在眼前，随意看看。
凤凰？哼。
他将凤头簪拍埋在地上，缓缓坐立起身。
二人相视无言，只剩下凤头簪攥在他的手中，不断发出弯折的哀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