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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记忆.不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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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这一场同学相聚。晚饭后,大家本是属意继续找间酒吧饮酒谈天。而慕瑶实在没有那样多的话要说,并且近半年她一直早睡,现在这样的时段她早已困倦的不行,哈欠连天,眼里噙满了将落的水滴。当年的友谊还算深厚,到底大家还是心疼她,放了她回家。宋渊他们大声的和她打招呼,“瑶瑶,下次在聚会可不准这么早跑了啊。”
她轻笑,礼貌周到的答好。家树载她回家,他坚持要送他。内心里她其实并不抗拒,只是总是这样无话可说,使她有点烦躁。
“你现在住在哪里,还是从前那儿么?”
“恩。”
“奶奶如今身体好么?”
“奶奶不在很多年了。”
“啊 ”
被刻意压低的呼声从他的口中溢出,家树迅速转脸看着慕瑶。但她已经把眼睛闭上,她的唇紧抿着。每次她不打算再说话时,就是这样的表情。
转过下一个路口,应该就要到了。家树一路懊恼着自己,他很想问她,奶奶怎么了,却又不敢再提这个话题。他已经搅乱了他们间本就不和谐的气氛。忽然听见慕瑶温和的开口唤他,
“家树,家树,让我从这里下车。”
他猛地刹住车,盯住她的双眼。
“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和我说。”
“再见,家树。“
她最后看他一眼,转身下车。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一点声音。等她柔软的红色棉鞋踩上了地面,她帮家树合上车门。挥手与他告别。
慕瑶站在路边看着家树的车远去直至消失不见。就像那一年她和他分离时一般,她的心里有一阵风,凌厉的在刮,时至如今,依旧感觉疼。她在这疼痛中感觉,她真的和他分开了。
在车上闭着眼睛的时刻,她的心底黑暗而无望。似乎回到了家树离开,奶奶去世的那段日子。那时她的生活灰暗空洞。又遇上旧房搬迁,她漂泊无依。她还要升学,刚刚十六岁的女孩子承受的太多。她觉得自己的全身哪里都在疼。为了摆脱这疼痛,她选择了带着奶奶的赔偿金去最好的寄宿学校。那时,孤独一人的恐慌与对过去的怀念,每时每刻吞噬着她,构筑了她最美好年华里最刻入骨髓的痛苦。她的灵魂终于变得空洞,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此时深夜她一个人走在路上,只想回家,回到那个大院子里的两间小屋。她记得,要到达那里,需要穿越狭窄小巷,左转,会看见一扇斑驳的矮墙,另一侧废弃生锈的大铁门被彻底封上。穿过这一切,走上一道宽阔的楼梯,来来回回爬到四层,右转抵达最深处就是她的家。奶奶在走廊里种下两排芦荟与菊花。秋天菊花明艳动人,而芦荟的色泽四季皆是青碧讨喜。都是平淡但幸福的植物。曾经,奶奶会系着自己缝制的蓝色围裙站在楼梯口看她回家。
而今,这里被改建成一片宽阔的马路。
慕瑶尝试着按照从前的步伐转向,疾步走过烂熟于心的间距。仿照着上楼梯的样子抬起膝盖,落下。17步。转弯继续。循环往复四次。右转。她不知晓自己在流泪。十米之外,是一个井盖。她死死盯着那个井盖,缓缓伸手去触它,一片冰凉。忽然就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头,伤心地泣不成声。
家树感觉心有不甘。他对今天的会面期许的太深太久,这样的慕瑶不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他再不同于那个无力同父母与命运抗争的少年,长成男子的他要回去问个明白。驱车驶回刚刚短暂停留的路口,再转弯,发现是一片马路。已有许多年不在这座城市生活,家树心存疑惑,是否自己迷了路。这里没有他记忆中的小巷,铁门,旧墙壁,大院子,也没有那幢他熟识五年的黑色大楼。然后他就看见了她蹲在那里,小小的身体缩在一起,是她习惯的姿势。脸埋在双膝,肩膀耸动着,她在哭。他确定她哭了。他从未见过她流泪。
家树看着缩成一团狠狠哭泣的身影,昏黄的街灯打在她的背上,散发的光晕衬得慕瑶此刻的心情更加糟糕。
她如今什么也不肯向他说了。她也不再给她写信,不再说她是难过还是快乐。她不肯面对他的眼睛,巧妙避开他言语的探寻。她不再是那个在镜湖边缩成一团打发时间偏偏被他遇见的小女孩。也不是被她娇宠五年幸福的肆无忌惮的少女。他记得那年生日她笑的眉目如画。可是,如今。她只剩会笑了,而不再给予他任何感情。
只是怎么就刚刚好让他看见,单薄的她在月光下哭泣。哭的这样伤心。他感到有一股庞大汹涌的感情冲击着他的心。钝钝地力气,让他很疼。原来,时隔多年,他依旧在为她心疼。
如从前花开半朵的时刻,周家树坚定地从身后抱住慕瑶。他如今已完全长为成年的男子,胸膛比年少时宽阔,内心比从前强大,清楚自己要什么。此刻,他知道这样抱住她可以给他安慰。他的慕瑶依旧清瘦,他感受到她的蝴蝶骨,大力的拥抱让他的骨头也被硌的发疼。慕瑶没有推开他,这让他欣喜万分,他终于又可以抱住她,哪怕是在感受她的软弱。
乔月扬此刻焦急的心,无法用语言表达。从慕瑶给他电话说已经上路时起,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她的电话关机,他亦没有她朋友的联系方式,其他的事更加无能为力。简而言之,他失去了她的踪迹。他在屋里愤怒的踱着步子,猛地躺上慕瑶昨夜睡过的床铺,她依旧没有任何的气味,像是不曾来到过一样。月扬的手指不觉握紧,他莫名觉得心里空荡荡,仰躺着呼吸让他产生一种空旷感,无依无靠。
于是当听到门被打开时,他几乎是飞奔着出的房间。刚好赶上一场匆忙的告别。他看到慕瑶和一个人说了再见。而踩着沉稳步子下楼的人,是一个男子。
“慕瑶,怎么路上用了这么久,还关了电话,我很担心。“
“哦,电话没电了,我们去错了地方,耽误了。“
“那个人是你初中同学?“
慕瑶神情一滞,含糊的答了声“恩“。便嘟囔着自己好累,躲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