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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学会。相见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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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这一场同学的相会,相约在小城最好的酒店。大家陆续到达,昔日周遭打闹玩笑的孩子,再见时眉眼里深深浅浅的还留下来当时的影子。不一样的是表情和眼神。成熟的表情,稍许陌生的眼神。几个毕业当年就出去经商的男生,如今已是各自开了车来,想来发展的都很不错。吃饭,喝酒,打趣,一切恍如回到当年,大家相处和睦。不同的是慕瑶不再似当年那般桀骜,争强好胜。她静静地坐在桌边,吃很少的菜,也不沾染酒。剩下的时刻,微笑的听着身边的同学聊天。简单从容,完全不看桌子另一侧的周家树一眼。
宋渊是当年一群玩伴中肤色奇好的一个男生,白的不像话,当年的慕瑶嫉妒了他好一阵子。此刻,他捏着手中小酒杯的一侧,脸色微红的向慕瑶走过来。
“瑶瑶,待会去清坞,你搭谁的车啊?”
桌子对面传来几声附和。
“是啊,瑶瑶,你挑一个,咱哥几个都乐意载你,免费司机啊。”
慕瑶依旧浅浅的笑着,一脸的无害,再没有当年的小犀利。但是更加讨人欢喜。那时年纪小,本就气盛,再加上被周家树骄纵着,慕瑶向来是个厉害的小丫头。班级的男孩子,也不知怎么,就爱围着她,心里对她或多或少有些欢喜。而今,那几个见惯了花团锦簇的纷乱过后,转回发现当年厉害的小丫头变得安宁如水。她仿佛在与时俱进,恰到好处的贴合人心。更得到一众人心。
家树内心有些酸涩,慕瑶向来只与他要好,对那些个小子都不理睬。今天她对自己视若无睹,也不拒绝他们的邀请。他嫉妒。
他放弃自己与世无争的形象,从座位上站起,大步走至慕瑶身后,扶着她的双肩宣布。
“苏慕,当然是跟我的车走。”
之后一把执起她的手。慕瑶微抬眼皮看他一眼,没有拒绝,几不可察的轻点了下颚,不知是在向谁表示同意,更像是对着自己。
同学们或多或少知道一点他们的从前,各自都作罢了。
在驶向清坞山城的公路上。慕瑶一直沉睡着,车里的冷气开得太足,她感到有些冷,身子有些发抖。醒来发现身上盖着家树的黑色休闲外套,手感很好,能够感受的出衣质的上乘。她猜测他如今处境算佳,只是这车,就价值不菲。
睁开眼睛,气氛有点尴尬,不知如何应对这只有两人的空间。今日,她给他的话少的可怜。只有初见时的一句。
“嘿,家树。”
忽然感到脖子处的酸胀,这让慕瑶有了一丝欣喜,起码她找到了第一个动作。眉头轻轻地皱了皱,从暖和的外套下抬起左手轻轻地揉着后颈。
“醒啦,怎么脖子扭到了?”
说话的男子此刻只穿了贴身的白色背心,和当年同她在镜湖边戏水的少年无异。只是脸庞已经硬朗,有被岁月画上踪迹。
“嗯。“
听见她的应答,温柔的手伸过来,一下下的帮她揉捏,举止间没有一丝突兀。这动作亲密的仿若从前。
那是他们第一次的约会。即使认识了那样久,两个人依旧心怀羞涩,腼腆自持。天气在下雨,慕瑶借了奶奶的黑布雨伞,厚重实用,能够容下他们俩还绰绰有余。在伞下,透过对面大厦的玻璃,慕瑶遇见了另一个她不曾见过的周家树。脸色微红的踌躇着,在思考要不要搂过她的肩膀,手臂在反复考虑,最后是悻悻的放下,之后脸上浮现一些懊恼的表情。自己独自斗争的满脸通红。她从镜中窥得他的窘态,也只敢淡淡的笑,生怕破坏了这把伞下和谐的空气,与平时大大咧咧的性子完全不符。在穿过一条马路的时候,周家树也是和今天一样,五指轻捏她的后颈,防止她莽撞的碰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那是个阴沉的夏日天气,暑气被雨水蒸发,裸露的小腿被溅上雨水还有微凉,只是家树的手却让她的后颈滚烫,像是被火灼烧。红色渐渐漫上双颊。她第一次知晓到爱情。原来,爱就是那个白色衬衣,杏色短裤,与她此刻比肩而立的男孩子,周家树。
车继续在高速公路上平稳的行驶着。周家树向来不多话,他只是安静的任由慕瑶笑闹,任性,发脾气或是对他不理睬,一直包容。他们十岁时相识起,他就一直宠爱她,心里总是记得她快乐的样子。可今天的慕瑶,安静的不像话,但一直在微笑。他感到她的笑容不包含任何意义。她淡然的,像是已经准备放弃一切。在她睡着前,有一瞬间,家树窥见她自我放松下来的漠然神情。他觉得慕瑶的心死气沉沉,像是一片干涸的土地,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他这样了解她,竟然感觉到了。
没人说话,家树打开收音机,里面传来一个男生的歌。他唱着,
“有没有一种孤僻可以被允许,当着最爱的人,面无表情。”
这歌词很是牵动人心。慕瑶没有表情,直直地看向窗外,冷漠的像是一只生活在深海里的鱼儿。她睁着大眼睛看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景色,眼底也无一丝感情。听见家树叫他,她回过神来对他微笑。
家树看她这样的转变,有些心疼。
“慕瑶,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慕瑶不想回答这样看似包含一切但实质全无意义的话题。她也答不上来。她好么,不好么,她自己都搞不清。她暂时没有收入,放弃学业回归故里。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她有自己的屋子,有奶奶留下的一切。她不想周家树了解这一切,从前年少,他不懂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是那样好家庭的孩子,成长到现今依旧富足高贵,而她除了还有容身之所,社会评价已接近潦倒。她这几年终究是懂得了一些的,比如贫富差距这样一类。因此再不能忍受家树对她的亲昵。即使她心心念念回到广角,只是为了见他。
她不再如十五岁时那样心思明净,可以向他诉说所有关于自己的欢与苦。天真的渴望在此生最好的双十年华,嫁给他,之后给他生个孩子。她看着今天的家树,成熟自信,表现卓越,忽然退却。
这六七年来,她活的过于盲目,懒得爱,懒得恨。
因此,此刻她只有云淡风轻的笑容,顺便告诉他,“我很好。”
那日旅程的后半段,慕瑶累极似地,又睡过去。是难得无梦的好睡眠,在充盈着家树周身清水气息的狭小空间,她安心的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