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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点 就那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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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快点!磨蹭什么呢!”
水牢门一推开,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铁锈与腐泥的腥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四个护卫被身后壮实的土匪推搡着,踉跄着踏进去。
脚下石板湿滑,覆着一层黏腻的青苔,稍不留神就得摔个跟头。
国字脸护卫走在最前头,人虽狼狈出不得声,却昂首挺胸,只下巴绷得死紧,虎目在昏暗里扫了一圈,心头猛地一沉。
狭长的牢房黑得不见尽头。
四壁都是崎岖的岩石,缝隙里渗出细密的水珠,顺着石壁一道一道往下淌。
“滴答。”
道旁是个散发着寒气的水潭,水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水光映在石壁上晃晃荡荡,摇得人眼晕。
潭中央立着两根铁柱,每根都缠了圈儿臂粗的铁链,链尾沉进水里。
“唔!”
水面上“哗啦”一声炸开,像有什么东西滑了过去,影子一闪而逝,尾巴拍起一片水花,又没入深处,带出一串细碎气泡。回声一圈圈拍在四周石壁上,余音不散。
惊得小护卫一个战栗,汗毛都竖了起来。
“呵。”像是嘲弄几人只有这点胆子。
领头那五大三粗的土匪嗤笑了一声。
山里的凉风打从甬道尽头灌进来,凉飕飕地钻过衣缝,激得小护卫打了个哆嗦,肩膀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嘲笑声顿时又大了几分。
他有些羞耻,眼眶红了一圈。
国字脸护卫脚步一顿,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
顿时,小护卫眼圈更红了。
“走,别磨磨唧唧的!等会有你们好看!”身后一个壮实的土匪推了他们一把。
小护卫一个踉跄撞在国字脸护卫的背后。后者稳顶了一下,站住了。冷冷睨了那土匪一眼,压得几人收了些声。
“走!”不过很快又被推了一把。没几步,一行人消失在水牢的那头,粗重的铁门在身后“咣当”关上,随后是沉重的落锁声。
“我不是说了我不爱劫人票吗??!”
回到片刻之前,相溪潭前头,夏残阳深吸一口气,指着后头那四个被捆成一团的护卫,胸口起伏了三下,才把这股子邪火压下去
“啊?”二狗子被吼得一缩脖子,满脸无辜,又挠了挠头:“可你把那个红衣公子都劫回来了呀?”
“那是夫人!夫人!!”夏残阳咬牙切齿,气不打一处来:“能一样吗!!!”
二狗子“哦——”了一声,没明白,总之眼珠子一转,喜上眉梢:“我这就去抓两条泥鳅!”
“泥你个头!”夏残阳一把拽住他,恨不得撬开他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就普通牢房!听见没!就最最普通的!”
没事别老惦记那些什么水啊冰啊的!冻坏了算谁的?你知道那病弱buff一挂,扣血有多麻烦吗??回头请郎中的钱都从你工资里扣!扣到你穿裤衩满街跑!
真是的,一天天这都啥人啊!
国字脸护卫等四人“呜呜”叫着被推远了,夏残阳大手一挥:“把人给我看好了!”
这几个家伙身手还是有东西的。
一群不省心的。
说着,夏残阳往板车前一凑,目光顿时黏在红衣公子那张安安静静的脸上挪不开了。
诶嘿嘿嘿,还是车上这大美人招人疼,怎么看怎么喜欢。
他嘿嘿一笑,弯腰把美人捞进怀里。
那人的身子筋骨分明,脑袋歪靠在他胸口,鼻息均匀,一丝沉水香若有若无地缠绕在衣料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再看一眼,嘴角越翘越高。正要抬脚往自己小院里走,背后,二狗子又追了上来。
“寨主寨主!”二狗子搓着手,嘿嘿笑道:“还有个事,缴获的物资咋整?”
嗯?物资?这车上还有物资呢?
“什么物资?”夏残阳扭脸,一头雾水。
“就那剑啊,剑啊,剑啊……还有剑啊什么的。”眨眼功夫,二狗子手里拎着三把剑,肩上还扛了一把。
一看就是护卫腰间的那四把,品相不错,吹毛立断。
夏残阳瞅着那堆明晃晃的兵器,沉默了一瞬。合着收缴的武器是吧?
你是说车下这四位连着车上那一位,出门连个盘缠都不带是吗???
“收库房去。”夏残阳摆了摆手,末了又忽然想起什么,眉梢一挑:“哎,等会,大美人那剑送我那去。”
差点忘了,全程,大美人身侧就放着那柄赤乌色的剑。
墨色珠坠垂在车板边缘,一晃一晃的,流光溢彩。触感温润如墨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夏残阳最喜欢这种稀罕东西了。
正好他那私人小库房该收拾收拾了,回头把最中央的位置腾出来,放这个正合适。
二狗子连连点头,嘿嘿一笑,转身要去招呼人搬剑。
夏残阳刚要迈步,眼珠子忽然一转,又把人叫住:“回来回来。”
二狗子抱着剑颠颠折回来:“寨主还有啥吩咐?”
“过来。”夏残阳嘴角那抹笑意忽然从得意变得狡黠起来,压低声音:“附耳过来。”
二狗子乖乖把脑袋凑过去。
夏残阳半弯着腰,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二狗子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啪”地亮了,连连点头,嘿嘿嘿直笑,拍着胸脯道:“包我身上!”
“还不快去!”夏残阳快活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差点把怀里的大美人摔了。
赶紧把人往怀里紧了紧,那截瘦韧的腰身压在他小臂上,隔着衣料能觉出匀停有力的温热。
他嘴咧到耳朵根,往上颠了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迈开步子往寨子深处走去。
夏残阳的院子在寨子最深最高处,三进的布局,青瓦白墙,檐角轻挑,藏在一片竹林的后头。
里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前头是待客的厅堂,中间是起居的正屋,两侧是一间小库房和一间小厨房,院墙高筑,风格雅致。
打眼望去,整个山寨就数他这儿地势最好,站在院门口便能望见相相溪从山间蜿蜒而下,黄昏时分溪面泛着碎金,远处炊烟几缕,鸡犬相闻。
外人若是误闯进来,怕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么个清幽雅致的地方,竟是个土匪头子的窝。
推开半旧的乌木门,斜阳西下,低沉的“吱呀”声惊醒了屋顶的白猫,弓起身子使劲伸了个懒腰。
夏残阳一脚踏进去,绕过影壁,穿过天井里那一小片被照料得颇好的矮灯榴树,径直走进了正屋。
暖黄的光从雕花木窗漏进来。实话实说,屋内陈设算不上华贵,却处处透着别致的雅趣。
临窗的矮几上搁着一套白瓷茶具,旁边还放了个青花罐子,罐口露出几枝干枯的野花,是夏残阳前阵子从山上薅回来的,风一吹,满室生香。
旁边摆着一张紫檀木的书案,案角搁着一只青瓷笔洗,里头养着两片铜钱叶,绿莹莹的,看着就精神。中间还浮着一朵玉花儿。
案上卷着几张画纸,颜料碟儿一排理得齐整,墨笔涮干净了挂在一旁。
靠墙立着乌木博古架,上头错落有致摆着些零碎玩意儿。
一颗明东珠,用黑匣装了,日日擦拭。
活灵活现的彩泥甬,保存用了心,衣角还能看出新补色的痕迹。
最下头几个青瓷瓶子高高低低,插的却不是花,全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几根野雉尾羽,一把短匕,线穿的贝壳风铃,络子编进去的彩色碎石子儿……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铛,摆在博古架的中上位置。
夏残阳不用抬头就能瞧见。
最里头是一张拔步床,床架上雕着缠枝莲纹,虽然算不上顶好的工艺,但打磨得光滑油润,瞧着就舒服。
床帐是烟青色的薄纱,半拢着垂下来,被从窗缝里溜进来的晚风轻轻吹动。
夏残阳轻手轻脚地把怀里的人放到床榻上。红衣公子的身子陷进松软的被褥里,白玉簪顺势滑落,墨发铺散开来,铺在烟青色的枕面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白皙。
一院,一室,一美人。
夏残阳在床沿坐下,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他这个人心不高,志不野,最想要的也不过是这样一个小美日子。
好看。真好看。越看越好看。
他伸手想拨开那人垂在眉眼边的一缕碎发,指尖还没碰到,那双浓密纤长的睫毛便先微微一颤——
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