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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得意 一只白猫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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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的第一瞬,红衣公子视线里落进一幅画。
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正歪着脑袋去够一枝斜逸出来的海棠花。
猫爪子伸得老长,圆圆的小眼睛里满是俏皮的欢欣,胡须纤毫毕现,肉垫粉嫩,尖勾清透,尾巴尖儿高高翘起,连上头有几根绒毛都分明可辨。
落款处没盖章,只歪歪扭扭写了个“阳”字,笔势恣肆,很是有几分野趣。
第二瞬,头微微偏了一点,立马撞进来一张放大的、笑得贼兮兮的脸。
夏残阳正坐在床沿,一手撑着膝头,另一手托着下巴。
穿得还是那件浅蓝色的袍子,袖口不知在哪蹭了一片苔痕,下巴上还沾着点干了的草屑。
一张脸生得极好,大圆眼,眼尾微挑,瞳仁亮晶晶的,带着一股清清亮亮的少年气,眉眼间透着三分野气。
距离凑得有些近,近得能看清夏残阳眼睫上跳动的暖光,呼吸扑在鼻尖,温温的,带一点青草与溪水混着的清冽气味。
红衣公子动了动手指,才发觉手腕被反剪着缚在身后。
触感柔滑,早不是方才在官道上那根粗布腰带,而是被换成了一条崭新的红绸。
约莫有两指宽,缠得极有讲究,裹着大臂小臂,绕过腕骨,又在交叠的手腕上打了个复杂的花结,扎得又紧又漂亮。
他试着挣了一下。
手腕才稍稍一用力,浑身的筋骨便像被困住似的,一阵酸软从四肢百骸漫上来。
他又试了一下。指节微屈,掌心蓄力,试图以巧劲将绸结震开——然而丹田里空空荡荡,酸软感更甚。胸口发闷,身下被褥松软,如同陷在云絮里,竟连撑起手肘都困难。
当下心底一沉。
夏残阳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立马把脑袋往后仰了仰,一脸“我先声明”的表情,双手举到肩前,十分无辜。
“别费劲啦大美人,你这药劲还没过呢。”他嘿嘿一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邀功劲儿:“再说了,我还给你多上了道保险——”
说着,他从袖口摸出一根三寸来长的细金针,在红衣公子眼前一晃。
这可是《金针封穴》的究极究极究究极进阶版《真·金针封穴》。
想当年他为了拿到这个支线奖励,是给镇上那老郎中砍柴喂马交草药,又连哄带骗加搜屋,一连忙活了半个月才揭穿老头给他的假功法,拿到了真奖励。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人心眼子真多,差评!
回来之后是给猪用、给牛用、给鸡用,甚至无聊的时候给自己用。
惹得坡后的羊是见了他就撒蹄子跑,拦都拦不住。
当时他还吐槽这功法鸡肋,根本没有施展空间,如今倒是用上了,用得老合适了。
——咱就说了,这世上没有不能用的资源,只有没等来的风口~
他锻造炉里还打造着封灵的链子呢,到时候就给大美人一个“惊喜”。
让他知道知道这山寨到底是谁当家!
那《坏蛋攻略》都说了:把人劫了不算本事,把人留住才是技术!
“知道我是谁?”转身倒了杯水的功夫,大美人眉心微蹙,淡淡的寒意自屋中铺展开来。
一如他眼睛初睁时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溪面晨起时未散的烟霭,带着三分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
但很快,那点雾气便散了,只剩下一双漂亮又深静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
漂亮,有趣,但也太转瞬即逝了些。
夏残阳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圆眼,唇角一勾,笑得又痞又赖。
“知道啊。”
打从第一面他不就说了吗~你可是我异父异母的亲老婆啊!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我说的!
他脸上笑得越发甜,又把那杯子端起来,凑到红衣公子唇边:“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似是被他的理直气壮顶住了,红衣公子没躲,也没喝,只静静打量他,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解。半晌,才缓缓开口:“胆子倒是不小。”
“嘿嘿,那是。”夏残阳立马当夸奖应下了——
当然了。也不是纯胡说八道。
他夏残阳是谁?办事儿能不留后手吗?
早在回来的路上,他就琢磨了:这大美人身份肯定不一般。那气度,那功夫,那剑,哪里像个普通人家出来的?
人都说了,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
所以前脚把人放床上,后脚夏残阳就颠颠跑了一趟地牢。
四个护卫一排被绑在石柱上。国字脸护卫嘴里堵的破布刚一扯出来,先“呸”了一声,再抬眼看见夏残阳,眼睛里能喷出火来。
“大胆贼人,你竟敢、竟敢——!”
气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夏残阳也不恼,胳膊往旁边一拄,笑嘻嘻地问:“你家公子什么人啊?”
闻言,国字脸护卫面色变了几变。
那小护卫想开口。
被他一眼瞪了回去,头使劲摇了摇。
嗯~有故事,一看就有故事。
夏残阳也不急,就蹲在那儿给他数。
“你刚才也看见了,你们家公子长那样。”夏残阳眉毛都快挑飞了:“我呢,就一土匪。不老实,别逼我给你们家公子搞点什么花样出来。”
国字脸护卫脸色更难看了些,嘴唇抖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家公子……是柳家绸缎庄的小公子。”
“你、你可不要乱来啊!动了他,绸缎庄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柳家绸缎庄。
夏残阳眼睛一亮。
难怪!
绸缎庄啊!
难怪那身红衣的料子那么顺眼,难怪那腰上的玉佩成色那么足。绸缎庄的小公子,从小泡在绫罗绸缎里长大的,人漂亮衣裳也漂亮,果然是从头到脚都讲究。
好好好好好,这个好这个好!
夏残阳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选猎物的时候他可是研究过不少家商号的,和生意遍布霖琅的墨璃庄不同,柳家绸缎庄做生意的翩州远着呢!
清溪寨在西南角,翩州呢,在偏东头!
天高势力远,又没听说有什么像样的武学家势,这等于什么~?
等于就是大美人孤立难援,等家里找来了,生米早就做成八百次熟饭了!
《坏蛋攻略》有云,压寨夫人乎,在于攻心乎,人留下了,其他人能有什么办法?他家里还得给山寨嫁妆呢!
这是强强联合,这是联姻!是寨子做大做强的一环!
红衣公子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明显的杀气,甚至称得上平淡。可夏残阳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屋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半度。
太阳快下山了是凉哈。
他缩了缩脖子,人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床前那片被夕阳铺满的空地上。
“话说回来——”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整了整衣领,小尾巴一撅,得意道:“大美人,你觉不觉得,你今天这身红衣,特别应景?”
红衣公子没接话。
夏残阳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轻巧一笑,忽然一个旋身——
浅蓝的衣袍在暮光里飞旋起来。
“大美人,我给你变个戏法怎么样?”
夏残阳调皮地眨了眨眼,衣袍张开如倒扣的莲叶,靴底在地板上擦过一个漂亮的半圆。
下一瞬,红色的长袍铺展开来,是一身簇新的大红新郎喜服。
料子是上好的织巧缎,前胸绣着金线缠枝并蒂莲,袖口滚了一圈繁复的金线云纹。
连腰封都是暗红洒金的,纤细精巧,中央挂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又坠着大红的穗子。
裤腿利落收进黑靴里,靴面上还各缀了一枚小小的金铃铛,随他一站定,“叮”地响了一声。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夏残阳张开双臂,在他面前立定,衣摆翻飞如红浪,照得那一身红艳得像团火,衬得他眉眼愈发张扬,嘴角的笑意灿烂得把整个屋子都映亮了几分。
映着那绚烂的笑容,红衣公子眼神也动了几分。原本温和的眸子映着满屋红影,荡起一丝轻轻的波澜。
“怎么样,好看吧?”夏残阳得意到。
之前从时装商店,他可一眼就看中这身了。
初看,俗,是有点俗。但纯纯是因为商城打光不好。
一试穿,整个人像是云霞一般,给他美得一哆嗦。
而且屋子里的变化还不光是这些呢~不信你看!
原来在夏残阳定身的同时,屋子里的装扮也变了。
青枕铺了红面,顶上挂了红绸。
廊下垂着红灯笼,窗上贴着新剪的大红喜字。桌上两只红烛不知何时点了火,烛花“啪”地一爆,喜气洋洋地映得满屋通红。
暖融融的红光漫过床帐,把红衣公子那张沉静的脸也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乃至于再往外看,院角的矮灯榴树上缠了一圈圈红绸带,一路顺着山下延绵,连那两只石狮子脖子上都系了红绸花。
嘿嘿,二狗子效率可以啊!
“这是……”红衣公子的眼神终于带上了几分明显的惊愕。
嘿嘿,没见过吧!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夏残阳扭头冲红衣公子挑了挑眉,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听说过强娶豪夺没有?”
他往前迈了一步,红袍衣摆擦过地面,像窗外烧起来的云。
“大美人,你现在药力未退,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得。”
他又上前一步,单膝压在床沿,微微俯下身来。呼吸近得拂动了红衣公子颊边碎发。两人之间只余一线,连彼此衣料上的暗纹都清晰可辨。
“还是……”
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在哄人,又像在撒娇,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理直气壮的赖皮劲儿。
“老老实实从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