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红露湿人衣（三） 不过是一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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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音道：“所以，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你们救不了我，”她疲倦地闭上了眼睛，道，“我也并不值得被救。”
叶时青拉着谭秋成转头就要走，陆方明恨恨地咬牙道：“你们就这么放弃了？”
“不然呢？”谭秋成道，“她自己不愿被救，我们又为什么要自作多情？”
“你……我们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来到这里，你们就这么放弃了？”陆方明的视线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眼中满是不甘与痛苦，“就打算这样无功而返？”
叶时青反问道：“谁说我们是无功而返了？我们烧了两册命簿啊。”
他颇为唏嘘地补充道：“哎呀，这趟冥府来得实在是不虚此行啊。”
陆方明握紧了拳头。“好……好！”他的五官几乎已经扭曲在了一起，面目狰狞地看着陆长音。
陆长音没有睁眼，却好像已经看见了他的失态。她悠然道：“怎么，气急败坏了，现在要动粗了？”
陆方明冷冷地道：“既然你不愿交易，那我也只能动用一些其他的手段了。”
“想动手可以直接说的，”谭秋成友善地提醒道，“但是动手以前，最好想想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别人。”
陆方明瞥了他一眼，道：“这还真不好说。”
叶时青忽然抓紧了谭秋成的手，低声道：“是狼群。”
“我知道他养了狼。”谭秋成同样低低地说道，“这狼居然还能下到冥河底下？”
陆方明掏出了一个猩红色的灯笼，笑道：“现在，你还能说出刚才那种话吗？”
陆长音霍然睁眼，紧紧地盯着他手里的灯笼。“这灯笼居然落到了你手里。”她的面色本就憔悴无比，现在又变得更差了几分。
陆方明露出了一个会意的微笑：“是不是很惊讶？它明明是跟着你一起坠下冥府的，却不知道失落去哪儿了。”
“引魂引魂，灯笼亦有魂，”他轻轻地摇晃着朱红的灯笼，道，“自然会漂到它想去的地方。”
陆长音冷冷道：“你们的恶劣倒真是一脉相承。”
叶时青道：“来了！”
果然，他们已经被眼里闪着红光的灰狼群包围了。狼群缓步往前，一点点收紧了包围圈，眨眼间已经从黑暗中探出了头。
谭秋成拔出了剑，举在身前，道：“有几成把握？”
叶时青摇摇头，道：“说不好，这狼既然能在水下如履平地，也不好说有没有别的邪门之处。”
“就怕杀不尽、砍不完，”他颇为忧虑地道，“那就麻烦了。”
谭秋成道：“如果能杀得死呢？”
叶时青道：“那就有九成九的把握。”
谭秋成沉默了片刻，道：“好。”
陆方明笑道：“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准备接招吧。”
他的眼睛都笑弯了。他将手指放到了唇前，竟是在水下吹出了一声尖利而刺耳的口哨；饥饿的狼群顿时发了疯一样地扑了上来。
老常走到了奈何桥边。孟婆趴在桌子上，头埋在手臂里，蜷缩成一团，似乎正在闭目小憩。
他笑道：“孟婆也会偷懒吗？”
孟婆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嘟囔道：“我受不了了！我要翘班！我要辞职！”
老常意外地看着她，道：“这就不干了？”
孟婆的头又倒了回去。“老板都没了，”她闷声道，“我给谁打工去啊？”
老常淡淡道：“我还以为你是不会累的呢？”
“说什么胡话。”孟婆猛地坐起身，又倒在了椅背上，怔怔地望着天空，“哪有人是不累的呢？”
老常道：“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孟婆喃喃道：“我四百岁啦，到冥府也有三百五十年了。”
老常点点头，道：“可以理解。谁做一份工做那么久，都会累的。”
“况且，”他又笑了起来，“你的本体在外头还有别的工作呢。”
孟婆恍若无闻，道：“你呢？你活得比我更久，难道你就不累吗？”
“你到底是什么呢？”她忽然冷笑着问道。
老常平静地回答道：“不过是一段妄念罢了。”
孟婆又问道：“那你的身体和意识究竟在哪里呢？我知道无光天，可那里是什么样的？”
老常道：“当然是一片漆黑，什么东西都没有。”
孟婆道：“那你在那里做什么呢？”
“做梦，”老常答道，“做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我的身体沉沉地睡去，我的意识在梦里浮沉。”
孟婆冷笑道：“而这梦害苦了无数的人。”
她再次趴了回去，有气无力地道：“除了你，那个人还有别的妄念吗？”
老常怅然若失地看向来时的方向，道：“有的。他的思绪有时候会飘到皇城，看看那家棺材铺是不是还留在原地，看看他的子孙后代过得怎么样了。”
孟婆道：“他又活了多久呢？”
老常道：“他也数不清楚了，大概已有一千五百年了吧。”
孟婆忽然道：“现在我想求他一件事。”
老常道：“什么？”
孟婆道：“他能不能做一个关于黑白无常的梦？”
她苦笑道：“我实在不想干活了，想下岗了。你让他们来替我好不好？”
“救命啊！”霍箫惊叫道，一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水底，连着呛了好几口水，“这里怎么会有狼！”
花明心手起剑落，转眼间已经斩下了几匹狼的头颅。孙少阳正要拔刀，手伸到腰间，却摸了个空。他在原地愣住了，直到霍箫一脚踹来，才堪堪躲过了撕咬来的恶狼。
霍箫将自己的长箫抛给了他，自己手持那把新剑，在传音中大喊道：“箫里有一把剑，你先凑合用一下！”说着便用力地将剑插进了身旁一匹狼的脖颈。
“不妙，”花明心沉声道，“这狼会死而复生。”
孙少阳一边躲着袭来的狼群，一边手忙脚乱地将薄薄的剑刃从长箫中抽出来，道：“这怎么办？”
花明心道：“莫要跟它们纠缠，想必是叶时青他们那里出了什么事，陆方明才把这狼唤了出来。”
“跟着它们走，”他道，“先和他们汇合！”
他腾身跃起，足尖点在狼的脊背上，沿着狼群的方向飞去。霍箫和孙少阳也紧随其后，终于在片刻后看到了被狼群包围起来的四人。
谭秋成叹道：“这狼好像真的杀不死。”
陆方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在水中飘忽不定的身形，道：“虽然你杀不死它们，但它们也一时半会杀不了你。”
“但你总有疲惫的时候，现在走还来得及。”他悠然道，“为什么要执着地待在这里呢？”
“你说得对。”谭秋成道，“狼群无穷无尽，我的气力却有尽头。”
他剑锋一转，将青锋对准了陆方明，道：“可若我先取敌首呢？”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陆方明淡淡道，“大可以试试。”
谭秋成果真向他直刺过去。剑刃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胸膛，陆方明却无事地站在原地，仿佛这一剑刺破的不过是一个幻影。陆方明笑道：“你看，我就说吧。”
陆长音端端正正地坐着，道：“没有用的。因为他在这里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也就不受此地规则的限制。”
“换句话说，”她叹道，“他现在几乎是不死之身。”
陆方明道：“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不肯答应我的要求？”
陆长音凉凉道：“能不能阻止你是一码事，至于我愿不愿意答应，又是另一码事了。”
“若是我直接答应你，便是我丧尽天良。”她道，“若是我不答应，只是抵抗无果，只能说明我无能为力。”
陆方明冷哼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从结果上来看，不是一样的么？”
花明心高声道：“叶时青！想出什么办法没有？”
叶时青举剑架开一头眼冒精光的狼。这狼的皮毛比其他的都要更白一些，身形也更壮硕一些，似乎正是这狼群的头狼。他一脚踢在头狼的肚皮上，将它踹到了一边，没好气道：“没有！我又不是什么都知道。”
谭秋成忽然跃到了他身边，耳语道：“给我争取一点时间。”
叶时青想都不想就说道：“要多久？”
“一炷香。”谭秋成道，“没有把握，只是试试。”
叶时青点点头，锁链在四周绞动，短暂地圈出了一片安全的空间。他道：“放手去做吧，我相信你。”
陆方明看向这边，嘴角抽了抽，面上仍是带着微笑：“这就想出办法了？”
叶时青的剑正从一匹狼的肚皮里抽出来。这些狼的形态也像是虚无缥缈的幻影，就算在腹部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也没有鲜血从中涌出。
他抬了抬下巴，挑衅地道：“是啊，你也没多久可得意了，趁现在多陶醉一会吧。”
叶时青举剑将狼劈成两半，忽然看到了不远处拿着长箫的孙少阳。他的瞳孔登时收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