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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欲语泪先流(一) 我既不是你 ...
谭秋成轻轻地拨开了他的手。而后他抬起头,笑着看向叶时青。
他道:“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告诉你。”
叶时青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道:“你说。”
谭秋成道:“我想再看看二十岁的你。”
“几日便好。”他说完这话,就用力地反抓住了叶时青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看向他。叶时青的手瑟缩了一下,眉毛蹙了起来。
他道:“为什么?”
“对你来说,”尚且年轻的叶时青眼神复杂地看着谭秋成,问道,“一个还没有心灰意冷的他,就那么重要吗?”
谭秋成笃定地说道:“你就是他。”
叶时青道:“我是吗?”
“我既不是你爱的那个人,也还没来得及爱上你。”他挣脱了谭秋成的手,“我还没有经历过那段漫长的岁月,又有什么资格同你一道?”
谭秋成道:“为什么你非要经历一百五十年的痛苦才能同我一道?”
“看着我,”他突然一把抓过叶时青的衣领,两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到叶时青足以看清谭秋成每一根修长的睫毛、每一滴鼻头渗出的汗珠,以及眼角隐隐垂挂着的眼泪,“现在我就在你面前,活的,身体有温度,看得见摸得着。”
叶时青将头别了过去。“你为什么不想办法回去?”他的嗓音中带着哽咽,“你在这里待得太久,未来的我会等急的。”
谭秋成道:“在我说完要说的话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他缓缓地松开了拽着的衣襟。叶时青一个踉跄,后退几步,呆呆地看着他。“你要说什么?”他愣愣地道,“有什么话是非得现在说的?”
谭秋成露出了一个并不快乐的笑容,叶时青看不懂这笑中的含义。他道:“有些话若是说晚了,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就算人还是那个人,可意义终究是不一样了。”
“我已经来晚了一百五十多年,”谭秋成咬着嘴唇,“这回我可不想再晚了。”
叶时青道:“你不喜欢吃韭菜?”
谭秋成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一回都没有动过桌上的韭菜,只顾着夹一旁的炒蛋了。他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韭菜,塞进嘴里。
叶时青的手扶着碗,神色五味杂陈地看着谭秋成。他道:“不喜欢吃可以不吃的。”
谭秋成埋头扒饭,道:“挑食不好。”
叶时青马上道:“谁说的?”
谭秋成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师父说的。”
叶时青道:“他是个大混蛋,别信他。”
他猛地抽走了那盘韭菜炒蛋,道:“你都修仙了,也不差这么点。爱吃什么吃什么。”
说着他便要唤人将这盘菜撤下去。谭秋成“诶”了一声,忙道:“炒蛋我还要吃呢!”
叶时青已叫了仆从来。他指着那盘韭菜炒蛋,吩咐道:“将里面的韭菜全都挑走,炒蛋留下。”
仆从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退下了。谭秋成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捏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的手只得折了个角,转向鲜嫩的春笋。“咔嚓”一声,竹笋在他牙间咬碎了。他的嘴里挤出了几个字:“赵文卿说得没错,你还真是少爷做派。”
叶时青险些蹦了起来。“什么?”他大声道,“她说我少爷做派?”
谭秋成凉凉道:“难道你不是?”
炒蛋已经重新端上来了,挑得干干净净,一根韭菜都没有留下。“我是没法这样自如地使唤别人的。”他夹了一块金黄的炒蛋,叹道。
叶时青理直气壮道:“这本就是他们的工作,为什么不做?”
转眼间谭秋成的饭碗就空了。他取过手帕,抹了抹嘴,将碗筷端端正正地放好了。叶时青看着他这一串动作,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上了怜悯:“我实在不敢想象你以前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你师父管你管得这么紧?”
谭秋成淡淡道:“只是习惯了而已。难道你们这样的名门大户,居然没有这样的规矩?”
“有的,”叶时青庆幸道,“还好我一向是不管的。”
谭秋成道:“你爹娘不管你?”
叶时青道:“他们不敢管——不过,倒也有人会喜欢管。”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爽朗带笑的声音:“叶时青,听说你又挑食!”
“你看,”叶时青耸了耸肩,“爱管的人这不就来了吗?”
来的人居然是叶停楼。谭秋成看着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几乎不敢相信他就是后来那个形容枯槁的、死在一片黑暗里的叶门主。即便他曾在命簿里见过这张年轻时的面容,但命簿里的他也总是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不曾有过这样意气风发的神情。
叶停楼奇怪地看了看谭秋成,道:“这位公子倒是面生得很。”
叶时青冷冷道:“我劝你别打他的主意。”
叶停楼道:“为什么?这是你朋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新交的?”
“不对,”他立刻否认了这个猜测,“你压根不出门,上哪认识新朋友去?差点忘了,你明明一个朋友都没有。”
叶时青咧嘴一笑。“不止是朋友,”他的语气忽然自豪了起来,“还是我的未婚妻。”
“什么?”叶停楼大叫道,“你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妻?又是哪来的?爹娘知道么!”
叶时青淡淡道:“刚刚,天上掉的。爹娘不知道,但钟蓉知道。”
“命簿里记了的,”他得意地嘿嘿笑了起来,“我们未来可是要成亲的。”
谭秋成忽然抬起头,笑道:“是的,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叶停楼跟活见鬼一样看着他春风满面的笑容。就连叶时青听了这话也愣住了,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呆滞地看着谭秋成。谭秋成狡黠地冲他挤了挤眼睛,坦然地看向叶停楼。
“你,你……”叶停楼结结巴巴道,“公子,你……是女人?”
谭秋成道:“显然我是个男人。”
叶停楼彻底被冻在了原地。“没想到啊,”他喃喃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弟喜欢男人呢?”
叶时青凉凉道:“放心,我就算是喜欢上一只蛤蟆,也不会喜欢上你的。”
叶停楼怒道:“谁跟你说这个了!”
他忽然扭过头,抽了抽鼻子。“太好了。”他用手指搓搓鼻头,鼻尖已然泛了红,“我还以为你要孤独终老,一辈子没人要了。有人愿意和你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叶时青看着他的背影,哑然失笑:“你为什么会那么觉得?”
叶停楼道:“你成天一个人闷着,脑子里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人家小姑娘对你示爱,你都统统回绝了,我还以为你对情情爱爱的不感兴趣呢。再这样下去,等你老了,还有谁会要你呢?”
谭秋成道:“我。”
叶停楼霍然看向他,颤声道:“你会一直陪他到老?”
谭秋成只是笑。“会的。”他恬淡地说道,“不仅如此,我会一直陪他到死。”
叶时青的身体猛然抖了一下,愕然地看着他。叶停楼已经冲了过去,握住了谭秋成的手,激动地问道:“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谭秋成礼貌地答道:“谭秋成。”
“好,谭公子。”叶停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我这弟弟脾气很怪,但人不坏。希望你能对他好一点,多担待一些,我在这里提前谢过了。”
谭秋成笑道:“也没有很怪吧!”
叶停楼道:“若是你不嫌弃,可以唤我一声大哥——”
叶时青忍无可忍喊道:“够了!”
“你能不能先放开他?”他盯着叶停楼握着谭秋成的手,咬牙切齿道。
叶停楼果真一下子将手放开,倒吸一口凉气,嘘声道:“哇哦,吃醋了。”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了,”叶时青威胁道,“还杵在这里干嘛?”
叶停楼撇着嘴,快步走到门口。“这不是打个招呼吗,”他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我想给人留个好印象都不行吗?”
叶时青道:“你最好是。”
叶停楼“嘁”了一声,大声道:“那么谭公子,我们下次再会啦!”他摆了摆手,便消失在门边。
叶时青轻轻咳嗽了一下,略带歉意地看向谭秋成,道:“我大哥他这人就这样,方才多有冒犯,希望你不要介怀……”
说着,他就看到谭秋成出神地望着叶停楼离去的身影。叶时青握紧了搭在腿上的手,道:“怎么了?”
“没什么,”谭秋成收回视线,“只是有些感慨。”
他站起身,道:“没想到你大哥现在是这样的。”
“他后来……”叶时青低下头,“我还没有看到。一百八十年后,他怎么样了?”
谭秋成道:“他死了。死在上个月,一个寒冷的冬天。”
叶时青蓦然抬头。谭秋成的手也握成了拳头,他正怅然地望着窗外的天。早春的天还锁在隆冬的残冰中,灰扑扑、雾蒙蒙。
“我见到的他,一直是一个心灰意冷的老人。”谭秋成转过头,“可是,你总是会看到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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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欲语泪先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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