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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今日方知我是我(四) 他道:“告 ...
天朗气清。叶时青御剑飞来,在书房后院的草地上转了几个圈,轻盈地落到了地上。
春天已经来了。他伸手拈起一片晚梅,吹了一口气。纯白的花瓣飘飘忽忽地飞上了天。风突然卷了起来,带着成千上万的残花升向高空。
“你已经跟了我几天了。”他仰头看着四散的落花,道,“该出来了。”
谭秋成栖身在树上。他的发丝也沾上了不少花瓣,看起来像是覆了雪。他的手扶在树干上,身体一动不动,目光沉静而专注地望向背对着他的叶时青。
“你躲了这么久,闷不闷啊。”叶时青转过身,视线有意无意地在他藏身的树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了,“其实我知道你是谁。”
谭秋成一语不发,屏息凝神。他使了个小小的避息诀,就这样松松散散地坐在梅花树上,看着叶时青环顾了一圈四周,泄气地回过身,道:“不玩了。你爱那样躲着就躲着吧,谁要管你啊?”
谭秋成忽然出声道:“你真的想见我?”
叶时青霍然回身,看向他坐的那棵树,眼里露出了欣喜之色。“你果然在那里。”他的语气中略略带着些得意。
谭秋成道:“如果我只是一段幻梦呢?”
叶时青道:“你是说我在做梦?”
“怎么可能。”他嗤笑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谭秋成从树上跳了下来。雪白的花瓣还挂在他身上,叶时青怔怔地看着这么一个人从花里长了出来。洁白的花,洁白的长衣,玉一样的人。谭秋成皱了皱眉,抖掉了身上的花,冲他笑了一下。
叶时青呆愣在原地。“我认得你,”他道,“你是谭秋成。”
谭秋成笑道:“看来我免去了自我引荐的功夫。”
“可是,怎么会?”叶时青发怔地看着他。也不知他是太过震惊,还是看谭秋成看得呆了。他的手缓缓地摩挲着下巴,道:“明明还要再等一百七十五年……”
谭秋成终于有机会好好地看一看二十岁的叶时青。他的眉眼比一百八十年后要张扬得多,眼角和眉尾微微上翘,多了几分骄傲的意味。凌厉、带着探寻意味的眼眸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人,还没有像之后那样深得像一汪见不到底的水潭。
他方才用来御剑的剑已经收到了腰间。那把剑谭秋成再熟悉不过,正是青锋——大巧若拙,大道无锋。剑鞘漆黑,分量沉甸甸的。他下意识地要唤出自己手上的那一把,却发现它不知何时消失了。一声清脆的龙吟,叶时青腰间的那把剑自行出鞘,落到了他的手上。
叶时青低头去看空荡荡的剑鞘,随即愕然地看向谭秋成,道:“你……”
青锋顺从地躺在谭秋成手中。他掂了掂剑的分量,微笑着走近叶时青。锐响声划过,青锋剑被他送回了剑鞘中。
谭秋成凑在叶时青身旁,仰头看向他,苦涩地笑道:“还要再等一百八十年,你才会把它交给我。”
“我把它交给了你?”叶时青连忙握住了青锋剑,灵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着,“为什么?”
谭秋成淡淡道:“你不光把剑给了我,还教了我剑法,虽然我到现在都只学会了两剑。”
叶时青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道:“两剑?我教你的是三仪剑法?”
“不错。”谭秋成道,“一剑斩执念,一剑斩妄念。剩下的一剑斩什么呢?”
叶时青抓着剑柄的手握紧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理说,你根本都还没有出生。”叶时青看向他的眼里带着敌意。谭秋成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和陌生的神情;叶时青正盯着他,他的眼睛像是终于捕获猎物的巨蛇,从潜伏中盘旋而出,锋芒毕露。
谭秋成道:“我现在刚过二十六岁,我的时间是天元三十七年正月。叶时青二百零一岁,已经叛离一十三门长达一百五十一年,执掌天罗地网也有一百五十一年。”
他说完这一连串,就去看叶时青的表情。果不其然,眼前的人又呆住了。叶时青五味杂陈地看着他,握着剑的手也慢慢地放了下来。
谭秋成道:“如果你还是不信,可以试着用那把剑攻击我试试。”
“不必,”叶时青摆摆手,“我信了。”
他道:“想必是未来发生了什么事,把你送到了这里。毕竟,这世上都存在命簿这种东西了,再出现什么我也不奇怪。”
说着,他便往书房走去。没走几步,他突然掉过头,发现谭秋成还站在原地,皱起了眉毛:“你愣在那儿做什么?”
谭秋成道:“看你。”
叶时青莫名其妙道:“看我干嘛?跟我一起进去啊。”
谭秋成依旧站在原地。他笑了笑:“你好看。而且,这样的你……我没有见过。”
叶时青捂住了脸。“可别,”他哀嚎道,“我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了。你还来不来?”
“当然。”谭秋成看着他这副表情,不禁笑了起来。他迈开脚,步履轻快地跟上了叶时青。
“无光天……”叶时青替谭秋成斟上了茶,“我没有听说过。”
谭秋成接过茶碗。一打开盖子,茉莉的清香就钻进了鼻子里。他熟练地用碗盖撇去了上头浮着的茶叶,啜了一口。叶时青时不时看一眼他的动作,忍不住问道:“你这动作是跟谁学的?”
“跟你。”谭秋成放下茶碗,端端正正地坐在黄花梨的椅子上,“就在这间书房里。”
叶时青用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喝了一口沏好的茉莉香片。他叹道:“我就知道。”
谭秋成的视线已经落到了书桌上摆着的书册上。“你没有在命簿看到过无光天的事情?”他问道。
叶时青道:“没有,也许是我还没来得及看到那部分。”他从堆着的书层上取下一本,递给谭秋成:“要看吗?”
“我不懂阵法。”谭秋成摇摇头,伸手将书册推了回去,“你每天就看这些书?”
“还有命簿。”叶时青纠正道。
谭秋成道:“我知道,就没有别的有趣点的东西吗?”
叶时青道:“你说话本?没有。”
他沉吟片刻,霍然抬起头来,笑道:“其实命簿有时候和话本也挺像的!”
谭秋成掐了掐人中,道:“你不累吗?”
“累啊。”叶时青神情萎靡,“而且命簿里的事终究和话本是不一样的。”
“到底是活生生的人,”他扭过头去看窗外的天,“不能就这样看过就算了。”
谭秋成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叶时青回头。“这些问题,你难道没有问两百岁的我?”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还是说,你问了,但是他不肯说?”
谭秋成又端起茶碗,动作优雅地品起茶。“两百岁的你什么都闷在自己心里,”他凉凉道,“要从他嘴里问出什么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
叶时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又为什么觉得,现在的我就会告诉你?”
谭秋成道:“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我不问问怎么知道呢?”
叶时青诧异地看着他。“你这样的人,”他道,“我倒是第一次见。”
谭秋成道:“我这样的人,你这辈子只能见到一个。”
叶时青大笑。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在遇到我之前,你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谭秋成微笑道,“遇到我之后,如果你还能见到这样的人,那我就会捂住你的眼睛不让你看。”
他悠悠道:“这样算来,你这辈子岂不是只能见到一个我这样的人了?”
“还有这一招,”叶时青嘀咕道,“好生霸道!”
谭秋成道:“你换身份接近我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自己是不是也这样蛮不讲理?”
叶时青认真地看向谭秋成,道:“我会想的。”
“未来我会想很多这样的事,比如换一个身份靠近你是不是太不道德了。”他说道,“比如你发现以后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直接弃我而去。再比如,我要是真的算计了你,这和命簿的布局又有什么区别……”
叶时青喝掉了茶碗里的最后一口茶。瓷碟放到了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再然后,”叶时青凝视着两个并排放在一起的茶碗,“我还是会那么做。烧了命簿,先被众人抛弃,孤零零地过一百多年;遇到你,讨你欢心,惹你生气,被你讨厌。最后的最后,我们会走到一起。”
谭秋成捂住嘴咳嗽了一声。他用手臂挡住了脸,别过头。叶时青却突然起身抓住了他的手臂,要将他的脸露出来。
他看到了一张泫然欲泣的脸。这张脸他已经看过很多很多次了,这还是它第一次鲜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谭秋成咬着嘴唇,竭力不让泪水真的流下来,眼眶却已经红透了。
叶时青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像是要在上面留下不会消退的红痕。他的身形向前倾去,全心全意地将身体重量靠在了上面,像是抓着一段救命稻草。
他道:“告诉我,未来的我是幸福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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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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