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万长夜》浅墨一页

9、第9章：难料 难以预料的

　　第9章：难料

　　程才这一晚休息得很不好，他以为这只是个意外。

　　可让他想不到的是，接下来的几晚，竟夜夜如此，每晚都被噩梦惊醒，每次都是那个人。

　　程才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跟过去那两个月明明一样的生活，他的心情甚至比那两个月还好，为什么反而被噩梦缠身？

　　这天早晨醒来，程才觉得全身如同散了架，累得很，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始洗漱。

　　吃过早饭，程才把今天的任务详细的列到一张纸上，然后出门，先去市场雇车把订好的的十套学生桌椅运回家。

　　送货师傅把桌椅放到客厅，程才摆弄好后看了看表，七点半了，他得去超市上班。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程才虽然依旧晚上做噩梦，但最近情况有所好转，不再像前段时间，几乎每晚都做。

　　从六月十号到七月九号，程才在超市挣了五千元，基本工资三千，另外他还拿了两千元的提成。

　　奶点负责人对程才很满意，跟程才说，如果继续干下去，程才的收入会更高。

　　程才说了些感谢的话，拿着五千元，很是开心。

　　程才有别人意想不到的能力，不管在哪方面，只要他上心，一定能做到极好。

　　这一个月的超市打工，程才就做得很好。

　　看到有人到奶品区，程才会立刻笑着迎上去，但也只是温柔的问一声：“您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对方需要，他便详细介绍；如果对方不需要，他便静静站在不远处。

　　不过，程才接待的一般都是女顾客。买奶的男顾客，程才一般不会上前，他会不远不近的站着，对方有需要再过去。

　　程才知道自己的情况很不好，他对男人产生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抵触情绪，那种抵触，是来自内心的恐惧。

　　明天是七月十号，辅导班开始的时间。

　　小学暑假是从七月七号开始，程才让孩子们先在家休息两天，七月十号恰好是周一，正式辅导。

　　吃过晚饭，程才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望着客厅里按年级摆的十张学生桌椅，程才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自己成败的关键就在于第一批学生。

　　而这第一批学生，质量实在又太差，有三位学生，是班里的倒数第一，四位学生，在班内倒数五之内。成绩最好的是一位三年级女生，在班里的成绩是四十二名，全班四十八位学生。

　　程才之所以选择这样的学生，一是家长好商量，二是有提升空间。如果这十位家长认可了他，以后，他的辅导生涯会更长久。

　　十位学生，五个年级，从二年级到六年级，当然，是下一学年的年级。

　　程才的计划是，先把旧学年知识复习一遍，然后把新学期内容预习一个单元。

　　他打听到，房关小学的教学特点是，每个学期开学的第二天，进行学期收心考试，考得内容不难，语数英三大科，只考第一单元的内容。

　　十个孩子，新学期升入高一级，其中四个是六年级，三个是五年级，一个是三年级，两个是二年级。

　　程才问他们的父母要了孩子的期末考试成绩，并通过其它法子，把小学期末考试的试卷弄了一份。

　　程才向来自信，而他的自信也向来很准，因为他有自信的能力。

　　从辅导的第一天开始，程才几乎把全部身心用到了十个孩子身上。

　　其中几个五六年级的男生很调皮，不用说一节课坐四十分钟听讲，就是四分钟，他们都坐不住，程才用各种法子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只要发现孩子注意力不集中，程才便停止讲课，小声跟孩子一起分析出现不想听课的情况。

　　一天下来，十个孩子脸上全挂着笑，不像早晨被父母送来时一脸愁容。

　　当十个家长接上孩子，看着孩子开心的模样时，他们心里更开心。

　　十个孩子，十张嘴，皆说愿意继续跟戚老师学习。

　　程才准备了各种励志故事，有时也会拿自己小学初中时调皮的事说给男孩子听，同时再告诉他们，调皮不要紧，但别忘了学习。

　　这二十天，也许是因为太忙，晚上备课，备五个年级的课，白天上课，程才竟没再做噩梦。

　　明天是七月三十号，辅导班最后一天，程才为十个学生出了两套试卷，一套是上学年的，一套是新学年第一单元的。

　　结果全在程才预料之中，孩子们的成绩出奇的好。

　　程才把每个孩子的试卷和成绩发到了家长群里，程才为那个群起了一个很好的名字——“每个孩子都是最好的”。

　　十个孩子的父母在群里炸开了锅，有几个家长把自己家孩子的试卷转给孩子上学期的老师，孩子老师都不敢相信，说这孩子开窍了。

　　最调皮的新六年级学生刘鹏涛的妈妈，大概是最高兴的，她儿子五年小学，几乎是睡觉过来的，每门功课考试基本都是个位数。

　　可让刘鹏涛妈妈想不到的是，二十天的辅导，儿子总分竟考到了一百多分，数学考了五十分。

　　刘鹏涛妈妈在群里不停的发感谢的话，然后问辅导费如何给戚老师。

　　程才呼了口气，告诉刘鹏涛妈妈，明天来给孩子领奖品时交现金。

　　一听还有奖品，家长们又乐了，孩子们也加入了群聊，问是什么奖品。

　　程才笑着说保密。

　　直到晚上十一点，群里还有家长继续聊，他们太兴奋，因为孩子的快速进步。

　　第二天，十个家长陆陆续续来了，没带孩子，毕竟交钱的事，最好不让孩子知晓。

　　二十天，一人六千元。

　　程才收下辅导费，然后送给家长他为孩子买的奖品。

　　每个家长在拿到奖品时，心里都充满了感激。

　　程才有个本子，上面详细记下了每个孩子的喜好，孩子最希望拥有的一样不超过一百元的东西。

　　苏云雨妈妈看着眼前的芭比娃娃，眼圈泛红，不好意思的说：“因为云雨脑子不好使，成绩太差，一年级下来，在班里没跑出倒数五名，我心里又气又急，她说过想要芭比娃娃，被我骂了。”

　　程才轻声说：“云雨妈妈，云雨挺懂事。她知道妈妈挣钱不容易，说看上的芭比娃娃不贵，没超过一百元。她还说，她好朋友的芭比娃娃四百多元，她觉得没必要。我告诉了孩子们，礼物不能太贵，象征性的有那个东西就行，因为父母挣钱不容易。孩子们都很听话，所以，我为孩子们准备的奖品，没有超过一百元的。”

　　苏云雨妈妈更感激了，她看着程才，诚恳的说：“戚老师，我们已经很感激您了，如果不是您，我，我真不知道如何教育这孩子了。她才上一年级，我几乎得了抑郁症。不过，现在好了，我家云雨又变得爱笑爱闹了，跟没上小学前一样。”

　　想着那一张张感激又热切的脸，程才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怜天下父母心，只要孩子有进步，有出息，不管付出多少，他们大概都会毫不吝啬的拿出自己所有。

　　送走最后一位家长，程才关了门，把袋子里的辅导费放到了桌子上。

　　他的手有些抖，他从未见过这么多钱，太多了，红红的一桌子。

　　程才咽了口唾沫，然后呼了口气，坐下，一张一张的收拾，一百张一摞，用纸条缠住。

　　全部整理好，六沓，六万元整。

　　程才双手碰着那六沓红红的百元大钞，眼泪终究是流下来了。

　　“程才，不，不是程才，是戚愿，你得规划好，接下来的这一年，你得把十个孩子一年的学习规划后，不能让家长们失望。”

　　程才低低的跟自己说。

　　程才抹了一把泪，把六万元放进一个黑色袋子里，又把袋子放进一个鞋盒内，藏进衣橱里衣服底下。

　　攒到过年，他得带着这些钱回安锦，还债。

　　还有一个月，程才打算再去超市打零工。

　　结果就在第二天，一位叫王健成的学生家长给程才打电话，问他还辅导学生不。

　　程才告诉王健成的妈妈说：“健成妈妈，不用辅导了，孩子开学前我会在群里发一下温习内容，开学后的单元检测一定能过。”

　　王健成的妈妈笑着说：“戚老师，不是我家健成，是我们小区里的几个孩子，他们听说了我家健成的情况后，都想去你那里辅导。”

　　程才愣了一下，急忙说：“健成妈妈，可以的，麻烦您帮着打听一下，共几个学生，我好做准备。”

　　王健成的妈妈竟是个热心肠的人，儿子王健成再读三年级，她不但帮着联系了好几个新三年级的学生，连带着还有有其它年级的。

　　因为王健成妈妈的大力宣传，竟有十几位家长想给孩子报名。

　　程才长长的吐了口气，笑着跟王健成妈妈说：“健成妈妈，太感谢您了，但是，我只能辅导十个。原先咱们那十位，承蒙你们看得起，开学后让我一直辅导，直到明年他们升入下一级。如果他们也要求一直跟着我，孩子多了，到时我怕会辅导不过来。”

　　王健成的妈妈立即明白了，孩子多了，老师倒是更挣钱，但对自己家孩子却不怎么好，于是，她又劝退了几位。

　　四天后的八月五号，程才的第二批学生来了，也是十个，从五号到二十四号。

　　程才重新建了一个新群，把后十位学生家长拉进了群。

　　后来的十个学生，良莠不齐。成绩最好的一位是新三年级学生，在班里十几名；最差的一位，在班里倒数第八名。

　　二十天，他们的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

　　结果就是，后来的十位家长，也跟程才定下，接下来的一年，他们会把孩子送到程才这里来。

　　程才照样准备了两份试卷，学生们照样考得很好。

　　他也为后来的十位学生准备了奖品，家长们自是万分感激。

　　送走最后一位学生家长，程才望着那六沓红艳艳的钞票，眼泪再次流下。

　　他趴在那捆好的六万元钱上，轻轻闭了眼，低声呢喃：“不会太久，我就能还清那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