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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都已成了过往
一觉竟睡到了下午四点多,但程才也只是睁了睁眼,便又睡了。
昨晚实在太紧张,又一晚没合眼;今天又太放松,心情也跟着好转,于是便放心的睡了。
程才再次睁开双眼,已是晚上七点。
随便吃了点,他先换了门锁,又去超市买了生活必需品,忙完九点多了。
明天回老家安锦一趟,如果真要重新开始,就彻底些,连名字也改换,免得哪一天徐德才再找上。
如此想着,程才在手机上买了第二天的票。
给母亲发了条短信,程才便休息了。
第二天,程才起了个大早,戴上口罩,去了车站。
下午五点多,车吱哑停在镇公交站。
暮色已漫开,远远看见母亲站在站牌旁,身形单薄。
程才眼圈泛红,跑下车,跑向母亲。
戚秀芬看着儿子,流下泪,儿子又瘦了,头发乱糟糟,再不似先前。
程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喊了声“妈”。
戚秀芬没忍住,哭出了声。
程才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妈,别担心,我又去上学了!”
戚秀芬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她抹了把脸上的泪,看着程才,激动的问:“才才,是真的吗?实在太好了,告诉你爸,如此,他就不会再想着卖你了。”
程才却摇头:“妈,别告诉他,我没上原来的学校,去了另外一所,为的是早工作。我这次回家,想改名,因为原来的名不能用了。”
戚秀芬再次吃惊,她愣愣看着儿子,问:“改名?你打算改个什么样的名啊?”
程才看着母亲,说:“妈,我想跟你姓,叫戚愿。”
戚秀芬愣怔之后,连连摆手:“才才,千万不能啊!如果让你爸知道,他会打死你的。”
程才苦涩一笑:“妈,他既然生出了卖我的念头,就不会轻易再打消,只要见着我,他一定还想卖。我改名,为的就是不让他知道我的去处,他若寻我,肯定用‘程才’,所以,必须改名。”
戚秀芬擦了擦泪,叹了口气:“才才,妈知道,你从小就有自己的主见。可妈就是担心,一旦让你爸知道,他不会放过你啊!”
程才安慰母亲:“妈,放心,我不会让他知道。”
母子俩商量好,程才在镇招待所住了一晚。
第二天,母亲把家里的户口本偷出来,一个上午,程才办好了所有手续,但新身份证一个月后才能办成。
程才只好办了个临时身份证,有效期三个月。
临走前,程才给母亲发了条微信。
娘俩微信里相互安慰一番,程才坐上了去市里的公交车。
回到雪城,已是晚上九点多,虽然累,但程才很高兴。
今天是六月八号,离暑假还有一个月,程才计划着,提前给二十几位家长打电话。
洗涮完,程才列了一个计划表,详细列出每个学生的特点,以及他打算如何辅导。
第二天,程才又为新家忙了一天,晚上去超市问了问,因为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打算先去超市打零工。
很巧,负责卖奶的点正好缺一个工作人员,基本工资三千,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另外,还能再拿提成。
程才负责人,自己只干一个月,负责人答应了,程才松了口气。
晚上八点,他开始挨个给家长打电话。
前三位没等程才说完,直接挂了电话;还有三位非常客气的拒绝了,另几位说等放了假再说。
程才呼了口气,咬着嘴唇,有些紧张。
还有十三位家长,程才有意把那十三位家长放在最后。
那十三个孩子有个共同点——调皮,成绩差。
程才吐了口气,先冷静了一下,然后拨通了全班倒数第一的学生家长的电话。
他以德才英语原辅导老师的身份,用温和的口温跟家长先聊孩子现状,后谈自己的辅导方式。
让程才想不到的是,这个孩子的家长竟同意了,答应放了暑假,让自家孩子跟着程才学习。
挂了电话,程才激动的小脸通红,小心脏怦怦直跳。
他用相同的方法给另外十二个家长打电话,其中九位家长同意了,三个家长没同意。
这就够了,够程才辅导了。
程才呼了口气,挂断最后一个电话,好长时间没回过神。
激动。
兴奋。
充满干劲。
我一定能成功。
程才在心里跟自己说。
程才告诉了十位家长自己的名字——戚愿,并拜托他们,临时不要让孩子知晓此事,他担心德才英语会找他麻烦,十位家长也非常爽快的答应了。
德才英语的暑假班收费,跟周末辅导班一个标准:上下午各三个小时,一天六节课,四百元,中午在校吃一顿午饭。
程才告诉家长,他的辅导时间跟德才英语一致,但中午不管饭,一天三百元。
家长们自然都愿意,一是距离近,二是便宜,虽然不管午饭。
而最主要的是,他们的孩子虽然在德才英语上辅导班,但学习成绩几乎没提升。
这是程才自己猜测的。
还有一个原因,那些家长大概也实在无招了,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老师能如此细心的为他们分析自家孩子,所以,便都以试试看的心态答应了程才。
程才抹了一把脸,再没做别活的心思,他在屋内转了几圈,嘴角轻扬,忍不住笑了。
两个月了,这是他第一次自内心发出的笑,虽然声音很低,但程才自己听得清楚。
以前的时候,他的笑声极具穿透力,清脆爽朗,带着不羁和张扬。
可是,这两个月,他没怎么笑,或者说,他已忘了“笑”这种感情流露的方式,他一直小心翼翼,就算笑,也是假笑,是为了讨好别人。
程才知道自己今晚肯定什么也做不成了,便早早的上了床。
躺在床上,他又合计着去市场买十套学生桌椅,把客厅里的电视柜移到阳台上。
想着想着,程才竟睡着了,还进到了梦里。
梦里,程才一人踽踽独行在旷野里,就在他恐慌的四处找寻时,后面突然有人追来。
程才回头,发现竟是徐德才,程才一惊之下,拔腿狂奔。
可惊恐的是,无论他怎么卖力,却怎么也跑不快。
徐德才追上了,那个胖子向他扑来,程才摔倒在地。
明明是徐德才,程才定睛细看时,扑到他身上的,竟是楚帅。
程才呆住,两眼惊恐的望着楚帅。
楚帅耻笑一声,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语气冰冷:“程才,你初夜值五十五万,第二夜值多少?”
程才吓得瞪大双眼,手乱划,脚乱踢,他想喊,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楚帅带笑的声音却又响起:“徐德才真有那么大方?一年给你五十万,还不知道要你陪多少次,所以……”
手脚并用,乱打乱蹬。
“滚开!”
带着无尽绝望的两个字,终于从喉咙里喊出。
那一瞬间,程才睁开了双眼,哭声却没停。
当发现这是一个噩梦时,程才刹住了哭。
程才用被子捂住嘴,眼泪肆意狂流。他身体颤抖,胸口处阵阵钝痛。
程才躬起身子,抱着被子,哭了很久,直到窗外响起了说话声。
“刘姐,今晚过瘾吧?高考终于结束了,跳了两个小时,出了一身汗,啥毛病也没了。”
“唉!从明晚开始又三晚不能跳,中考。今晚不得可劲的跳啊!”
然后便是两个女人的笑声。
程才这才想起,今年的高考居然已结束了。
程才再次痛哭起来。
他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自己十二年奔波的结果很好,去年参加高考,考出了那么优异的成绩。
可他程才,终究与大学无缘。
不但与大学无缘,他还把自己弄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邋遢不堪,胆小怯懦,畏手畏脚,自卑。
从前的程才,虽然有个不着调的老子,虽然镇子上的人大都瞧不起他的老子程宝柱,但程才从未把自己跟程宝柱划到一个档次上。
程才聪明,情商也高,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把欢声和笑语带到哪里。
从幼儿园到高中,老师们没有不喜欢他的,他长得好看,笑容甜甜,成绩又好,人缘更好。
可是,所有的那些灿烂,都已成了过往。
怪不得别人,只怪他自己,是他自己痴心妄想,是他自己迷了心智。
那个男孩,那个他暗恋近七年的男孩,一分钟的时间,将他的人生彻底改变。
七年前的那一次,是场意外,程才全然不知。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虽也发现自己与别的男孩不一样,但他没往心里拾。
直到程宝柱在电话里透露,他才知道,原来七年前的那一脚,让他失去了做一个完整男人的资格。
程才觉得无所谓,就算在这之前让他知道真相,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只要那个男孩还在他身边,一切都无所谓。
两个月前,同一个人,伤害了他第二次。
这一次,那个男孩将他彻底推进了无底的深渊。
程才知道,自己再也趴不上去了,他打算在深渊里待着,虽然很黑,很暗,是漫漫长夜,但他认了。
这是上天对他最好的惩罚,否则,他不长记性。
程才蜷缩在被子里,哭得嘴唇发抖,呼吸不畅,却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
程才怕自己哭晕,挣扎着起身,结果发现两只手都成了鸡爪样。
程才用尽力气,把手掌压在床上,好长时间才恢复原样。
程才的哽咽声没断,麻木的双手有了知觉后,他才趿拉着拖鞋去了洗手间,重新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