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万长夜》浅墨一页

4、第4章：有望 程才重新燃

　　第4章：有望

　　程才是被外面的脚步声惊醒的。

　　他慢慢睁开双眼，入眼处是淡淡的光亮，窗帘依旧关着，他依旧蜷缩在门边，手机静静躺在不远处。

　　程才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短路，产生了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荒唐念头。

　　看着陌生的房间，听着门外嘈杂的脚步声，程才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已到了雪城，在雪城火车站附近的一家低档小宾馆内。

　　程才挣扎着想站起，结果试了几次都失败。

　　他太虚弱，整整四天，他只吃了一碗泡面，又在地上晕了半宿，现在全身无力，几近虚脱。

　　程才喘了几口粗气，小心翼翼的扶着门板，慢慢地，一点一点的爬了起来。

　　他又产生了哭的冲动，最后还是生生将那股冲动压下去了。

　　他慢慢踱到小桌前，看着本子上那几行数字，然后坐下，拿起笔，在“53000元”后面又加上了一句话——“离550000元，还差497000元”。

　　写完后，程才没管宾馆里的矿泉水是何时的，拧开瓶盖喝了一通，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洗涮完，把行李箱整理好，拉着向外走去。

　　程才先去了附近一家移动公司营业厅，他要重新换个手机。

　　从四月一日失聪到现在，他的手机基本上处于关机状态。开机，就是为了看母亲的消息。

　　有太多未接电话，也有不少未读的信息，他都略过了，他不敢看。

　　他猜测着，三个舍友一定联系了他很多次，班里几个要好的同学也一定不止一次给他打过电话，他的老师一定也多次联系过他。

　　但这些人，于程才而言，都是上辈子的了。

　　他已不再是天之骄子的大学生，他很快会成为社会上最低层的打工者；他已没了风发的意气和冲天的豪气，剩下的，是放下所有高傲的姿态，低头苦干赚钱，还债。

　　程才进到大厅，虽然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向离他最近的一位女子走去。

　　因为早晨刚刚上班，店内除了工作人员外，没有客户。

　　程才一进门，四五个女子全迎上来了。

　　程才低着头，还没到他认定的那个女服务员面前，便被热情的女人们围住了。

　　程才苍白的脸上显出了淡淡的红，他不好意思的说：“我，想买个便宜点的手机。”

　　几个女人立即热情的把他迎到柜台前，向他介绍。

　　程才云里雾里的听着，觉得自己用不着懂那么多，只是换个便宜点的手机和号码，仅此而已。

　　终于完成了，程才用七百元买了一块半智能手机，这是店里最便宜的了，然后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谢过那几位热情的女人，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屋内一位最年轻的女孩笑着说：“瞧瞧你们那股劲，把人家给吓坏了。”

　　一位年龄稍长的女子笑道：“小李，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男孩，年龄一定不大，生得一副好面孔——激发女人天生母性的面孔，想护着他。”

　　女人们全都开心的笑了。

　　又一个女孩看着程才的背影，笑着说：“你们发现没有，那男孩给人一种破碎之美的感觉，我觉得，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见到这样‘易碎感’极强的人，谁都想保护。”

　　程才没听到屋内的笑声和谈话声，他出了那扇门后，吐了一口长气，这才发觉肚子竟叫了起来。

　　程才找了一家早餐店，花了不到十元，随便吃了点东西。

　　他告诉自己，除非饿，否则就不吃，能省就省。

　　吃过早饭，程才开始盘算，现下最大的困难排在了他面前——找份什么样的工作。

　　体力活程才干不来，他手无缚鸡之力，可除了干体力活外，他还能做什么呢？

　　程才抬头看向不远处，有家超市，去超市问问，看看那里需要不需要人。

　　就在程才起身想先去超市打听时，无意间看到了旁边桌子上一张类似传单的纸，他看了看没人，过去拿起了那张传单。

　　是一家教育机构的宣传单，名字叫“德才英语”，广招一至六年级学生，晚上辅导写作业，周末辅导新课程。

　　程才心中一动，他可不可以去做辅导老师？

　　如此一想，程才立即看向联系方式，联系人有好几个，程才呼了口气。

　　为了能以最佳状态打这个电话，程才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早餐店，他在心里盘算了好长时间，直到自己彻底平静下来，才拨通了第一个联系人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很客气的问了句“您好”。

　　程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您好，是‘德才英语’吗？”

　　“是啊！您的孩子需要课业上的辅导吗？”

　　“不是的，我是想咨询一下，你们机构需要老师吗？我想去你们机构做孩子们的课业辅导老师！”

　　对方似乎一愣，然后笑着说：“您稍等一下，先别挂电话。”

　　程才心中一松，他知道，有希望。

　　过了约模有半分钟的时间，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您有我们学校的宣传单吗？”

　　程才急忙回答：“有，我就是按照宣传单上的联系方式给您打电话的。”

　　女子笑着说：“很好，那您就按照宣传单上的地址过来，现在就来。”

　　程才激动的心狂跳，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这样瞎碰上了。

　　程才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司机是个十分健谈的人，听程才要去德才英语，立即打开了话匣子。

　　司机：“德才英语是东翠区最有名的教育辅导机构，创始人叫徐德才，初中没毕业，可人家就是有这个本事，了不得呢！”

　　程才心下一动，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居然也能创建教育机构？

　　司机接着又补充道：“不过呢，人家有个好老婆，他老婆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人家两口子组合好啊，一个有钱，一个有学问，所以，他家的教育机构才最有名。”

　　程才心里突然就亮堂起来了，挂在心头的阴霾一扫全光。

　　人生本就是这样，阴晴圆缺，都得齐全。

　　老天爷在把你面前的门关上后，一定会给你打开一扇窗，不可能把人活活憋死。

　　四天多了，程才第一次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司机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德才英语的两位老板夫妻，半个小时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程才看了看眼前的机构，算是简陋，应该是一家倒闭的幼儿园，因为院子里还留有小朋友们课间玩耍的象征——滑梯，沙坑，蹦蹦床。

　　程才礼貌的跟门卫说了自己的情况，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他让程才先把行李箱放门卫室，报完到后再拿，要不然拖着行李箱上楼太累。

　　程才谢过那位好心的门卫大爷，快步进了院子。

　　他按照门卫大爷的指示，去了二楼校长办公室。

　　二楼校长办公室门开着，一眼就能看到屋内情况。

　　办公室不大，靠近北窗处两张办公桌，两个中年女子面对面坐着，正各忙各的。

　　程才敲了敲门，两人同时抬头，程才急忙自我介绍：“老师们好，我是刚才打电话应聘咱们机构辅导老师的。”

　　左边年龄稍小的女子立即笑着站起来，说：“很好，请进！”

　　程才进到屋内，看着那位中年略微发福的女子，猜测着这位应该就是这家教育机构老板的妻子。

　　果然，中年女子笑着说：“我叫李攸，是我们德才英语的校长，旁边这位是高老师，咱们的财务。”

　　程才急忙向两位女士问好，再次详细自我介绍：“我叫程才，虽然有大学录取通知书，但没能去读大学，因为父亲身体不好，所以，只好辍学打工。”

　　两位老师都是一愣。

　　愣过之后，李攸校长显得更热情了。

　　李攸让程才坐下，给他介绍了学校的情况，然后又说了程才的辅导任务和报酬。

　　周一至周五晚，辅导学生当天的家庭作业，一晚一百元；周六周日，帮学生提前预习新功课，每天二百元。

　　当然，这是没有任何节假日的时候，如果碰上五一十一，暑假寒假，报酬要比这多很多。

　　同时，李校长还告诉程才，他们这里的老师本不缺，因为负责四五六年级的老师昨天出了车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所以，他们才决定重新聘请一位。

　　程才知晓她的意思，如果自己教不好，她随时会让那位出车祸的老师再回来。

　　程才表示，自己一定会认真努力工作。

　　双方敲定后，程才又问：“住宿呢？是自己解决，还是机构帮着？”

　　李校长又是一愣，她还没回答的，旁边的高老师笑着说话了：“李校长，徐校长不是建议您找位夜晚值班的老师吗？如果小程暂时没地方住，倒不如让他来值班。”

　　李攸立即点头道：“不错，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说着，李攸看向程才，道：“小程，是这样的，咱们每晚辅导学生一个小时，之后呢放学，有一晚老师们走得匆忙，一个教室的空调忘了关。所以呢，学校决定找位晚上值班的老师，但工资不高，一个月五百元。好在一日三餐都可以在学校吃，早餐和午餐，跟门卫处的两位大叔一起去食堂，晚餐陪孩子们一起吃。你能接受吗？”

　　程才立即答应了。

　　李校长让高老师带程才去看值班宿舍，也在二楼，最东面楼梯拐角处，背阴的一间小屋。

　　一门两小间，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洗手间，能洗漱，也能洗澡。

　　程才觉得万分幸运，他一边听着高老师的简单介绍，一边在心里算，加上值班费，一个月最少能挣四千一，寒暑假一个月能挣到六千五，如此，一年绝对能挣到五万。

　　程才紧咬嘴唇，努力控制着激动的心情。

　　高老师带着程才把整个机构转了一遍。

　　这地方实在不大，就是一栋教学楼，共四层，现在利用起来的只有两层，高老师说，到了寒暑假差不多都能利用起来。

　　高老师回了办公室，程才怀着激动的心情，一路小跑着下了楼。

　　跑进院子里，程才抬头看天，晴空万里，碧蓝一片，无风无云。

　　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程才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传达室，取他的行李箱。

　　从此，他算是正式开启虽艰辛却也崭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