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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晕厥 终究是没扛 ...

  •   第3章:晕厥

      程才坐在小宾馆的床上,望着窗外的夜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拉好窗帘。

      回到床边坐下,他把目光移向那个跟着自己跑了两千多里路的行李箱,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下一刻,是无法控制。

      程才趴进有些发黄的被子里,放声哭了很久,他用被子把自己无助的哭泣声遮住了。

      直到哭得头脑发晕,他才停止。

      三天了,他除了睡就是睡,一滴泪没掉。

      不对,在学校宿舍里掉过,但那是呕吐时随着鼻涕产生的生理性泪水,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眼泪。

      确切的说,那不叫眼泪,那只能叫排泄物。

      现在,他才让自己真正的哭了一次。

      从小到大,程才很少有哭的时候,因为他要强,他倔强,没人能让他哭,更不可能让他流泪。

      可是,现在,在异乡的宾馆里,程才哭了个昏天黑地。

      程才趴在床上,因为哭泣身体起伏,双肩微颤。

      哭累了,他停止了一切动作,然后起身。

      快四天没洗脸,没洗澡,没刷牙了。

      程才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清理了一遍。

      在这期间,他没照镜子,没看自己的身体,只是仰着头,看着花洒,洗完后,随便把头发吹干。

      重又回到床边,程才打开行李箱,找了一个本子,坐到旁边有些破旧的茶几旁,开始认真写:

      “初中三年,攒20100元,买东西花900元,余19200元。”

      看着本子上的数字,程才的手抖了抖,却怎么也写不下去了。

      他想起了明明很可怜却又那么可爱的自己,初中三年的所有周末节假日,他都用来挣钱了。

      他很清楚,他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所以,他必须为自己打算。

      周末节假日里,别的孩子到处打闹玩耍,只有他,跟着母亲到镇菜市场打工。

      母亲和刘婶每天偷偷给他三十元,他自己能挣二十元。

      他就那样坚持着,一坚持就是三年。三年下来,他成了小小的万元户初中生。

      程才的手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让那泪流下来,他不想再流泪。

      程才呼了口气,继续写:

      “高中三年,攒15600元,买东西花1800元,余13800元。”

      高中不像初中那样每个周末都能回家,高中每个月只能回家两次,且只待一天,程才无法跟母亲去菜市场。

      但所有的节假日,程才却没落下,晚上写作业,白天跟母亲去打工。

      高考结束的那近三个月,程才除了很特别的几天外,几乎每天都陪着母亲去菜市场。

      虽然他年龄增长了,但因身材单薄,依旧干不了重活,自己能挣的钱,也就从二十元长到了三十元。

      程才咬着嘴唇,望着白纸上那两行字,胸口突然痛得厉害,他猛得低下头,用牙齿咬住了纤细的小臂。

      小臂处传来一阵疼痛,将胸口那阵闷痛压了下去。

      程才缓过那口劲,闭了闭眼,继续写:

      “大学,半年,攒8000元,买东西花3000元,余5000元。”

      程才的胸口再次疼起来。

      这次,他没能忍住,脸色惨白的扔了笔,右手攥着胸口处的衣服,好长时间没缓过那口劲。

      程才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用衣袖擦干净,再次咬住小臂。直到小臂上渗出了血印,胸口处的疼痛才慢慢消失。

      程才大口喘着气,苍白的脸上一双眼里透着红,那是被他自己硬生生憋得。

      他不让自己哭,可眼泪已不受控制,最终的结果就是,眼泪回收,只余红。

      他的大学梦只做了七个月,只有一个寒假,他挣了三千元,另外五千元,是他半个学期拿的奖学金。

      程才闭了眼,深呼吸了三次,再睁开眼,目光集中到本子上,继续写:

      “其它来源,母亲偷偷给2000元,从程宝柱手里要20000元,共22000元,生活学习花7000元,余15000元。”

      程才考上了南方科技大学,程宝柱异常开心,程才借机要了两万元。

      程才太了解程宝柱,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再想从父亲手里要钱,几乎不可能。

      初中三年,别的孩子一周二十到三十元的零花钱,家庭好的的孩子,甚至每周花到五十元,可程宝柱几乎不给程才。

      父亲对他态度的突然变化,是从初一开始的,确切的说,是从初一期中考试之后开始的。

      期中考试之前,父亲每周给他十元零花钱。期中考试之后,程才出了点意外,从那时起零花钱便没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程才有了自己挣钱的想法,然后付诸行动,跟着母亲去菜市场打工。

      他早就打听好了,一般大学生,生活费用一个月两三千,一年下来,不低于两万。

      如果再加学费住宿费等费用,两万远远不够。

      但程才清楚,程宝柱不可能听程才给他讲这些,什么住宿费学杂费的,在程宝柱那里,都是垃圾。

      大部分学生,都是按月向父母要钱,但程才太了解程宝柱,如果他哪天不高兴,就算儿子在外面喝西北风,也不会给程才打钱。

      所以,程才想好了,每年开学前要出全年的生活费,虽然两万元不高,但程才没有别的选择。

      他要求自己,每个学期都要拿一等奖学金,节省着花,如果有机会,一边打工一边读书,一定能坚持下四年。

      四年后找份好工作,不愁生活没着落。

      可是,现在……

      程才立即拉回思绪,咬了一下有些发肿的嘴唇,开始加那几个数字。

      他手里一共有五万三千元,离五十五万,还差老远。

      不过,现在,程才万分庆幸自己那近七年的空闲时间都跟着妈去菜市场打工,如果没有那些年的积攒,也许他现在真的要沦落成乞丐。

      程才盯着那一串阿拉伯数字,小声嘟囔着:“明天先换手机,然后找份工作,一年不能低于五万,争取最长十年,还清五十五万。”

      想到那个数字,程才的胸口又开始闷痛。他咽了口唾沫,攥紧拳头抵在了胸口处。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让他担心的问题,如果程宝柱再向楚家要钱怎么办?

      程才呼了口气,小声说:“没事,每年冬天回老家,去市立医院,把一年攒的钱给楚医生,再问他程宝柱有没有问他家要钱。”

      程才把额头抵在茶几沿上,轻喘了几口。

      这辈子,他的任务,也许就是永不停歇的打工赚钱,还债。

      程才不敢想,也不愿去想七年前。

      十二岁的他,调皮的初一学生,大课间打闹时碰到了他人的脚上,在医院住了十几天,出院后他以为就没事了。

      可是,程宝柱居然讹了那么多钱。

      这就是他的父亲,村里的混子,镇上的无赖。

      如今已是这样了,他只能认。赚钱,还债,实在活不下去了……

      程才使劲摇了摇头,不让自己乱想。

      正在程才极力控制自己,别让坏处想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程才愣了一下,起身,认真听了听。

      不错,有人在敲门,声音不高不低,不至于产生嗓音,但也不至于听不清。

      程才看了看手机,已是晚上十一点了,自己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谁大晚上的跑到他房门前敲门?

      虽然这么想,程才还是慢慢走到门后,仔细听,敲门声继续。

      程才呼了口气,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结果门一开,外面的人便毫不犹豫的猛推了一下,幸好门链还在,门没被推开。

      程才吓了一跳,细看,竟是一位穿着暴露的女郎。

      女郎涂了艳红的唇膏,抹了一层厚厚的白粉,笑看着门内的程才,小声问:“俊俏的小哥哥,需要我陪你吗?”

      程才红着脸,低垂下眼帘,轻声道:“不需要!”

      说完,程才想关门。

      结果,那女郎眼疾脚快,伸出一只脚,挡在了门与门框间。

      程才简直不敢相信,竟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子,他涨红着脸,低声道:“把脚拿开,否则的话,我……”

      女郎没等程才说完,又笑着开了口:“俊俏的小哥哥,别那么不解风情嘛!放心,我绝对不会讹你的,很便宜,一晚只要你一百,别人都是三百的,谁让我就是看上你了呢?”

      程才涨红的脸突然变得惨白,两眼盯着那位烈焰红唇面涂白粉的女人,耳中只剩下了那两个词语“很便宜”“一晚只要”。

      程才的胸口突然又毫无征兆的疼了起来,他一手捂住前胸,微微躬了一下身子,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外面的女郎看着程才的反应,脸上的笑容僵住,她愣了一下,立即缩回那只脚,呵呵了两声,道:“那个,我,我先走了,你休息好!”

      说完,女郎转身,一溜烟跑没了影。

      程才猛的关上门,身体如同没了依靠的木偶,他贴在门上,无力的滑了下去。

      程才用力控制,不让自己再哭,可他失败了,呜咽声自他喉间溢出,那是被压抑之后变了声调的不似人的呜咽声。

      程才背靠在门上,无力的坐了下去。

      程才身体抖得厉害,他躬起身子,双手紧紧抱住小腿,把自己缩成最小。

      所有的心理暗示都宣告失败,所有的自我控制都暂时失效,他再次被几个词语击垮。

      不知哭了多久,程才呼吸慢慢有些困难,双脚似乎麻木的没了知觉。

      就在程才几近绝望时,手机突然亮了一下,就是那一个闪亮,把程才从无底的深渊拉了上来。

      程才颤抖着抬起一双泪眼,呼吸急促又紊乱的看向光亮之地,他竟不知,自己的手机竟不知何时已掉到了地上。

      程才摸索着,拿起手机,是母亲发的一条微信。

      程才接连咽了几口唾沫,然后抬起几乎不没了知觉的手指,点开微信。

      母亲的话映入眼帘,虽然有些模糊,但他看得清楚。

      “才才,有多远走多远,千万别再回来,你爸疯了一样到处找你!我连哭带喊,让他赔我儿子,才骗过了他!”

      程才哽咽着,眼泪再次肆意狂流,透过朦胧的泪眼,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瘦小的女人被程宝柱拉扯着,责骂着。

      “妈!”无助又无望的程才从喉咙里挤出那个字,彻底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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