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11章:一分不少的替他还清 是我爸讹你 ...
-
第11章:一分不少的替他还清
腊月二十六,距离除夕只剩短短四天。
清晨六点,天还未亮透,夜色沉沉笼罩着大地,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风雪里透出昏黄微弱的光。
看着桌上鼓鼓囊囊的衣服,程才紧张的深呼吸一下,然后取来双肩包。
他把包着十五万元的卫衣放进双肩包里,又往包里塞了几件旧衣服,用衣服把整个包填充起来。
做好这些,程才长长的吐了口气,把包挂到双肩,放于胸前。
程才出了门。
屋外寒风呼啸,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刺骨,路面结了一层薄冰,行起来有些困难。
程才裹紧棉袄,低头顶着风,向车站走去。
年末,返乡的人极多,车站里人声鼎沸,拥挤不堪,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背着大包小包的归乡人,脸上带着奔波的疲惫与归家的喜悦。
只有程才,一件旧牛仔,一件褪了色的黑羽绒袄,胸前挂着一个陈旧的包,身形单薄,沉默地挤在人群里。
直到坐进列车座位里,程才的心还在跳。
他从未带这么多钱在身上出过门,太紧张,他怕出意外,这可是他的心血啊。
昨晚程才几乎没睡。
他算了六个半月的收入,总共二十四万四千五百元。此外,还有六月份他在超市打工挣得那五千元。
四月五号来到这座北方城市,那时他卡里有五万三千元,在德才英语干了两个月,卡上又多了九千。
但在离开德才英语搬进租屋后,他几乎花光了那笔存款。
一年房租,花掉四万五。
家中用品,最大的一个物件是书桌。
半年多,程才给孩子们买了不少东西,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六七千元。
房关小区是一个老旧小区,有些地方的墙皮已脱落,程才想着,天气转暖,挨个房间收拾,雇人给房子刷漆,一些老旧的东西该扔就扔。
但现在不行,程才必须先紧着过日子。
他没想到自己半年能还十五万,他还想着用十几年的时间还清那笔债,现在不用那么久了。
程才七年攒的钱,如今只剩几百块了。
这半年多挣的钱,家长们都是以现钱方式给的,所以,程才家里一直放着二十多万现金。
好在这样的破旧小区,不可能引起贼人的惦记。
程才取出十五万,还剩九万多。程才留了零头,把九万存进了银行卡。
程才实在有些困了,因为昨晚几乎没睡。
昨晚算了账,心情太激动,太兴奋,同时又太紧张,根本无法入睡。
程才吐了口气,紧了紧怀里的包。
他不想回安锦,可又不得不回,而且每年都得回一次,要还债;他也不想回口子镇,可他想念母亲,也必须得回。
乱七八糟的想着,只一会儿,程才就昏昏的睡着了。
一觉醒来,竟已下午两点多,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能到达安锦临市。
程才急急摸向怀里,包在他怀里静静躺着。
程才呼了口气,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他觉得浑身酸疼。
从雪城动车胡玉站到安锦临市,需要八个小时,程才总是坐第一趟列车,早晨七点半,到达安锦临市下午三点半。
安锦没有动车站,他需要再坐汽车回安锦。到达安锦汽车站,差不多在下午四点半。
他想当天就把钱送到楚医生手里。
醒来后程才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他不停的看手机,结果便崩出了母亲给他发的微信。
程才急忙打开,看母亲发的信息:“才才,别回家,你爸这几天又发疯,到处托人寻你。他把你的照片给了买家,买家是真看上你了,大概出了高价,你别回来。”
程才闭了眼,叹了口气,胸口有些闷,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微微抖了下。
程才稳稳了情绪,给母亲回了信息:“妈,不用担心,明天一大早,你去公交站,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见你一面,立即走。”
发完,删除。
母亲戚秀芬也会这么做,这是他们母子商量好的,不能让程宝柱发现任何端倪。
发完,程才重又闭了眼。
终于到达安锦了。
冬天的四点半已很黑,程才打了辆出租车,去了市立医院。
程才去医院大厅服务台打听了楚医生工作的地方,便急急向住院部走去。
到了十六楼,程才去了医生办公室,一位年约四十岁的中年女医生说楚主任在隔壁主任办公室。
程才站在门口,驻足片刻,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门内传来一道温和沉稳、略带疲惫的男声,是他记忆里熟悉的声音,属于楚帅的父亲——楚德逸医生。
程才吐了口气,压下所有慌乱,伸手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暖气充足,温暖干燥。
楚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翻看病历,穿着干净的白大褂,身姿挺拔,眉眼温和,和从前一模一样。
门被推开后,他抬了抬头,看着进来的人似乎愣了一下,但还是礼貌的问了句:“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听见这声温和的询问,程才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开口出声。
他的声音因为一路紧张紧绷,微微沙哑,却字字清晰,笃定有力:“楚医生,是我,我是程才。”
短短几句,落下的瞬间。
办公桌后的楚医生,瞳孔骤然一缩。
脸上温和从容的神情瞬间僵住,眼底的疑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接受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身形、肤色,一遍又一遍,像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 程才?!”
楚医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微微发颤。
巨大的冲击过后,楚医生的眼底瞬间涌上心疼、错愕与不解,他定定地看着程才,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惋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两声问,温柔又沉重,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程才的心底。
半年来所有的委屈、辛苦、孤独、隐忍,在这一刻,险些决堤。
程才半垂着眼帘,把包从身上拿下,颤抖着手拉开拉链,一层一层的扒拉,终于掏出了一个黑色袋子。
程才把那个黑色袋子提出来,放到了楚医生跟前。
楚医生狐疑的看着程才。
程才咽了口唾沫,声音很低:“楚医生,对不起!”
说着,程才向楚医生鞠了一躬。
楚医生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愣愣的问:“程才,你到底怎么了?”
程才强忍着眼里的泪,吸了吸鼻子,局促的说:“楚医生,我不知道我爸跟你们家要了那么多钱。袋子里是十五万,今年,我先还你们这些;明年,后年,我会全部还清。”
楚医生再次愣住。
程才说完后,他拉过那个黑色袋子,打开,看到袋子里那一摞摞红色百元大钞。
惊愕,无法接受。
楚医生抬头,盯着程才,问:“这些钱是哪里来的?还有,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程才依旧半垂着眼帘,声音很低:“楚医生,您放心,这些钱,都是我挣的。我不上学了,去了北方一个城市,辅导学生,从四月份就开始了。”
“程才,为什么不上学?你学问那么好!谁让你去挣这些钱的?”楚医生似乎急了,声音也拔高了。
程才终于再次抬起了眼,看向楚德勉。
这是一位很好看的中年男人,成熟,稳重,儒雅。
程才上学时就欣赏楚医生,楚医生真得是一位很好的医生。
程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楚医生,我很好!谢谢您的关心!反正上学也是为了将来工作挣钱,还不如早挣钱。”
楚医生又问:“这事你爸知道吗?”
程才没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楚医生,我爸是个混蛋,您是知道的。你们家以前也在口子镇,后来大概是为了躲避我爸才离开的吧?所以,我还您钱这件事,除了我,您还可以跟陈老师说一声。除此之外,不要让任何人知晓,拜托了!”
说完,程才又鞠一躬。
楚医生大概一时无法也难以接受这件事,这件事对他来说,打击力过大。
可程才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鞠完那个躬,程才便麻利的收拾好背包,抬脚,向外走去。
楚医生似乎回过了神,他急急喊了声:“程才!”
程才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楚医生走向程才,语重心长的说:“程才,你一定有大作为,不可以这样荒废了自己啊!再说了,那些钱,你爸应该要,我家也应该出,你怎么会想起还钱这一出呢?”
程才闭了一下眼,把快要溢出的泪强压下去,低声道:“楚医生,是我爸讹你们,我会一分不少的替他还清。”
楚医生叹了口气:“程才,叔叔不会要你的钱,你也不要再如此辛苦的挣钱,叔叔希望你能去念书。可以吗?”
程才回过头,看着楚医生,感激的说:“楚医生,再次感谢!您收下吧,楚家不欠程才的,是程才欠楚家的。但我一定能还清,请您放心!”
说完,程才第三次鞠躬!
起身。
转头。
离开。
门外是清冷的走廊,消毒水的凉意扑面而来。
方才强撑的所有镇定、从容、坚定,在关门的瞬间,轰然瓦解。
程才浑身骤然脱力,四肢微微发软,心口狂跳不止,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大脑一片空白。
他强撑着,快步走到电梯口,抬手按下下行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