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向着太阳》钟小麦

6、第 6 章 6. 坐

　　6.
　　坐在医生办公室，我捏着手上的纸质报告。
　　医生说：“指数翻倍良好，一切正常。让我多注意休息，不要熬夜，不然也会影响宝宝发育的。”
　　我茫然地应了一声，却下意识问了一句：“要打掉的话，需要什么流程。”
　　医生错愕地抬了抬眼镜，顿了顿，冷静道：“你想好了吗？那需要尽快了，孩子超过三个月，手术危险性也会增加。”
　　小风握着我桌下的手，皱着眉头看向我。
　　我喃喃自语：“是不是，有点残忍。”
　　出门前，医生叫住了我：“姑娘，子宫在你的身体里，生育的权利在你手上，只要你能为自己负责，任何决定都是正确的。”
　　我睫毛轻颤，哑着声音“嗯”了一声。
　　出了医院，小风默默陪着我。
　　在医院大门外吹了些冷风，稍微清醒了些，小风问我：“瑜瑜，你还好吗？”
　　我无意识地嗯了一声，眼泪又在小风面前决堤了。那可是我的五年啊，我还没有说扔就扔的果断。
　　“小风，我想去你那里住几天，好吗？我脑子好乱，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小风摸摸我的头，十几年的情谊，她自然懂我。
　　陆聿舟家楼下，我坐在单元门前的椅子上，等着小风替我收拾好东西，我不敢再上楼去，每一个角落都会叫我心软。
　　我请了假，关了手机，像乌龟一样躲在小风家，闭门不出，脑子里一遍一遍想着陆聿舟和裴青的样子。
　　只是，出乎我意外的事，他们竟然也有一个孩子。
　　那些陆聿舟忙碌的日子，有多少时间，是他们勾搭在一起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孩子证明我的乖巧和顺从，像个笑话。

　　两周后，是我和陆聿舟在一起五年的纪念日。
　　我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两个周，躲在小风的住处，尽力不去想陆聿舟。
　　等我打开手机时，100多个未接来电，都是陆聿舟的。
　　他从没有这样热切的联系我，手机上躺着他一条又一条的短信，我忍着不去看。
　　我心里早已有个脆弱的决定，害怕被他柔情的文字再一次击溃。
　　“陆聿舟，我们谈谈吧。”
　　这是两周后，我同陆聿舟说的第一句话。
　　电话那头的他，沙哑的语调中，是欣喜的。
　　“阿瑜，你终于肯同我说话了，你在哪里？我这些日子都在找你，我快要疯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怀孕了。”
　　“阿瑜，是我对不住你。但医院的事，不是我的本意……”
　　我不想再听，打断他：“聿舟，见面说吧。”
　　他的喜悦显而易见：“阿瑜，我知道的，你心里还有我。”
　　我没回答他，径直挂断电话。
　　想起来，他一直是这段感情里，规则的制定者，他不喜欢我穿短裤、短裙，他不喜欢我染头发、做指甲……他喜欢的一切，都变成了我对自己要求。
　　可是见过裴青两面，她染着头发，指甲涂着浓烈的红色，裙子亮出漂亮的长腿……
　　她没有一处合陆聿舟说出来的喜好，但陆聿舟还是把她藏在心里这么多年
　　甚至，为了她抛下了我。
　　可见啊，人的标准，永远是不会拿去衡量心尖上的人。
　　那日，我起床挑衣服的时候，小风站在我身后叹气。
　　“瑜瑜，你想好了吗？”
　　我毫无血色的脸上，挤出惨淡的笑容：“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我和陆聿舟的这五年，总归是要一个结果的。
　　况且，我还怀着他的孩子，那总归是个小生命。

　　法式餐厅内，水晶灯在调高的楼阁上，折射出光辉。
　　优雅的小提琴，在我耳边响起。
　　我过去最爱去这样的地方了，可陆聿舟忙，总是没有时间陪我。
　　如今倒能抽出时间了。
　　我穿着初见时的那件裙子，坐在陆聿舟的对面。
　　两周不见，他瘦了，也憔悴了，想到他说疯了一般找我，我心中泛起一丝动容，
　　陆聿舟问我：“瑜瑜，你身体还好吗？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是我疏忽了，你怀着我的孩子。”
　　从前，我最爱他温声同我说话了，如今，却不知道如何回应他。
　　见我只是盯着他却不说话，他慌了。
　　“裴青的孩子，是你的吗？”我冷着脸问他。
　　提到那个孩子，陆聿舟的脸色变了变。
　　“阿瑜，裴青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她回国的时候，我拒绝他了，我告诉她我有你了，我是要和你结婚的。”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在一起五年，他要是瞒着我，和别人有了孩子，那些温存时光，真的都是错付了。
　　“是吗？”我质问他，“那为什么，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你。”
　　陆聿舟伸手，握住我在桌上的手，掌心的温度，叫我眼睛微颤。
　　“她来找我，我拒绝了她，她不能接受，喝醉了酒，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意外有了这个孩子。”
　　“这孩子不是我的，却有我的原因，她在这里无亲无故，我和她认识多年，阿瑜，她像个我的妹妹，我只是提供一些帮助而已。”
　　“阿瑜，这事瞒着你，是我没做好，我只是怕失去你。”
　　我听着，心一点一点软下来，我肚子里毕竟是陆聿舟的孩子，过去五年的温存不是假的，陆聿舟不忙的时候，我们还是很好的。
　　我的眼泪无声落下。
　　瞥见我眉头的皱纹，陆聿舟伸手拂去我的眼泪，走到我的身旁，将我拥入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