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向着太阳》钟小麦

5、第 5 章 5. 那

　　5.
　　那一晚之后，陆聿舟突然开始不忙了。
　　甚至变得更加体贴了。
　　我不知在想什么，也没再提那晚的事，我们默契地将那突然出现的盒子，藏了起来。但只有逐渐失眠的夜晚里，我知道，那个盒子还在我们之间。
　　周末，闺蜜小风约我去散心。
　　看着路边母婴店里的小衣服小鞋子，小风兴致勃勃地挑选，我却笑不出来。
　　“你还没告诉他吗？”小风提醒我，“再过段日子，就穿不了婚纱了。还是，你想把孩子生出来再办婚礼。”
　　是的，我怀孕了，我本想当做惊喜告诉陆聿舟，现在却只有迟疑。
　　小风默认，我会和陆聿舟结婚。
　　曾经，我也这样笃定，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摸着我的小腹，我神情恍惚：“再说吧，我还没想好。”
　　小风只以为，是孕期我身体的激素作祟，安慰我：“瑜瑜。是不是没休息好，听说怀孕很辛苦，你要叫陆聿舟多照顾你。”
　　提到那个名字，我下意识回避：“小风，你说，陆聿舟真的爱我吗？”
　　小风闻言，说我沉浸在爱意里不自知。
　　“瑜瑜，过去五年，咱们身边散伙的情侣还少吗？哪个有陆聿舟这样的工作能力，又有哪一个能够把银行卡和房产证放在女朋友手里，逢年过年，陆聿舟都陪着你，就算人不到，礼物也到，你都不知道，我都羡慕你呢。”
　　小风耸着鼻尖，笑我：“你这是孕期的患得患失，没事儿，激素稳定了就好。”
　　我听着，逐渐沉默。
　　要是……没有那枚耳钉，要是没有那缕香味，没有指引我找到那些过去。
　　我的确也这样以为。
　　但现在，我真的不确定，一个男人展露出来的好，和藏起来的思念，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在意呢？
　　垂眸，我的睫毛微颤，我说服自己相信小风的话。
　　“小风，我的查血报告，下午才拿得到，你陪我去医院吧，也许，你说得对不能再拖了，有些事，早些告诉他，总比晚些好。”
　　说完，我隔着肚皮，跟肚子里的的小家伙说：“宝贝，妈妈要赌一把了。”
　　我爱陆聿舟，这一刻，我知道，无论他舍不舍得下我，我都是舍不下他的。

　　医院的消毒水，不知怎么的，闻在我的鼻腔里，让我胃里翻腾。
　　捂着嘴，我在过道里忍不住干呕起来。
　　小风拍着我的背，手忙脚乱替我拿出保温杯。
　　“瑜瑜，你还好吗？喝点热水，不然嘴巴里难受。”
　　我捂着胸口喘气，平静着呼吸：“没事，大约是开始有反应了。”
　　我笑着宽慰小风，再转过来，便一眼看到前面的男人。
　　那人穿着早晨我替他找来的蓝色衬衣，没戴领带，木然地站在走廊处，神情错愕，大约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又或者，被我撞破他的谎言。
　　陆聿舟，竟然是他。
　　那个一早跟我说，要去见个客户的陆聿舟，堂而皇之地站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侧，扶着她的腰，看向我的目光，全然是惊慌。
　　陆聿舟没说话，他身侧的女人反倒开口了“是你啊，好巧，又碰到你了。”
　　见我没说话，女人又道：“你忘了，上次在走廊，我们俩遇到过的啊！”
　　盯着女人的脸，我骤然想起，上次也是这个医院，我险些撞倒她，丢了陆聿舟送我的手环。
　　那时，我还暗自嘲笑自己疑神疑鬼，只觉得身侧的男人像陆聿舟。
　　原来……竟然真的是他。
　　我的脑中，轰然翻滚着无边的失望，我死死盯着陆聿舟的脸，挤出一个惨白的笑容。
　　“是啊，真巧。”
　　巧到，我的男朋友，竟然也是她的。
　　小风满脸不可置信，蒸腾起来的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去给陆聿舟一巴掌，伸手捏住了小风。我抿住嘴角，跟小风说：“小风，你看，这世界多小。”
　　小风阴阳怪气地瞪了二人一眼：“难怪你想吐。”
　　女人天真地笑意，显然没有听懂小风的话，扬着明媚的笑容，跟他身侧的男人说：“聿舟，上次我查出怀孕的那天，也碰到了这位小姐。”
　　陆聿舟整个人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女人倒是开朗，自顾自地介绍：“你好，我叫裴青，这是我的男朋友，看来我们有缘呢。”
　　她向我伸出指尖，我盯着她洁白的手指，没有一处伤疤，不像我，为了陆聿舟学做饭，手指处有星星点点的烫伤。
　　我轻轻握住裴青的指尖，扯出一抹笑。
　　“是啊，裴小姐，我们真有缘，有缘到我们连男朋友都是同一个呢。”
　　裴青一瞬间变了脸色，脸上再也不见那天真刺眼的笑容。
　　我看向陆聿舟，他脸色惨白，我第一次发现，他竟然如此胆小。
　　我不可控制地笑了下，心中痛后知后觉泛起来，几乎要叫我晕厥，可我掐着自己的手臂，叫自己忍受。
　　“陆聿舟，原来，你的客户姓裴啊。”
　　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瑜瑜，我……”陆聿舟向我走了一步，却不敢看我的目光。
　　“别叫我的名字，我嫌恶心。”
　　我颤抖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想哭的，那样会显得软弱，可是低头的一瞬间，眼泪砸在我的鞋上。
　　要不是小风撑着我的身体，我真怕我自己会站不住。
　　见了我的眼泪，陆聿舟走过来，想要跟我解释。
　　可下一秒，裴青唤了他的名字。
　　陆聿舟的脚步生生止住。
　　“聿舟，”裴青泫然欲泣，“我是不是……成了你的绊脚石，我不是……”
　　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叫我见了也心生不忍。
　　裴青没说完话，就晕了过去，正好落在陆聿舟的臂弯里。
　　陆聿舟再也顾不上我，急切地呼喊她的名字，又在我的面前，将她打横抱起。仿佛已经忘记站在他跟前的我。
　　要不是小风愤怒地骂了他两句，只怕，他不会中途停下脚步，又回头跟我解释。
　　“瑜瑜，裴青她身体不好，又怀着孕，我担心她……等我回来跟你解释好吗？”
　　陆聿舟满脸焦急，看向裴青毫无生气的脸，仿佛丢失了一整个世界。
　　我胸腔震动，唇角溢出不可控的笑容，我觉得一切实在可笑。
　　我决定装傻到底的这一天，一切的真相就这样撕碎了我的虚假的伪装。
　　“陆聿舟，你还没选好谁做前任，是吗？”
　　陆聿舟愣了愣，却还是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叫裴青，对吗？”
　　陆聿舟僵住了，怔怔望着我。
　　她的表情早已表露了一切。
　　我苦笑了一下：“你走吧，不是说她身子弱吗？”
　　只短暂地犹豫，陆聿舟还是走了。
　　我没说话，撑着身子，看他抱着另一个女人在臂弯里，背对着我。那一刻，五年的一切，都不再值得留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