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向着太阳》钟小麦

4、第 4 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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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自己真可笑啊。
　　在这个我以为我们共同的家里，那个我以为要共度一辈子的男人，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想念着另一个女人。
　　原来，他不是不会表达爱意，只是，他的爱早就毫无保留的给了别人，留给我的，是一具空壳而已。
　　鼻尖酸涩，视线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眼泪盈满了我的眼眶，我想盖住那个盒子，盖住残忍的真相。
　　砰的一声，盒子跌落，那些雪花一样地明信片，倾泻一地。
　　那个娟秀的字迹，出现在明信片上。
　　印着卢浮宫的那张，她写：巴黎很美，愿你一切安好。
　　塞纳河背面，她写：今日下雨了，你还好吗？
　　埃菲尔铁塔的插画旁，她写：立夏了，陆聿舟。
　　凯旋门下，她写：忆及那年秋日同游，你一切顺利吗。
　　圣心教堂的那张，她写：我好像看见你了，陆聿舟，你来巴黎了吗？
　　然后是四个月前，她写：我就要回来了。
　　三个月前，她写：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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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又一张。
　　那些落款为Chloe的明信片，漂洋过海，最后被陆聿舟藏在盒子里，藏在心里。
　　一个又一个字，在我和陆聿舟的五年里，从未间断。
　　这一切，我竟然，浑然不知。
　　我吸着气，想叫自己不要哭的。
　　可是眼泪，混合着我的委屈，落在地板上，砸在那些明信片上。
　　我拼命想找陆聿舟是爱我的证据。
　　我想骗一骗我自己的。
　　也许，他没有回过信，也许，那只是一个不肯放过往事的女孩，也许……
　　我泣不成声，看得太清楚，我就没办法欺骗自己了。
　　满地的证据，这一刻，我想做个傻子，做都不能了。

　　有人说，男人的爱在哪里，时间就在哪里。
　　此刻，我终于懂这句话了。
　　我终于知道，陆聿舟为什么从三个月前，频繁地加班，夜不归宿。
　　我不想卑劣的猜测他，可是直觉告诉我，他在用他的时间向那位终于归来的爱人表露忠心。
　　我坐在和陆聿舟同床共枕的房子里，越发觉得自己难堪。
　　这里面，全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陆聿舟的车牌号、门锁密码、银行卡密码的最后两位数，永远是75。
　　我问过，他说，那是他的幸运数字。
　　多么讽刺，他说那个女人诞生的日子，是他的幸运数字。
　　我浑身发抖，被欺骗的感觉让我四肢百骸都冰凉刺骨，哪怕他诚实的告诉我呢？
　　我想起刚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记不住那个密码，想要改成陆聿舟的生日。
　　他当时摸着我的脑袋，笑得很宠溺，说我是小迷糊，只是转身凝望着那扇门的地时候，有一两秒迟疑。
　　末了，才说：都习惯了，就这样吧。
　　他又说：要是记不住，就给他打电话，他喜欢我主动打电话给他。
　　我那时可笑的以为，这是他对我的偏爱。
　　如今想想，真是自作多情。
　　习惯，谁的习惯呢？
　　还是说，他从头到尾，都在等待一个既定的人，重新回到这个房子里吗？
　　我的心，一寸一寸的冷下来。
　　俯身一张张捡好那些明信片，将它们整齐地装进盒子里。
　　陆聿舟想要将这份惦记摆在暗处，我偏不。
　　我坐在他的书房，等待着他的回来。
　　既然如此，那个盒子也不必再躲回漆黑的柜子里了。

　　那个晚上，我坐在书房，看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熄灭。
　　繁华落尽，褪去灯光的装饰，这个城市看上去孤寂又麻木
　　一如我的心。
　　密码锁的机械声，在暗夜里传来，凌晨两点，陆聿舟回来了。
　　隐秘而疯狂的情绪，在我身体激素的作用下，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我心里无数阴暗的想法，在看到到陆聿舟的那一刻，变成了委屈。
　　我以为，我会很恨他的。
　　我以为，我看到他，会觉得无比厌恶的。
　　可是当他在主卧找了我一圈，轻声唤我的名字时，我鼻尖涌动的是酸涩。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温柔，如同他每次出差时，睡前通过电话在我耳边的低语一般。
　　强忍着泪意，应了他一声。
　　“啪嗒”一声，书房的灯开了。刺目的灯光下，陆聿舟站在门口，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在我的脚边。
　　陆聿舟看见我，微微一愣：“阿瑜，这么晚不睡觉，怎么坐在这里？”
　　见我不回，他走近问我：“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语气，如往常一般温和，仿佛含着关切，从前，我最爱他这一点温柔和成熟。
　　我看着陆聿舟，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察觉了我的异样，目光终于看向书桌，那只箱子，就那样摆在桌面上，是的，我将他小心藏起来的心事，摆在了我们之间。
　　陆聿舟眉头微微一皱，看向我的时，想张嘴说些什么，终究咽了下去。
　　“阿瑜，我说过，书房不能动的。”良久，陆聿舟说了这么一句，语气覆上一层冰凉。
　　他没有愧疚，没有慌乱，倒是来指责我的。
　　我心中冷笑，嘴上问他：“为什么不能动？”
　　大约我的冰冷眼神，叫他怔忡一瞬，许是不想再夜里同我拉扯，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阿瑜，我很累，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我没动，也没应声，大约我从前乖顺惯了，他一时不适应，怔怔地看着我。
　　我望着他的眉眼，不知他在想什么，他明明知道那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却还是装作不知道，是在赌我也会装作不知道吗？
　　“陆聿舟，你不打算解释吗？还是，我连解释都不值得？”
　　陆聿舟叹了一口气，有两秒钟，他的眼底闪烁着一丝慌乱。
　　沉默良久，他走过来，抱了抱我。
　　“阿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告诉你，是怕你胡思乱想。”
　　“现在，我的女朋友是你。阿瑜，我爱的是你。”
　　我的喉咙干哑，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那一秒，五年的点滴一瞬间击溃我心中竖起的围墙，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我一腔的敌意，轰然倒塌。
　　闭着眼，眼泪落下。
　　陆聿舟抬手替我拭泪，我终究没能抵挡他掌心的温热。
　　过去了吗？也许吧……
　　我说服自己相信，因为我屈从于那一刻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