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天晴朗》风吹云落

5、最后一张报名表 迎新大道的

　　迎新大道的人比上午更多。
　　三个人赶到报名点时，负责登记的老师正在收拾桌面。
　　“老师，物理挑战赛还有表吗？”夏柠问。
　　“刚才最后一张被拿走了。”老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不过报名还没截止，你们可以问问那位同学。他在后面填。”
　　夏柠顺着老师指的方向看过去。
　　树荫下摆着一排临时课桌。最靠外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白色校服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写字。桌角压着那张最后的空白报名表，纸面一尘不染。
　　孟云石压低声音：“就是他。”
　　玉琅扫了男生一眼：“笑得哪里欠？”
　　“他刚才笑了。”
　　“现在没笑。”
　　“那可能已经欠完了。”
　　三个人走过去。
　　男生听见脚步，抬起头。
　　他的眼睛不算特别大，眼尾却天然带着一点上扬，像是即使不笑，也比别人多半分轻松。他先看见夏柠手里那张沾着油污的报名表，又看了看满头是汗的孟云石，似乎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张？”夏柠问。
　　“嗯。”
　　“你已经填了吗？”
　　“填了一半。”
　　夏柠低头看去。姓名栏写着三个字：风乐天。
　　她的视线停了一瞬。
　　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真实姓名，更像长辈在孩子出生时过于乐观的祝愿。
　　风乐天把笔放下：“你的表怎么了？”
　　孟云石立刻举手：“我的责任。”
　　玉琅说：“你倒是认得很快。”
　　“主要是证据太明显。”
　　夏柠把湿表展开：“报名点说没有备用的了。你能不能先把空白部分借我抄一份？我去找纸复印。”
　　风乐天没有立刻答应，先问：“你报哪一科？”
　　“物理。”
　　“挑战谁？”
　　“都可以。”
　　“口气不小。”
　　“报名表上没有要求先谦虚。”
　　风乐天笑了。
　　孟云石在一旁小声提醒玉琅：“看，就是这个笑。”
　　玉琅也压低声音：“确实有一点。”
　　风乐天像没听见，把报名表转了个方向，推到夏柠面前。
　　“拿走吧。”
　　“你不用？”
　　“我记得要填什么。”
　　“老师不会收手写仿制表。”
　　“那就一起填。”
　　夏柠没明白。
　　风乐天指了指报名表下方一行小字：允许二至四人自由组队参加综合挑战，团队项目可跨学科。
　　“这张表可以写四个人。”他说，“你报物理，我也报物理。你朋友报什么？”
　　玉琅抱起手臂：“语文。”
　　“另一个呢？”
　　孟云石指了指自己：“我？”
　　“这里还有第五个人？”
　　孟云石左右看了看，坦诚地说：“我原本没打算参加。”
　　玉琅冷冷提醒：“你毁了别人的报名表。”
　　“那我参加。”
　　“你擅长什么？”风乐天问。
　　孟云石想了半天：“拍照算吗？”
　　“算。”
　　夏柠却没有坐下。
　　“我为什么要和你组队？”
　　风乐天也不催。他把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笔帽没有掉，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因为只剩这一张表。”
　　“这是客观条件，不是组队理由。”
　　“那你想做什么项目？”
　　夏柠看向远处那块“站中战”展板。物理组的介绍里写着，今年综合挑战将围绕校园空间、感知与认知展开，鼓励学生寻找“日常中被忽略的现象”。
　　她想起刚才在连廊上，三个方向的人流汇在一起。明明没有明显的风，悬挂在屋顶的校庆布条却朝不同方向翻动。有一处转角甚至让人站不稳。
　　“风。”她说。
　　“什么？”
　　“校园里的风。”
　　风乐天收起笑意，像是终于听到一个值得认真回答的问题。
　　夏柠继续说：“风看不见，但会改变声音、人流、温度和人的判断。三个食堂的连廊明明相通，刚才却有很多人反复走错，可能不只是标识问题。气流、噪声和光线都会影响方向感。”
　　玉琅看看她，又看看那张报名表：“你在迷路的时候还研究了这个？”
　　“我们没有迷路。”
　　“我们经过同一块展板三次。”
　　“那叫重复验证。”
　　孟云石没忍住笑出声。
　　风乐天低头，在“拟定项目名称”一栏写下六个字。
　　让风被看见。
　　他的字写得很开，最后一个“见”几乎碰到表格边缘。
　　“这个题目可以。”他说，“物理负责测，语文负责说，摄影负责留下证据。正好四个人。”
　　夏柠看着那行字。
　　“你负责什么？”
　　“负责不让你们输。”
　　玉琅啧了一声：“孟云石说得没错。”
　　“什么？”
　　“你笑起来有点欠。”
　　风乐天没有生气，反而把笔递给她：“那你可以在团队意见里写反对。”
　　玉琅接过笔，第一笔却签了自己的名字。
　　孟云石紧跟着签在下面，字比任何人都大。轮到夏柠时，她仍站着。
　　报名点的老师在不远处提醒：“还有十分钟截止。”
　　风乐天抬眼看她：“你不参加也可以。这张表给你，我退出。”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激将，也没有故作大方。
　　夏柠反而迟疑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的表是被撞坏的，我的是自己拿到的。真要只留一个名额，你更该有选择权。”
　　孟云石立刻说：“其实表是我撞坏的，我退出最合理。”
　　玉琅看他：“你现在退出，谁负责跑腿？”
　　“我可以不参赛但继续跑腿。”
　　“想得美。”
　　夏柠终于坐下来，在最后一栏签下名字。
　　四个名字挤在同一张报名表上：风乐天、夏柠、玉琅、孟云石。
　　老师接过表，确认信息后盖了章。
　　“综合挑战初选下午三点开始。你们四个人先去物理馆抽题。”
　　玉琅看了一眼时间：“饭还没吃完。”
　　孟云石立刻想起自己的餐盘：“我的烧茄子！”
　　“已经凉了。”
　　“凉了也能吃。”
　　风乐天把书包搭上肩：“秋苑二楼还有一家砂锅。”
　　孟云石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我初中部就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刚才不告诉我们怎么走？”玉琅问。
　　“你们没问。”
　　“你看见我们跑了三圈？”
　　“看见了。”
　　“也没提醒？”
　　风乐天想了想：“我以为你们在重复验证。”
　　夏柠抬头看他。
　　他把她刚才的说法原封不动还了回来，眼里终于露出明晃晃的笑。
　　那一刻，秋日的风从迎新大道吹过，红色校旗一面接一面地展开。
　　夏柠还不知道，风乐天最擅长的并不是预测风。
　　而是在她以为自己足够平静的时候，准确地让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