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天晴朗》风吹云落

6、不是老师 物理馆的挑

　　物理馆的挑战台设在一间阶梯教室里。
　　三点还没到，门口已经围满学生。讲台上放着计时器、白板和一套透明建筑模型，正前方竖着“站中战·物理场”的牌子。负责挑战的是教研组长陈序，嘉业中学出了名的竞赛教练。
　　夏柠抽到的是一道开放题。
　　屏幕上显示一张校园平面图：两栋教学楼之间有一条狭窄通道，主导风向由东向西。题目要求判断三个测点中，哪一个位置的瞬时风速可能最高，并说明理由。
　　“限时五分钟。”陈序说。
　　夏柠拿起白板笔。
　　她先标出通道收缩位置，又画了一条简化流线。两栋建筑形成类似狭管，空气进入后流速增大，因此通道中心的二号测点最可能出现高风速。
　　她用了三分十七秒。
　　陈序没有立即宣布结果，只问：“确定？”
　　“确定。”
　　“还有补充吗？”
　　夏柠看了眼模型：“如果不考虑建筑高度差和入口角度，没有。”
　　阶梯教室后排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就不能确定。”
　　周围学生纷纷回头。
　　风乐天站在人群最后，肩上还背着书包，手里拿着刚从食堂买来的矿泉水。他说话不大声，却刚好能让讲台听清。
　　夏柠转过身：“为什么？”
　　“题目没说两栋楼等高。”
　　“平面图无法表示高度。”
　　“所以平面图不能支持唯一答案。”
　　陈序没有制止，反而把模型转了九十度：“继续。”
　　风乐天走下台阶，来到讲台旁。他没有拿夏柠手里的笔，而是从模型侧面指向两栋楼的转角。
　　“如果南侧建筑更高，风从上部越过屋面后会在背风面形成下洗。最高瞬时风速可能不在通道中心，而在靠近转角的一号点。要是入口风向偏十五度，局部涡流还会把三号点推得更高。”
　　夏柠看着他：“题目给出的主导风向是正东。”
　　“主导风向不等于每一秒都正东。”
　　“挑战题默认简化条件。”
　　“但题目问的是‘瞬时风速可能最高’，不是平均风速。”
　　两个人一来一回，陈序站在中间，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
　　夏柠皱了皱眉：“你是老师？”
　　教室里有人笑出声。
　　风乐天把矿泉水放到讲台边：“不是。”
　　“那你为什么插话？”
　　“因为我是下一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抽题号码，正好排在夏柠后面。
　　“也是下一个准备赢你的人。”
　　教室里的起哄声更大。
　　玉琅坐在第二排，侧头问孟云石：“我现在可以套他麻袋吗？”
　　孟云石认真评估：“教室有监控，建议换地方。”
　　陈序抬手让大家安静。
　　“夏柠的答案在常规简化条件下成立，风乐天指出的问题也成立。开放题不是猜标准答案，是看你们有没有意识到条件的边界。”
　　他在计分板上分别写下两个八分。
　　夏柠问：“满分多少？”
　　“十分。”
　　“扣掉的两分是什么？”
　　“你太早说确定。”
　　她看向风乐天的分数：“他呢？”
　　“他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回答自己的题，擅自回答了你的。”
　　风乐天点头：“合理。”
　　夏柠不再说话，把白板笔盖上。
　　轮到风乐天抽题。
　　他的题目更简单：桌上放着两个外形相同的纸质圆筒，要求在不破坏圆筒的前提下，判断哪一个更容易被侧风吹倒。
　　风乐天没有计算，先用手轻轻推动两个圆筒。
　　一个底部明显更沉。
　　“重心不同。”他说，“左边更容易倒。”
　　陈序问：“如果不能碰呢？”
　　“听。”
　　“听什么？”
　　风乐天把两个圆筒分别提起一点，又轻轻放回桌面。右侧圆筒落下时声音更闷，说明底部有配重。
　　他用时二十八秒。
　　陈序给了九分。
　　夏柠站在台下问：“扣一分是什么？”
　　风乐天回头看她。
　　陈序说：“他太早说左边一定会倒。实际还取决于地面摩擦和风的作用高度。”
　　教室里再次笑起来。
　　风乐天也笑：“扯平。”
　　“没有。”夏柠说，“我用了三分钟，你只用了二十八秒。”
　　“比赛又不只看快。”
　　“输了的人才这么说。”
　　“我们分数一样。”
　　“你先说要赢我。”
　　“那下一题。”
　　陈序看着两个人，忽然合上抽题册。
　　“个人挑战到这里。你们四个是一组，对吧？”
　　玉琅和孟云石被点名，只能走上讲台。
　　陈序把那套透明建筑模型推到四人中间。
　　“今年‘倾听你的大脑’物理方向只收两个团队。最终任务不是答题，而是在七天内找出校园里一个被忽略的真实问题，给出可验证的证据和解决建议。”
　　他看见报名表上的项目名称，眉梢抬了一下。
　　“让风被看见？”
　　“她想的。”风乐天指向夏柠。
　　“他写的。”夏柠说。
　　“我负责见证。”孟云石补充。
　　玉琅面无表情：“我负责防止他们把话题说死。”
　　陈序笑了：“分工倒很清楚。”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旧式机械风速计，放到桌上。
　　“七天后，用你们的证据来挑战我。能证明我的判断错了，你们就通过。”
　　“您的什么判断？”夏柠问。
　　陈序指向窗外。
　　物理馆与图书馆之间有一条封闭连廊。此刻外面风不大，连廊顶端悬挂的校庆布条却不时向上翻卷。
　　“学校上个月做过一次环境评估，结论是校园主要活动区域不存在明显强风风险。”
　　风乐天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神色第一次完全认真起来。
　　“您不相信这个结论？”
　　“我相信数据。”陈序说，“但我更想知道，你们会不会只相信别人整理好的数据。”
　　夏柠看见风乐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陈序把风速计交给他们。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是来解一道题。”
　　“你们要证明，题目本身有没有写错。”
　　离开物理馆时，已经接近傍晚。
　　孟云石把机械风速计挂在脖子上，像挂了一台过时的相机。玉琅拿着活动规则，逐条确认他们有没有违反校纪的风险。风乐天走在最前面，忽然在图书馆转角停下。
　　“怎么了？”夏柠问。
　　他抬起手，指向墙边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蜘蛛丝。
　　主风从东面吹来，蜘蛛丝却向东侧倾斜。
　　风在这里，朝相反的方向走。
　　风乐天回头看她，眼里有明亮的兴奋。
　　“第一条证据。”
　　夏柠走到他身边。
　　转角处没有风声，只有树叶在更远处轻轻响动。
　　可那根蛛丝一直向错误的方向偏着。
　　像一条极细的线，把四个人从开学第一天，牵向了很远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