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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报告上的名字 “你确定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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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看见的是他？”
第二天早上，林澜把一杯没加糖的冰美式放到夏柠桌上。
城市回声工作室在一栋旧印刷厂改造的办公楼里。窗户密封不好，风一大，窗框就会发出低沉的震动。团队只有七个人，分别负责调查、剪辑、声音设计和运营。工作区没有固定座位，但靠窗那张桌子始终没人和夏柠抢，因为她嫌空调出风太吵，宁愿一年四季忍受漏进来的自然风。
“看见了。”夏柠说。
“正脸？”
“侧脸。”
“七年没见，只看侧脸也能认出来？”
夏柠拨了一下录音笔侧面的金属滚轮，没有回答。
林澜坐到她对面。她四十出头，短发，习惯在所有正式谈话之前先把咖啡杯盖转到商标朝外的位置。
“那就先不管你看见了谁。”她说，“只看事实。昨天气象站记录的最大阵风是六点八米每秒，云湾中心通报却把原因指向突发阵风。维护工周启山仍在重症监护。建筑方今天凌晨拆掉了东南立面另外七块玻璃，但没有说明检测结果。”
夏柠把耳机递给她。
“事故前十四分钟，这个声音一共出现了二十三次。”
林澜听了一遍，皱起眉：“连接件？”
“可能是压板，也可能是装饰构件。只凭声音不能确定。但它已经存在一段时间，不是玻璃坠落那一刻才产生。”
“你想做调查？”
“先核实。”
“核实到风乐天头上呢？”
夏柠终于抬眼。
“也一样。”
林澜看了她几秒，把桌上的咖啡推近一点。
“我相信你能分开。但读者不会自动相信，采访对象也不会。你们的关系一旦进入报道范围，必须主动披露。”
“我们七年前就分手了。”
“七年前分手，也属于关系。”
夏柠低头打开邮箱。
云湾中心项目涉及的设计、施工、监理和技术顾问单位很多。她从公开招标信息和竣工资料里查到，澄川风工程研究院负责项目早期风环境试验，以及后续幕墙系统风险复核。
研究院官网的专家名单已经更新过，风乐天的照片排在技术团队第三位。
照片里的他穿白衬衫，没有系领带，介绍很简短：结构风工程师，主要研究方向为超高层建筑风致响应、幕墙局部风压与城市风环境安全。
夏柠没有点开大图。
她继续往下翻，在一个建设工程资料共享平台找到云湾中心三年前提交的外立面专项复核摘要。文件只有二十八页，关键计算过程被隐去，最后一页列了三个签字。
项目负责人：风远舟。
复核负责人：风乐天。
数据负责人：许岑。
风乐天的签名比高中时更利落，最后一笔仍旧习惯性向上挑。
夏柠盯着那个名字，耳边忽然响起十三年前物理实验室里的声音。
“你写字为什么总离格子这么远？”
“因为我不喜欢被框住。”
“那考试答题卡呢？”
“答题卡不是框，是边界。边界要尊重。”
那时他说得理直气壮，像一个天生知道什么能越过、什么不能越过的人。
手机振动，把回忆切断。
是一条陌生账号发来的私信。
头像全黑，注册时间就在今天。
云湾中心不是第一次掉东西。
下面附了一段八秒视频。
视频拍摄于夜间，画面很抖，镜头对着云湾中心东南侧上部。没有玻璃坠落，但一排幕墙反射的灯光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轻微晃动。拍摄者压低声音说：“又响了，听见没有？”
背景里，正是夏柠昨天录到的拍击声。
她点击文件信息。
平台压缩过视频，原始元数据已经丢失。发送者没有回复她的问题，只又发来一句：
三个月前拍的。有人看过，说没事。
“谁说没事？”夏柠回复。
对方没有再上线。
林澜看完视频，神色沉下来。
“先保存原文件，做哈希校验。不能发，不能转给无关的人。去找事故前的维修记录、气象数据和风洞报告。还有——”
她点了点屏幕上风乐天的签名。
“约他采访。”
夏柠没有立即答应。
她已经七年没有拨过那个号码，却一直没有删除。通讯录里，“风乐天”三个字安静地躺在字母F下面，没有备注，没有头像更新。
她点开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七年前。
风乐天：今天下午会放晴。
夏柠：与我无关。
那以后，他没有再发过任何消息。
夏柠退出聊天界面，通过研究院官网邮箱发出正式采访申请。邮件写得客观、完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四十七分钟后，回复到了。
不是公关部，也不是研究院办公室。
发件人是风乐天。
夏记者：
采访可以。
今天十七点，临江气象塔一层咖啡厅。
你应该还记得路。
邮件末尾没有落款。
夏柠看着最后一句，指尖停在触控板上。
临江气象塔是他们大学时期最常见面的地方。塔顶有一座面向公众开放的小型气象观测平台，风乐天在那里第一次对她说，等他真正成为工程师，要做一座“不需要人们害怕风的城市”。
林澜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答案。
“他同意了？”
“嗯。”
“你去吗？”
夏柠合上电脑。
“去。”
她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才发现已经不冰了。
窗外有风穿过旧厂房，窗框低低地震动。
报告最后一页仍停在屏幕上。
复核负责人：风乐天。
这一次，那个名字不再属于她的过去。
它属于一场尚未查明的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