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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空黄昏     楼 ...

  •   楼道间的风,吹了整整一日。

      陈歧没有走。

      自清晨被陈年彻底拒之门外,他便伫立在六楼的楼道窗口,一动不动。

      膝盖的麻木刺痛早已蔓延至整条腿骨,指尖被尾戒硌破的伤口早已凝固结痂,一身黑衣沾满楼道的灰尘凉意,狼狈得不复往日半分矜贵。

      可他浑然不觉。

      身体的疾苦,于此刻的他而言,是唯一的慰藉。

      至少皮肉会痛,会提醒他,当年那个温柔隐忍的少年,熬过了无数个比这更痛、更荒芜的日夜。

      窗外天光缓缓流转,从晨曦微露,到日头高悬,再到斜阳西沉。

      又是一日黄昏,如约而至。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老城低矮的楼宇,温柔散漫,和滨江公寓那片盛大辽阔的暮色别无二致。

      只是这一次,没有等候的人,没有期许的温柔,没有溺于暮色的星光。

      只剩他一人,独守空荡黄昏。

      从前数年,是陈年等他。

      等他下班,等他归家,等他结束和旧人的纠缠,等他回头看一眼满心是他的自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无数个黄昏,少年站在江风里,望穿秋水,等来一次次落空,一次次敷衍,一次次理所当然的忽视。

      如今风水轮流转。

      换他站在无人问津的老旧楼道,守一扇紧闭的铁门,守一场永远不会降临的重逢。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是他应得的,最公正的惩罚。

      楼道里人来人往,邻里上下班的脚步声断断续续。

      所有人路过,都会侧目打量这个格格不入的男人。

      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周身自带上位者的冷冽气场,偏偏一身落寞死寂,日日守在这老旧狭窄的楼道,像一尊被悔恨困住的孤魂。

      有人窃窃私语,猜测是情侣闹崩,男人死缠烂打。

      流言细碎,落入耳中,陈歧毫无波澜。

      纠缠也好,偏执也罢,哪怕被世人诟病,被陈年厌恶,他都认。

      只要能离他近一点,哪怕是被憎恨的距离,也好过彻底杳无音信。

      手机早已关机,彻底斩断了他和繁华商界的所有联系。

      执掌陈氏集团数年,从无一日懈怠,从未缺席一场会议,从未搁置一份合同,他把半生精力都倾注在名利场,把所有的温柔耐心,都错付给十年虚妄旧念。

      唯独亏欠了那个陪他三餐四季、守他岁岁黄昏的少年。

      如今那些万人追捧的荣光、唾手可得的财富、掌控一切的权力,全都成了毫无意义的泡影。

      他坐拥万里繁华,却守不住唯一一束属于自己的星光。

      暮色越来越浓,晚霞一点点褪去暖色,化作暗沉的灰蓝。

      屋内始终安静无声。

      没有开灯的微光,没有走动的声响,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少年的气息泄露出来。

      陈年好像彻底隔绝了他的世界,活得安稳、平静、无牵无挂。

      他终于摆脱了三年的内耗与卑微,挣脱了黄昏的牢笼,活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模样。

      而这安稳,是陈歧用无尽悔恨换來的。

      他抬手,缓缓摊开掌心。

      那枚银色尾戒静静躺着,血迹干涸在戒身纹路里,和细腻的刻字纠缠相融。

      歧年。

      多么温柔的期许,多么讽刺的过往。

      少年当年捧着这枚戒指,满心欢喜,以为能歧途逢年,岁岁相守。

      却不知,他的岁岁年年,早已被陈歧的偏执与冷漠,尽数碾碎。

      陈歧指尖轻轻摩挲着刻字,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眼底却是一片猩红的荒芜。

      “陈年。”

      他对着紧闭的房门,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被穿堂的晚风尽数吹散。

      “你看,黄昏又落了。”

      “以前都是你等我。”

      “现在我等你,一天、两天、无数天。”

      “你不出来没关系,不原谅没关系,不回头也没关系。”

      “我就站在这里,守着你的黄昏,赎我的罪。”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也是他余生唯一的执念。

      夜幕彻底降临,老城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口落进来,照亮他苍白憔悴的侧脸,映出眼底化不开的落寞。

      楼道彻底安静下来,邻里归家闭户,整片楼栋陷入沉寂。

      整整十二个小时。

      他从清晨等到深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胃里翻涌着空洞的酸涩,浑身冰冷僵硬,体力早已透支,可他依旧笔直站着,不肯挪动半步。

      他怕。

      怕自己一旦离开,哪怕只是片刻,就会彻底错过。

      怕这唯一靠近他的机会,也会彻底消散。

      深夜的风愈发寒凉,卷着深秋的霜气,刺骨地往骨缝里钻。

      陈歧微微垂眸,目光死死锁在那扇冰冷的铁门上。

      他能想象出门内的景象。

      少年大概正安安静静坐在屋里,或许看书,或许休憩,平淡安稳,再无半分情爱纠葛,再无半分为他牵动的情绪。

      他彻底自由了。

      而自己,彻底被困住了。

      困在名为陈年的过往里,困在无尽的悔恨里,困在日复一日的空黄昏里,永世不得脱身。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外杀伐果断、无人敢忤逆的商界帝王,会为一个人卑微至此。

      放下所有骄傲,舍弃所有名利,抛弃所有身段,甘愿困在老旧楼道,日复一日,空等不归人。

      夜深露重,寒意彻骨。

      陈歧缓缓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慢慢滑坐下来。

      脊背抵着斑驳泛黄的墙壁,冰冷的触感穿透衣物,冻得他浑身发颤。

      他将那枚尾戒紧紧攥在掌心,抵在心口的位置。

      冰凉的金属贴着滚烫的皮肉,一冷一热,极致拉扯,疼得他几乎窒息。

      心口的空洞与悔恨,远比皮肉之痛更甚千万倍。

      他开始一遍遍回想过往的三年。

      回想每个陈年独自等候的黄昏,每个他彻夜不归的夜晚,每个少年默默隐忍的委屈瞬间。

      第一年,少年小心翼翼,满眼热忱,笨拙地靠近他,小心翼翼讨好,哪怕次次被冷淡,也从未退缩。

      第二年,少年慢慢学会懂事,学会沉默,学会自我消化所有委屈,不吵不闹,安静守候,把家里打理得温暖烟火,等他随时归来。

      第三年,少年慢慢沉默、慢慢失望、慢慢心冷,从满心期许,到悄无声息,最后决绝抽身,彻底远离。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他亲手一点点,磨灭了少年所有的爱意与热忱。

      他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少年永远不会走,总以为那些温柔与等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把陈年的偏爱当理所当然,把少年的隐忍当性格温顺,把独一无二的真心,当成可有可无的将就。

      直到失去,才幡然醒悟。

      原来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是求而不得的旧梦,不是耿耿于怀的遗憾。

      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是不求回报的深爱,是明知前路坎坷,依旧义无反顾的奔赴。

      是陈年。

      是被他亲手溺死在黄昏里的星光。

      夜色渐深,城市彻底入眠。

      楼道里只有他一人的身影,孤孤单单,形影相吊。

      没有灯,没有暖,没有声息,没有归期。

      一夜无眠。

      陈歧就这么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睁眼到天光破晓。

      次日清晨,第一缕朝阳穿透云层,落在窗沿,驱散了深夜的寒凉。

      一夜的霜冻落在他肩头,黑发染霜,面色惨白,眼底青黑深重,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

      可他眼底的执念,丝毫未减。

      铁门依旧紧闭,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好像这扇门,隔绝的不只是两个空间,更是两个再也无法交集的余生。

      日出、日落、黄昏、深夜。

      日子日复一日地循环。

      陈歧开始了无休止的守候。

      白天,他守在六楼楼道,寸步不离,静静对着一扇空门,枯坐整日。

      傍晚,他站在窗口,看着老城的黄昏缓缓落幕,看着漫天晚霞盛极而衰,复刻无数个被他辜负的旧日光景。

      夜晚,他蜷缩在台阶上,熬过漫漫寒夜,任由风霜侵蚀,身心俱疲,无怨无悔。

      他不再打扰,不再敲门,不再纠缠。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

      像一个无声的赎罪者,默默承受所有惩罚。

      助理数次找到小区,看着日日枯守、日渐憔悴的总裁,满心焦急,百般劝说。

      “陈总,公司彻底停摆,合作方频频解约,股价持续下跌,再这样下去,陈氏会撑不住的!”

      “陈总,您身体扛不住了,回去休息吧,我再帮您想想办法……”

      所有的劝说,尽数石沉大海。

      陈歧连眼神都未曾分给对方半分,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那扇铁门上。

      名利、事业、江山,于他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

      他连最爱的人都留不住,坐拥万里江山,又有何用?

      助理看着他偏执疯魔的模样,终究只能无奈离去。

      无人能劝,无人能救。

      他早已自我囚禁,心甘情愿困在这场空黄昏里,永世沉沦。

      日子一天天过去。

      老城的黄昏,依旧日日如约而至。

      晚霞依旧温柔,晚风依旧轻缓,岁岁年年,从未更改。

      唯独再也没有那个,愿意溺于暮色、陪他岁岁年年的少年。

      从前的黄昏,有星光可盼,有归人可等,有烟火可暖。

      如今的黄昏,空空荡荡,一无所有,只剩无尽的荒芜与悔恨。

      陈歧坐在台阶上,望着窗外沉沉暮色,轻声开口,语气沙哑,带着无尽的苍凉。

      “陈年,我终于懂了。”

      “你走之后,我的黄昏,彻底空了。”

      空无人,空无暖,空无爱,空无余生期许。

      他赢尽世间所有,唯独输掉了他的星光,输掉了他的余生。

      暮色沉沉,晚风寂寂。

      一人,一门,一空黄昏。

      一场永无归期的守候,一场永不落幕的酷刑。

      他的火葬场,才刚刚开始。

      且余生漫长,无休无止,无人救赎。

      日子是没有尽头的重复。

      日出,日落。

      天明,夜沉。

      老城的黄昏一日不落,温柔得残忍。

      陈歧的守候,也一日不落,偏执得疯魔。

      整整一周。

      他寸步未离这栋老旧居民楼的六楼楼道。

      白日枯坐窗前,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目光死死黏在单元门口,生怕错过少年半点身影。

      夜里蜷缩台阶,枕着满室寒凉,伴着穿堂冷风浅眠,稍有一丝动静便骤然惊醒。

      他戒掉了所有作息,忘了三餐温饱,弃了所有俗世牵绊。

      曾经自律严苛、衣食精致、步步矜贵的陈氏总裁,彻底活成了楼道里最落魄孤寂的影子。

      黑色西装早已沾满灰尘褶皱,笔挺的面料被日夜寒凉浸得发硬,眉眼间的锐利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死寂的荒芜。

      眼底的猩红久久不散,浓重的青黑盘踞眼底,日渐苍白的脸颊削瘦凹陷,整个人迅速脱形,憔悴得让人不敢辨认。

      助理每日准时前来,提着温热饭菜、干净衣物、常备药物,次次无功而返。

      饭菜原封不动,衣物从未更换,药物置之不理。

      陈歧一口不吃,一物不取。

      他在罚自己。

      罚自己三年骄纵,三年漠视,三年理所当然的消耗。

      他不配温饱,不配安睡,不配体面。

      当年陈年等他的无数个日夜,也是这般饥寒、这般落空、这般无人问津、独自熬过漫长晨昏。

      少年能熬的苦,他凭什么不能。

      楼道邻里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

      从最初的好奇打量、窃窃议论,到如今的视而不见、默然疏离。

      没人再猜他的故事,没人再同情他的狼狈。

      所有人都默认——

      这个男人,被困在这里了。

      被一段结束的感情,被一个离开的人,被自己滔天的悔恨,生生困死。

      铁门依旧日日紧闭。

      整整七天,陈歧从未见过陈年踏出房门一步。

      屋内偶尔会传出极轻的动静,水流声、细碎的挪物声、极低的呼吸声。

      每一丝微弱的声响,都能让死寂静坐的陈歧瞬间绷紧全身神经,心脏狂跳,指尖发颤。

      可每一次期待,最后都落得空空荡荡。

      少年明明就在一墙之隔。

      鲜活、安稳、好好活着。

      却是他穷尽所有,也触碰不到的咫尺天涯。

      一墙之隔,隔绝人间所有温柔。

      这天傍晚,暮色比往日更沉,云层厚重,晚风裹挟着潮湿的凉意,压得整座老城愈发压抑。

      又是黄昏落幕之时。

      陈歧扶着冰冷的窗台,缓缓站起身。

      久坐僵硬的骨骼发出细碎的声响,双腿麻木到站不稳,身形微微摇晃。

      他太久没有好好站立,太久没有好好生活。

      目光遥遥望向远处沉落的落日,眼底是化不开的苍凉。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傍晚。

      也是这样的黄昏,也是这样温柔的晚风。

      二十岁的陈年,站在滨江步道的护栏边,眉眼干净,眼底盛满滚烫星光,鼓足毕生勇气抬头看他。

      轻声问他——我可不可以喜欢你,可不可以留在你身边。

      那时的落日落在少年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那时的星光热烈赤诚,只为他一人而亮。

      那时他拥有全世界最纯粹、最无保留的爱意。

      可他淡漠、敷衍、无动于衷。

      任由少年一腔孤勇,跌跌撞撞,卑微随行三年。

      直到最后,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碾碎所有星光。

      陈歧缓缓抬手,掌心摊开。

      那枚带血结痂的尾戒,被他日夜攥在手心,早已被体温捂得温热。

      刻在戒身的「歧年」二字,被反复摩挲,纹路愈发深邃清晰。

      歧途逢年。

      岁岁有我。

      多么温柔的期许,多么讽刺的过往。

      “陈年。”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楼道,对着紧闭冰冷的房门,轻声呢喃。

      嗓音沙哑干涩,早已废了大半。

      “我以前总觉得,黄昏很长,日子很多,我们还有无数个岁岁年年。”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走。”

      “以为你会一直在,会永远温柔、永远等候、永远原谅我。”

      “我恃宠而骄,仗着你爱我,肆无忌惮伤你。”

      “现在我知道了。”

      “黄昏会空,人会走,爱会耗尽,星光会死。”

      风穿过窗沿,卷起他细碎的低语,吹散在沉沉暮色里。

      无人应答。

      永远无人应答。

      他慢慢侧身,脊背抵住斑驳冰冷的墙壁,缓缓闭眼。

      连日不眠不休的透支、滴水少食的虚弱、日夜攻心的悔恨,终于让他濒临极限。

      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汹涌袭来,浑身脱力发冷。

      可他不肯坐下,不肯闭眼休憩。

      他怕。

      怕自己一旦松懈,一旦失神,就会错过少年出门的瞬间。

      哪怕少年不会理他,不会看他,不会原谅他。

      他也想多看一眼。

      哪怕只是背影。

      只是侧影。

      只是远远一瞬。

      对现在的他而言,已是奢求。

      不知站立多久,楼道下方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缓慢、温和、轻盈。

      是他刻入骨髓、思念成疾、日日梦寐的步伐。

      陈歧死寂的眼眸骤然猛地睁开,涣散的焦距瞬间收紧,濒临死寂的心脏骤然剧烈跳动。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

      指尖死死攥紧尾戒,掌心皮肉被金属狠狠硌陷,旧伤复痛,鲜血再次渗出。

      他不敢动,不敢出声,不敢惊扰。

      只能僵硬地、卑微地、小心翼翼地听着那道脚步声一步步往上。

      一阶。

      两阶。

      越来越近。

      是陈年。

      他分得清清楚楚。

      三年朝夕相处,少年走路的节奏、落脚的轻重、安静的气息,早已刻进他的骨血,融入他的灵魂。

      哪怕隔了层层楼道,隔了满心伤痕,隔了决绝离别,他依旧一听即知。

      心脏像是被瞬间攥紧,酸涩、狂喜、恐慌、卑微,万千情绪汹涌交织,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终于等到了。

      整整七日枯守,整整七日空黄昏。

      他终于等到他的星光,走出房门。

      脚步声停在六楼转角。

      一道清瘦干净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楼道尽头。

      陈年穿着简单的白色薄外套,黑发柔软垂额,眉眼清浅干净。

      几日休养,他气色安稳,眼底彻底褪去从前所有委屈、所有疲惫、所有深情。

      只剩平和、通透、彻底的释然。

      他看起来很好。

      离开了他之后,越来越好。

      安稳、平静、自在、无拘无束。

      没有内耗,没有等待,没有无休止的失望与心寒。

      彻底摆脱了黄昏的桎梏,彻底逃离了名为陈歧的牢笼。

      四目相对的瞬间。

      陈年的目光淡淡扫来,平静无波。

      没有惊讶,没有动容,没有心疼,没有厌恶。

      就像看见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看见楼道里随处可见的杂物,看见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淡漠、疏离、毫无波澜。

      一瞬,便收回目光。

      连半分停留都未曾给予。

      而后,他目不斜视,提着手中的垃圾袋,步伐从容,径直从陈歧身侧走过。

      咫尺之距。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

      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干净的下颌、平静无绪的眉眼。

      却是此生,最遥远的距离。

      陈歧浑身僵硬,浑身发冷,浑身发麻。

      他张了张嘴,喉咙哽咽肿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想喊他的名字,想跟他道歉,想求他停留,想告诉他自己快要熬不下去。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惊扰了他的安稳。

      怕自己一卑微,就惹他厌烦避让。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从容从自己身边走过,无视他所有的憔悴、所有的悔恨、所有濒临崩溃的执念。

      擦肩而过的一秒。

      即是陌路终生。

      楼道风停,暮色沉沉。

      陈年走下楼梯,背影清瘦决绝,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一步步,彻底走出他的视线,走出他的黄昏,走出他余生所有的光。

      陈歧缓缓垂落眼眸。

      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彻底熄灭。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决裂,不是争吵,不是拒绝。

      是彻底的无视。

      是你为他肝肠寸断、疯魔沉沦、日夜枯守、废尽半生。

      他却早已云淡风轻,将你彻底剥离人生,视作空气,视作无关。

      空黄昏。

      原来真正的空,从来不是无人等候。

      是你守遍岁岁黄昏,

      他却再也,不屑看你一眼。

      楼道死寂,晚风苍凉。

      陈歧独自立在沉沉暮色里,掌心血痕蔓延,尾戒滚烫灼心。

      他的黄昏,彻底、永久,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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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月初开 《星光溺于黄昏》这个星期就会完结了,下一本开《孤岛》 。《逃离死寂岛》 的前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