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后排 入社后的第 ...
-
入社后的第二天,石屿在排班表上看到了自己固定练习的时间。周一到周五,每天下午四点,402琴房。
他推开那扇门的时候,窗边还有一个人坐着,低头看谱。看他走进来,那人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新生?”
“嗯,昨天刚来的。”石屿把书包放到角落的椅子上。
“坐吧,我练完这就走了。”那人没多说,低头重新弹了起来。
石屿听了几秒,是一首很流畅的练习曲。他心里默记了一下节奏,没有打扰。
等那人收拾完琴谱离开,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石屿才在琴凳上坐下。他拆开琴谱,翻到前几天练过的那几页,指尖落上琴键,试着弹了一段。
还是有点生涩,但比选拔那天已经顺了一些。
他停下来,重新按了两遍那处转音,觉得比昨天进步了一点,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这时琴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戴眼镜的学姐探进头来,是那天负责报名的那个。她看了一眼石屿,语气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新生,下周咱们社的沈清怡学姐要参加市级钢琴比赛,地点在艺术中心那边,社里有空的可以去观赛。”
石屿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下:“我考虑一下。”
学姐笑了笑:“你要是没事可以去看看,听听市级的水平是怎么样的。”
石屿“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学姐见他没说话,也没再多留,关上门走了。
琴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石屿低头看了一眼琴谱,指尖又落回了琴键上。他弹了一小段,然后又停了下来。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画面,她站在台上的样子,微微低着头,指尖在琴键上游走。
他垂下眼,把那几页琴谱翻了过去。
比赛当天,香江的天气不错,阳光从地铁口的台阶一路铺到售票处。
石屿站在香江大会堂大门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他收起手机,进了大厅。
观众席比他想象中要空一些。
他挑了一个比较靠后的位置坐下,舞台上的灯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节目单,清怡的名字排在第五个出场,曲目是《克罗地亚狂想曲》。
他靠在椅背上安静等着。
前面几首曲子陆续弹完,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石屿都听完了,脸上面无表情。
直到主持人报出那个熟悉的名字,他的坐姿才微微动了一下。
清怡走上台,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长裙,头发挽在脑后。
她朝观众席微微一鞠,然后转身在钢琴前坐了下来,轻轻落下手指。
琴声响起的瞬间,所有人都被带入了。
这首《克罗地亚狂想曲》带着一种清澈而锋利的力量。
石屿坐在后排,没有眨眼。
她微微侧着头,完全沉浸在了那段旋律里。
石屿稍稍一笑,眼睛都不会眨了。
一曲终了,她轻轻收住手指。
台下安静了两秒,潮水般的掌声响起。
清怡起身朝台下又微微鞠了一躬。
就在她直起身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观众席后排。
那束视线在某个角落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她又收回目光,安静地走下了台。
石屿没有站起来鼓掌,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侧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慢慢站起身顺着人流向出口走去。
清怡在后台的化妆间里坐了一会儿。
她微微侧过头,透过窗玻璃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
她靠在椅背上,手还残留着琴键的触感。
社长推门进来,拿着一份新的赛程表,脸上带着笑:
“恭喜,晋级了!”
清怡坐直了身体,接过那张赛程表。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除了晋级的名字,还标注了下一轮的信息:
“双人弹奏·决赛”。
“下一轮是双人组?”
“对。”社长点了点头,在旁边坐下。
“时间定在下个星期,你可以自己找搭档,也可以让社里帮你匹配。”
清怡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赛程表放进了琴谱里。
社长见她没说话,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
“不急,还有时间,你慢慢想。”
社长离开后,化妆间安静下来。
清怡坐在椅子上,又望着窗外的街景。
在返程的车上,宛柔坐在她旁边,刷着手机,随口问了一句:
“你下一轮是双人组对吧?搭档找好了没有?”
清怡目光没有离开窗外的街景,声音轻轻的:
“还没有。”
宛柔“嗯”了一声。
当晚清怡回到宿舍洗完了澡,坐在书桌前翻着那页赛程表。
她拿起手机,打开了钢琴社社长的对话框,问了一句:
“社长,双人赛的搭档,是你那边统一安排的吗?”
社长很快回了:
“不一定啊,也可以自己找。怎么了?”
清怡看着屏幕,停了片刻:
“那如果我自己找,是你去跟对方说,还是我自己去?”
社长回:
“我去探探口风吧,免得你尴尬。谁啊?”
清怡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在键盘上方悬了一会儿,才慢慢打了几个字。
“石屿。我看他练得挺认真的,节奏感也好。”
她说的很轻,但那个名字打出去的时候,她看着屏幕,没有立马放下手机。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然后社长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加了一句:
“行,我帮你问问,但他要是不愿意,你可别怪我哈。”
清怡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桌面上,翻开琴谱,但翻了好几页,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看进去。
男生宿舍那边,石屿正坐在床边,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群聊里有人恭喜清怡晋级。
石屿把那条消息划了过去,然后关掉了屏幕。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钢琴社社长的私聊消息。
他点开,看到一行字:
“石屿,清怡说想找你做下周双人赛的搭档。”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动。
他缓缓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然后又打了一遍,这一次没有犹豫,按下发送:
“好。”
他没有多问。只是把手机放下,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