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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半生瓜 琴房外面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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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房外面走廊排了人,从门口一直排到楼梯口。
队伍拐了个弯,石屿坐在靠窗的位置,报名表搁在膝盖上,手指在表格边上敲节拍。
前面一个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报的什么曲子?”
“《苦瓜》。”
男生把手里的谱子合上,转过身来,谱子卷成一卷握在手里。
“那首挺难的,你练了多久?”
“以前练过,好几年没碰了。”
男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转回去接着背谱,旁边一个女生把手悬在空气里,手指一按一按。
石屿看了她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把报名表翻过来,又翻回去。纸上“曲目”那一栏写着《苦瓜》,墨迹洇了一点。
他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表格边上敲节拍。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闭了闭眼。
他爸的手压在琴谱上。
“你要是真喜欢弹,就别停下来”。
以前他家杂物房那台钢琴蒙着防尘布,他有回掀开一角,琴盖上落了层灰。
他拿袖子擦了两下,擦不干净,又盖回去了。
他睁开眼,低头把报名表又折了折。
“下一个,石屿。”
他把报名表搁在椅子上,站起来。周围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有人低声嘀咕了句什么,没人大声问。他走到那架立式钢琴前坐下,琴凳凉,手指落在琴键上。
他闭上眼,没急着开始。过了两三秒,手才按下去。
主歌出来的时候,手是紧的。
有一个音左手慢了,他右手等了一下,把左手带回来。
台下有人动了一下椅子,弹到第二句,他左手放轻了点,手在琴键上滑了一下,他没停,接着往下走。
弹到副歌,指尖快了一点,音符比刚才自由。
有一个高音他弹得比以前轻,弹完那个音,他在琴键上多停了一拍,才接着往下走。
最后一个音收住,在琴键上停了一下才抬起来。
琴房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有人拍了两下手,掌声跟着起来。
“挺不错的。”
后排有个男生低声说了一句。
前排学姐合上名单,抬头看他,语气比刚才软了些。
“弹得不错,明天下午来社里报到。”
石屿站起来,嘴角翘了下。
“嗯,谢谢学姐。”
他转身往门口走。推开门,走廊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午后阳光的温度。他往楼梯口走,经过转角的时候闻到一丝很淡的柠檬香气。
脚步慢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
没人。
他站了两秒,手还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先动的是眼睛,往那头又扫了一遍。然后才把脚转回来,继续往外走。
他没看见,走廊另一头,清怡抱着几份乐谱已经走远了。
她本来只是路过,来拿昨天落在这里的谱子。走到转角,听见琴声,停住了。听出是《苦瓜》,认出那个坐得微弓的背影。
她没推门进去,靠着墙,听完了整首。
她听到他弹到那个高音的地方,手指在怀里的谱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里面的掌声响起来,她把乐谱往怀里收了收,转身沿走廊另一边走远。午后的光照在她侧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宿舍里,沐安坐在桌前打游戏,耳机挂在脖子上,成轩躺床上刷手机,牧阳趴在上铺。
石屿推门进去,把外套脱下来挂好。
沐安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游戏里的人物跑了两步,停住。
“哟,大忙人回来了?”
石屿嗯了一声,走回自己位置坐下,拉开椅子,把书包搁在桌角。
沐安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他说话,把耳机摘下来,转过椅子,胳膊搭在椅背上。
“怎么样,报名成了没?”
“成了。明天去社里报到。”
沐安眼睛一亮,嘿嘿笑了两声,椅子往前挪了挪,胳膊从椅背上滑下来。
“行啊你。有没有被人拦着问‘你是不是冲着清怡学姐来的’?”
石屿看了他一眼。
“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那咋了。”沐安又往前凑了一点,压低声音,手在桌上敲了两下,“说真的,你弹的什么?”
“《苦瓜》。”
沐安愣了一下,啧了一声,靠回椅背,椅子往后滑了半寸。
“行啊,你这心思藏得够深的。我认识你这么久,都不知道你还会弹琴。”
石屿停了一小会儿才开口。
“好久没弹了,今天就试一试。”
沐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过身把桌上的零食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弹都弹了,以后多练练呗。今晚泡面我请客,庆祝我们宿舍出了个钢琴哥。”
成轩从上铺探出个头:“那我呢?”
“你出钱。”
“凭咩?”
“凭你上回把我拖鞋踢床底下了。”
牧阳在上铺笑了一声。
石屿低下头,把报名表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