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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你到底是谁 复赛的后台 ...

  •   复赛的后台,冷气开得很足,但石屿还是觉得透不过气。

      深蓝色面具贴在皮肤上,边缘勒得有些发酸。他站在侧幕的阴影里,手在黑色的长裤上重重蹭了两下,蹭掉掌心里的冷汗。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响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往上提了一下。

      追光灯打在身上,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他不敢往下看,把视线落在了舞台地板上。

      前奏响起,他没有刻意去用技巧,只是想起了那天下着雨的墓园,想起了那片退潮的海,站在坡道顶端被风吹起的裙摆的她。还有对她唱《苦瓜》的时候,那目不转睛的样子。

      唱到那句“一千种恋爱,一些需要情泪灌溉”时,他的声音里有点沙哑。

      原本有些嘈杂的台下,按下了暂停键。

      一曲唱罢,快门声接连不断,有女生举着手机在录像,甚至有人小声尖叫了一句:“18118有没有女朋友啊!”

      石屿站在台上,面具下的脸瞬间红了。他下意识地往台侧退了一步,赶紧把麦克风放回了架子上。

      一退回后台,离开追光,他整个人直接靠在了通道的墙壁上。两条腿直到现在还在发虚,后背的衬衫已经汗湿了一大片。他低下头,摊开手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发抖。

      音乐系的琴房里,窗外的蝉鸣已经开始透出初夏的燥热。

      清怡坐在钢琴前,手边放着一沓厚厚的比赛资料。她这几天为了筹备音乐会的曲目,把“校园歌唱大赛”初赛和复赛的评委工作全推了。

      办公室的导师推门进来,双手把一份决赛名单搁在钢琴盖上。

      “清怡啊,你错过了初赛和复赛,真是有点可惜。”导师端着保温杯,语气里透着一丝激动,“海选的时候有个戴面具的男生,清唱了一首《单车》,连伴奏都没有,直接把几个挑剔的评委唱安静了,全票晋级。”

      清怡没接话,拿起一支铅笔,在名单上扫了一眼:“选手名称是什么?”

      “说来奇怪,第一次见有人用数字当名字的,好像是……18118来着。”导师笑了笑,“复赛他又完整唱了首《葡萄成熟时》,决赛你被安排去当评委,按这届的水平,尤其是这个18118号,你还真难打分。”

      清怡握着铅笔的手在纸面上悬停了一瞬。

      “知道了,我会准时去的。”她垂下眼,画完,直接翻到了下一页。

      铅笔的笔尖在这串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画得很随意,甚至有点潦草。

      果不其然,决赛名单公布,18118号毫无悬念排在首位。

      下周二,食堂。

      清怡端着餐盘,在石屿对面坐下。她今天刚上完专业课,甚至在盘子里多打了一份糖醋里脊。

      “明天就是校园歌唱大赛的决赛了。”清怡夹了一块里脊。

      石屿正低头吃面,听到这句话,刚咬进嘴里的牛腩差点滑进嗓子眼。他强行咽了下去,伸手拿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口。

      “哦。”

      他立刻拿起旁边的汤勺,低头舀了一勺汤。

      “教授让我去当评委,坐在前排。”

      清怡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用筷子挑出餐盘里的萝卜。

      “你决赛那天晚上有事嘛?”

      石屿盯着汤碗里浮起的一点油星,勺子在里面搅了半圈,声音发紧:“我……我那晚要去写论文。”

      说完,他立刻低头喝了一大口汤。

      清怡应了声,顺手把挑出来的萝卜,全夹到了石屿的餐盘里。

      “帮我吃了。今天食堂的萝卜没削皮。”

      石屿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几块萝卜,咽下嘴里那口汤,轻轻应了声。

      “好。”

      总决赛之夜。

      香江大学的礼堂座无虚席,连走道里都挤满了人。清怡坐在评委席的最中间。

      前面的选手接连表演完毕,有的是高音炫技,有的是唱跳Rap俱佳。清怡手里的铅笔在打分表上不紧不慢地划着,给出的分数都很平稳。

      直到主持人拿着台本,激昂地宣布:“接下来,有请今晚压轴出场的——18118号!”

      全场灯光骤暗。

      原本嘈杂的礼堂,瞬间开了静音模式似的。

      清怡手里转动的铅笔停了下来,笔尖刚好点在打分表“18118”的那一栏。

      一个戴着深蓝色面具的男生从侧幕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肩线笔挺。

      他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先和观众互动,也没有看主持人。他径直走到三角钢琴前,站定。

      然后,他越过前排的观众,越过评委席上刺眼的补光灯,目光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向了坐在正中间的清怡。

      清怡原本正低头看着打分表,感受到这束极具存在感的视线,她本能地抬起头,迎了上去。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和紧抿的唇。

      被那双眼睛隔着人海盯住,清怡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绷直了,搭在打分表上的手微微抽了一下。

      主持人还在旁边说着串场词,但两人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他收回目光,在琴凳上坐下。全场安静下来,等待着他的演唱曲目。

      双手落在琴键上。没有伴奏带,没有乐队,一段干净且缓慢的钢琴前奏,顺着麦克风流淌出来。

      这个前奏,她太熟了。

      是《听海》。

      那天在退潮的沙滩上,海风刮过脸颊,他把锡纸包打开,蜜糖鸡翅还冒着热气。他坐在她旁边,隔着那一厘米的距离,听她说起父亲。在那天晚上的风里,有海盐的味道。

      台上的男生对着麦克风,开口唱出了第一句:“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点点微哑。没有撕心裂肺的炫技,反而是一种近乎笨拙克制的深情。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远了,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她起鸡皮疙瘩了,目光落在台侧那架三角钢琴上。她看着他在副歌高潮处,左手弹奏和弦时,那微微下压的手腕弧度。看着他唱到长音时,肩膀下意识跟着节奏轻轻提起的幅度。

      到了“听,海哭的声音。”这一句,他的左手在琴键上重重按下一个和弦,却刻意的在节拍上慢了半拍才落下。

      那个停顿极短,短到台下的观众根本听不出来,但清怡的心跳停顿了一下。

      那是四手联弹时,她教过他无数次的节奏。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礼堂的空气里震荡,随后缓缓消散。

      全场没有一丝动静,连呼吸都放轻了,直至片刻,掌声与尖叫一下子撞了过来。

      “18118!18118!”

      主持人激动地跑上台:“太震撼了!18118号选手,请留步!现在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请摘下面具,让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

      全场的灯光瞬间聚焦在舞台中央。

      他的双手离开琴键,慢慢抬起,握住了面具的边缘。

      就在面具即将脱落的前一秒,他没看主持人,也没看台下尖叫的观众。

      他隔着那片刺眼的灯光和人海,再次把目光投向了评委席上的清怡,不躲不缩。

      他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因为出汗而微湿的脸。

      清怡放在桌面上的手一抖。

      嗒。

      铅笔滚到了桌沿。

      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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