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多带一点芒果 下午三点, ...
-
下午三点,海边。
石屿到的时候,清怡已经坐在那块岩石上了。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浅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午后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皮肤透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白。
她低着头,听见了脚步声,但故意等了两秒才抬头。目光从海面移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的影子正好落在她脚边的沙地上。
“迟到了。”
“……我没有。”
“约的三点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你看,三点零一分。”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从岩石上滑下来,坐在沙地上,把膝盖曲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侧过头看他。她把手机锁了屏,放在自己大腿上。屏幕暗下去之后,她就没有再碰过它。
“你带吃的了?”
他放下纸袋:
“带了。”
她没问带了什么。他打开纸袋,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两瓶水、一袋面包、一盒切好的水果、一包纸巾、还有一个密封的玻璃罐。罐子里是杨枝甘露,柚子粒和芒果块码得整整齐齐。
她看到那个罐子的时候,目光多停了一瞬。她伸手把罐子拿起来,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罐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她手心滑下来,滴在沙地上。然后她拧开盖子,拿起旁边他准备好的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柚子微苦,芒果很甜,冰镇的。
她嚼了两下,没有评价,又舀了一勺。然后放下勺子,把罐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勺柄,上面还沾着一点杨枝甘露的颜色。他拿起她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苦和甜在嘴里混在一起,冰冰的,然后把罐子放回两个人中间的位置。
“你什么时候买的?”
“来的路上,路过那家糖水铺顺手带的。”
她看了他一眼,又舀了一勺,偏过头看海。
“你猜我会来?”
“我猜你会来。”
“万一我不来呢?”
“那我就一个人吃完。”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但他在旁边看到了。
“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多带一点芒果。”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海面上。
“好。”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下次来,还会带什么?”
他想了想:
“你这次吃了什么,下次就带什么。”
她低下头,把罐子盖好,推回他那边。指尖在罐壁上停了一下,罐壁是冰的,但她的手是温的。
远处海面上有一只海鸟飞过。她看着那只鸟飞远,然后收回目光
“考完试之后,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现在有。”
她偏过头看他:
“什么?”
“坐在这里。”
“……”
“和你。”
她没接话。低下头,伸手在沙面上划了一条线,又抹平了。她划得很慢,然后她把它抹掉了。她的耳根开始泛红,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脸颊。他没有移开目光,她也没有抬头,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她的手在沙面上停住了,指尖还贴着沙子,没有抬起来。海风把她的发梢吹到脸侧,她没有去拢:
“下次再来好不好。”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转头看他,眼睛还落在沙面上的那道印子。
“好。”
她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细沙。站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收起来。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回去了。”
他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她走了几步忽然放慢脚步,等他走到她旁边来,然后再一起并肩行走。
回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在他面前停下来:
“谢谢。”
“谢什么?”
她想了想:
“谢你记得它。”
然后她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原地。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空掉的玻璃罐。罐壁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冷气。
他走回宿舍的时候,沐安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下午去哪了?”
石屿把外套挂好:
“出去了一趟。”
沐安看着他,他看得出来石屿心情不错,不过他也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刷手机。
石屿坐回桌前,把那个玻璃罐放在桌角。他没有洗,也没有收起来。
窗外的光从暖黄变成灰蓝,罐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但罐底还留着一圈浅浅的水渍。
他打开手机,又看了那张海报,“校园歌唱大赛”的字印在画面中央。他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过一张草稿纸,翻到背面。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他写了五个数字:18118。
他把笔放下,看着那五个数字在纸面上慢慢干透。没有注释,没有解释,没有在旁边写下任何名字。那五个数字就是那五个数字。
他看了一会儿,把草稿纸折好,塞进书包夹层里。
然后他拿起那张报名表,在名称那一栏,填了五个数字:18118。
他把报名表折好,塞进信封里,封口。
信封立在桌角,封口处压着一道薄薄的折痕。
18118。那五个数字他不用背。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它们就浮在眼皮底下。
字在笔尖底下走过一遍之后,就没有再离开过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