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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隔窗 六月底,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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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香江大学进入期末周。
明德楼四楼的大教室里,空气闷热。天花板上四个吊扇开到了最大档,转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监考老师穿着平底鞋在过道里来回巡场。
石屿坐在靠窗的第三个位置。
他把宏观经济学试卷摊开在桌面上,翻到第二页时,笔尖落在最后一道计算题上。
草稿纸已经划掉了一半,他刚列出一串公式,算到第二行发现变量带错了,用黑笔把那一整片涂黑。纸面被笔尖戳出一个洞。
前排男生翻卷子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作响,石屿皱了一下眉,重新在空白处写下一个新的方程。
刚写到一半,一段钢琴声从窗外飘了进来。
两栋楼之间隔着一道窄连廊,窗户对窗户,中间种着一排细叶榕,树冠刚好卡在四楼的视线位置,琴房那边的窗户开了一扇,声音顺着两栋楼之间的空隙传过来。
石屿写公式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住。
这首曲子他没听过,但他听完了第一个乐句,把笔放下了。
第一段结束,进入第二段转音之前,那个弹琴的人右手明显松开了一点,停顿了半秒,才落下一个音。
石屿看着窗外的细叶榕树叶,他第一次坐在她旁边练《湘伦小雨》的时候,她弹到这里也是这么松开的。
石屿拿笔的手动了一下,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黑线。
琴房的窗户开着,看不到人。
琴声没停,弹完了一首,停了几秒,又响了另一首,速度比刚才快。石屿低头看试卷,重新拿笔算那道计算题,写到一半,窗外的旋律走到一个高音,随后降下来。
他把笔盖拔开,又盖上,视线扫回试卷。
隔壁桌的沐安正在草稿纸背面画一只四条腿的王八,画完,沐安用笔帽戳了戳石屿的胳膊,把草稿纸推过去。石屿看了一眼,用笔尖把纸推回去,低头继续写试卷上的步骤。
窗外的琴声弹完了,安静了几秒。
石屿靠在椅背上,把笔放在桌面上。
他把草稿纸翻到空白的一页,拿笔写了四个字。
她在等我。
写完,石屿立刻把考卷翻过来盖在上面,前面的男生转了一下笔,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监考老师走过来瞪了眼,走了。
石屿把草稿纸对折,再对折,夹在笔袋里。
交卷铃声响起。
教室里瞬间响起拉开书包拉链,还有桌椅脚在地砖上拖动的声音。石屿把笔袋塞进书包,拉上拉链。他站起来,把试卷递给讲台上的老师。
走到走廊,他脚步加快,下楼梯的时候,他一步跨两级台阶,脚底踩空了一瞬,他右手抓住楼梯扶手,稳住重心,继续往下走。
连廊在一楼。
石屿走到连廊底下,停住脚步,他往隔壁楼的方向看,琴房的门锁着,窗户关着,走廊里没有人,有几个别系的学生抱着书走过去。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上面有两条消息。
第一条发在十五分钟前:
“考完了?”
第二条发在五分钟前:
“走了。下次再弹给你听。”
石屿站在连廊里,看着这两行字,他的大拇指按在屏幕上,把手机放进口袋。
转过身,往宿舍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把手机重新掏出来,解锁,点开对话框,大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四个字。
“我听到了。”
发送,他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下次,我会去找你。”
消息发出去,石屿看着聊天界面,屏幕上方出现一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
闪了一下。
消失了。
石屿盯着那个空白的地方,过了大概半分钟,界面没有再弹出新消息。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转身走出连廊。
推开宿舍门,沐安正坐在椅子上拆易拉罐,铝环被拉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沐安仰头喝了一口汽水,听到门响,转过头。
沐安拿手里的瓶盖指了指石屿的位置。
“隔壁班有人问,说音乐系那边考试的时候,有个女生弹的曲子特别牛,但是没人知道叫什么名。你知道是谁吗?”
石屿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脱掉外套挂在椅背上。
“唔知(不知道)啊。”石屿拉开椅子坐下。
沐安又喝了一口汽水,看着石屿。
“你刚才干嘛去了?”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沐安把汽水放在桌上,没再问。
石屿拉开书包拉链,把笔袋拿出来。他发现笔袋的拉链没拉好,露出一角草稿纸,他把草稿纸抽出来,重新压在一本书下面。
沐安看了一眼石屿的嘴角。
石屿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转过头:“看什么?”
“没看什么。”沐安拿着汽水站起来,往阳台走。
晚上,石屿坐在桌前翻《宏观经济学》课本,书翻到第三页,他看了会儿,合上书,拿起手机,解锁,又锁屏。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第二天早上,石屿端着餐盘在打饭窗口前排队,餐盘里放着一碗餐蛋面,队伍往前挪了一步,石屿跟着往前挪。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石屿放下手里的筷子。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消息。
清怡发来的:“你今天有空嘛?”
石屿单手端着餐盘。他用大拇指在屏幕上敲字。
“下午三点,老地方。”
他端着餐盘,找了一排靠窗的空位,把盘子放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并坐下。
他夹起块餐肉放进嘴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等你。”
石屿看着这两个字。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低下头,快速喝了两口面,咬了一大口煎蛋。
他端起剩下的汤碗,一口气喝完。
他站起来。端起空餐盘走到回收处,把餐盘放好,抽出纸巾擦了一下手,抓着纸巾往食堂门外走。
脚步比刚才快了许多,纸巾被揉成一团,扔进门口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