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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粥记得喝完 医务室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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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灯在石屿离开后才被关掉。
清怡走在走廊里的时候,脚步不算快。旁边跟着校医,手里还拿着没拆封的药片。她一直低着头,没有抬眼去看别人。
她走出医务室大门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她的眼眶边缘还残留着一层没完全干透的痕迹。但她没有抬手去擦。
她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又侧过头,往那扇关起来的门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
那一眼并不长,她知道,他不会追出来。她走到宿管值班室窗口前,把药盒放在台面上。声音放得很轻:“这是给118号宿舍的,他发烧了。”
宿管阿姨接过药盒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盘问,只有一种长辈式的打量。阿姨的声音带着一点亲切的试探:“你是他女朋友吗?”
清怡没料到会被这么问。她站在那里,感觉到走廊里的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发梢微微拂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那个词像是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出来。
她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不是。”
阿姨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语气像在替她补一句没说出口的话:“有这样的女朋友真幸福。”
清怡没有回答,她把那盒药放下,转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但也没有停步。她走到走廊转弯的地方时,听到阿姨在身后对着电话说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等一下我会送上去的。”
她不确定阿姨是不是在对他说,但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脚步还是放慢了一瞬。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宛柔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低头脱外套的样子,把手机往下放了放。
清怡没有说话,她在床边坐下来,转过身去看了一眼桌上的书。
她想起刚才在医务室里他闭着眼的样子,嘴唇上那干裂的痕迹。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石屿的对话框,看了一眼,又退出去,又重新点开。
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下。
她不知道那句“不是”说得对不对。
而石屿是被沐安半扶着走回宿舍的。他身上还裹着一件沐安在校医室顺手拿的外套,那件外套比他自己的大了一圈,肩线松松垮垮地搭着,他整个人都缩了一圈。
他走得很慢,高一脚低一脚的。沐安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偏过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没晕过去。
他走进宿舍门口的时候,沐安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你躺下,什么都别管。”他没应声,但也没有拒绝,只是扶着桌沿坐下来,然后慢慢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低着头,头发还没干透,额头上还有一丝黄昏留下来的湿气。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躺回去的,只记得沐安帮他把被子拉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阵暖意从脚踝慢慢往上蔓延。他闭上眼睛,意识断断续续地沉了下去。
他脑海里偶尔还会浮现出跑道的轮廓,和她站在医务室门口时垂下的视线。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变柔了,他躺在床上看了天花板几秒钟,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没有那种酸胀的沉重感了,呼吸也顺了一些。
他坐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他转过头,看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保温桶,旁边放着一杯水,水杯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认出是清怡的字迹,字迹不大,但笔画很稳。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粥记得喝完。”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画面。保温桶、水杯、纸条,它们放在那里,没有更多的解释,也没有更多的声音。就好像有人趁他睡着的时候,把一些东西轻轻放在了他手边,然后没有惊动他,安静地走开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保温桶,桶身已经不再烫了,但还是温的,估计是有人算好了他会在这个时间醒来,算好了粥的温度刚好会在这一刻降到他的手能碰的位置。
他打开盖子,里面是白粥,什么也没有加,干干净净的。他看着那些粥,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好,像是也被人算过时间。
他喝完水放下杯子的时候,注意到桌面最边缘还有一盒退烧贴。那盒退烧贴是拆开过的,包装纸已经被撕开一个口子,有几片已经用掉了。
他把那盒退烧贴拿起来翻了一下,纸盒边缘夹着一根极细的、柔软的头发,不是他自己的。
他把那根头发捻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又凑近闻了一下。纸盒边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柠檬香气。
他把那根头发轻夹进纸条,收进琴谱。
他合上琴谱,没有再看,但他的手在琴谱封面停留了一下。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发了一句:
“粥很好喝。”
清怡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床边发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那四个字,弯了一下嘴角。她只是回了一个字:
“嗯。”
石屿把手机放回桌上,端起那碗已经喝完的粥碗,轻轻转了一下,又放回去。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有一阵子没这么安心过了。
纸条和柠檬味都还在。
他想起她回的那个“嗯”,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也没有再拿起手机。
他只是觉得,这个晚上,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