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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脚印 沐安正靠在 ...

  •   沐安正靠在椅背上打游戏,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还要出去吗?”

      石屿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运动鞋:“嗯,出去走走。”

      他下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楼道口的灯亮着,外面没有月光,天很暗。

      风从楼道尽头吹进来,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潮气。他走到操场边,站在跑道前停了一下。

      路灯的光照在跑道上,泛着一层灰白的光。他看着那条跑道,想起今天白天她在这条跑道上冲过终点线时的样子。

      他低下头,把鞋带重新系紧了一遍,然后站上了起跑线。回想起昨晚在宿舍里反复犹豫的那个念头,尤其是她发来的“明天见”。

      他开始跑。一开始很慢,慢得像是在走路,但他没有停下来。

      风从面前吹过来,带着操场边草地的气味和一点点远处街道的声响。他跑到看台下方的时候没有往上看,那里现在没有人。

      第一圈的时候呼吸还算平稳。第二圈开始变重了,冷风灌进喉咙里,带着一点血腥味。第三圈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脚步比之前沉了一些,小腿肚子开始发酸。

      不是力竭,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重感,每一步都要比前一步多花一点力气。

      想起小时候体育课,他总是跑在最后面。跑得慢,喘得快,老师喊他加油,他也只是低着头走完剩下的圈数。

      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跑在风里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不是终点线,也不是跑道。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那些画面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在他跑得快要停下来的时候,轻轻扯了他一下。

      殊不知,清怡在操场边做拉伸的时候看到他了。

      她洗完澡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小腿还残留着白天长跑后微微发酸的感觉。她走到操场边的草坪上,坐下来,慢慢把腿伸直,低头去够脚尖。

      雨还没下,风比刚才大了一些,但她觉得这种天气坐在外面吹风也不坏。她低头做了几组拉伸,抬头的时候,目光无意中扫过跑道,看到了一个正在跑的影子。

      第一眼她没太在意,这个点操场上偶尔还是有人在跑步的。但当她把视线收回来之后,又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

      那个身影跑得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姿势不怎么好看。但他一直没有停下来,一圈一圈的跑。

      她认出了那个身影。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喊他的名字,只是坐在草坪上,静静地看了很久。

      她做了几组拉伸,伸展的动作慢慢停下来,目光落在远处那个始终没有停下的身影上。夜风从操场边吹过来,把她的发梢吹得轻轻晃动。

      第四圈的时候,风变大了。操场边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空气里开始出现一种湿润的气息。

      然后雨来了。起初以为是那种细细的小雨,但慢慢的,是毫无预兆的、从天空斜着打下来的急雨。

      操场上有几个人正快步往看台方向跑去,但他没有停下来。

      雨落在他身上,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滑。他的视线被雨水模糊了,看不清跑道上的白线。但他继续跑着,保持着一个越来越慢的速度。

      清怡没有起身离开。雨落下来的时候,她坐在草坪上,雨水打在她肩头,把她的衣服也浸湿了一小片。

      她依然看着跑道上那个身影,没有喊他,也没有离开。她只是坐在那里,想要把这一段距离内正在发生的事情完整地看一遍。

      她在想他以前是不是也这样跑过,只是没有人看到。

      他跑过弯道的时候,余光里没有任何人影。

      跑完最后一圈的时候,脚步彻底慢了下来,他停在跑道边,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很久。

      雨还在下,落在他湿透的头发上。他直起身来,往操场边望了一眼。路灯下已经没有人在了。

      但他看到湿透的地面上,有一道刚刚离开的脚印,正往宿舍的方向延伸过去。

      他没有追上去,在跑道边站了一会儿,胸口那阵急促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已经松了。估计在刚才跑的过程中被脚步踩开过,他蹲下身,把它重新系紧。

      然后他慢慢地往宿舍走去,没有回头看。那个脚印已经看不清楚了,被雨淋过的地面慢慢恢复了平整。

      但他知道刚才有人在那里。而那个人已经知道了他在跑。

      那是他在风里,第一次把一个人的话,变成脚下的路。

      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打了个喷嚏。不算很响,但他感觉到喉咙里有一阵轻微的干涩。

      他没有太在意,只是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脸上的水,推门走了进去。

      沐安还在打游戏,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了他一眼:“哎,怎么湿成这样?外面下雨了?”

      “嗯。”

      “快去洗个热水澡。”

      石屿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嘴唇发白。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疲惫,他伸手打开热水,水汽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升起来。

      他站在花洒下,水流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感觉到肩膀和手臂之间的肌肉微微发酸。

      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而在不远处的宿舍楼里,清怡已经换下了被雨打湿的衣服。

      她坐在床边,膝盖上放着一杯热水,没有喝,只是用手掌慢慢贴着杯壁取暖。窗外雨还在下,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但她听着那阵雨声,心里想起的是跑道上的那个身影。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还留着那句“明天见”。

      她关掉手机,没有把那条消息再看一遍。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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