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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明天会来嘛 三月底的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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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香江,天气已经开始发热了。操场上的广播一大早就响彻整个校园,鼓点和解说声混在一起,把睡意全赶跑了。
运动会的第一天,阳光明媚。
百米短跑的起跑线上,清怡正在低头做热身。她穿着白色的运动短袖和深色短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在阳光下显得很精神。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又压了压腿。她的神情和琴房里完全不一样,清冷微微褪去,多了些干脆。把琴谱收起来之后,她完全换了一种状态。
检录员举起发令枪。清怡走到起跑线前,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紧张地深呼吸,她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后腿蹬直,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砰——”
枪声一响,她几乎是在瞬间弹射出去的。起跑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秒钟的犹豫。
前三十米,她就已经甩开了第二名半个身位。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马尾高高扬起。石屿在看台上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摆臂幅度极其标准,每一次手肘向后拉,都在给身体提供向前的推力;她的脚掌落地很轻,犹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走,步频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冲过终点线时,她借着惯性往前跑了几步,才慢慢减速,微微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来。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吹口哨。
石屿坐在看台最高一排的角落,手里拿着一瓶没拧开的水。他看着她冲过终点线,看着她被几个同学围住,看着她接过水壶。旁边的同学在说“清怡学姐又第一了”,他听到了,但只是把手里的那瓶水放回腿上,没有拧开。
她甚至没怎么大喘气。刚才那阵风一样的冲刺,只是她的基操罢了。
他在想:她真的什么都很厉害。
上午的比赛结束后,操场边的人群散开了一些。清怡在树荫下休息,旁边坐着宛柔,隔着几步远的地方是雨菡和沐安。
宛柔递了一瓶水给她,随口问了一句:“你刚才冲线的时候,有没有觉得看台上面有人一直在看你?”
清怡接过水,没有马上喝:“有咩(吗)?”
“你自己没感觉?”宛柔没有追问。
清怡拧开水瓶盖子,喝了一口,像在用那个动作掩饰什么:“没注意。”
午饭时间,食堂比平时热闹很多。清怡和宛柔、雨菡坐在一起,沐安也端着餐盘凑过来。雨菡抬眼看了一下沐安:“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这边人少,好坐。”沐安把餐盘放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张桌子。石屿正坐在那里吃饭,低着头。沐安收回目光,没有喊他过来,只是低头开始吃饭。他也没多说什么,但心里想着,他今天好像一直坐在看台最上面,不太对劲。
下午没有清怡的比赛。运动会进入了中场休息时段,操场上的风变得懒洋洋的。
清怡回到宿舍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坐在窗边。窗口正对着操场的方向,能看到空荡荡的跑道。看台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只有零星几个人影坐在那里。她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没有消息。她把手机放回桌面,也没有特别期待什么。
在男生宿舍那边,石屿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已经这样看了快半个小时了。
沐安在下面打游戏,赛车的漂移声传了上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又翻回来。他想起今天上午她冲过终点线时那干脆的动作,想起她拿到水壶时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些欢呼和掌声对她来说都很轻,轻到不值得她多做任何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想:如果明天能跑一次,哪怕跑得很慢,会不会也不错。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傍晚的光线斜斜地落在跑道上,风吹过草地,扬起一点点干燥的土味。他想起自己从来没有认真跑过任何一场比赛,甚至很少主动站上跑道。
小时候体育课他总是最后几名,跑得慢,喘得快,老师喊他加油他也只是低着头走完剩下的圈数。他以为那些东西和自己没关系。
他看着那条在余晖里慢慢变暗的跑道,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事不一定要擅长了才能去做。
他看了一会儿,又重新躺下去。
晚饭的时候,沐安叫他去食堂,他去了,但没有吃多少。筷子夹了几片菜叶,又放下。沐安问了一句:“你咋了?”
“没什么。”
沐安也没再问,只是把一碟排骨往他那边推了推。
夜色完全暗下来之后,操场的灯亮了起来。石屿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没有开台灯。窗外是一片模糊的夜色和远处跑道的轮廓。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和清怡的对话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想过干脆不发,但最后还是打开了对话框,留了一句:
“你今天跑得很好。”
没有解释,没有前言,他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等着。屏幕亮起来,清怡回复了:
“谢谢。”
“你明天会来嘛?”
他看着那行字,没有马上回。
“会。”
“明天见。”
石屿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锁了屏,放在桌面上。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操场。
他明天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