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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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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说没空想蛟泪恶不恶,他伸手尝试把水纹珍珠扣下来,试探好几次,珍珠相当顽固,纹丝不动。他歪头仔细想了想,除了天生地长的灵物以外也没啥东西能在天火的淬炼下存活,先拿回天上烧烧,万一就烧没了呢?实在不行当个装饰也挺漂亮的。
这样想着,不可说就放下抠珍珠的手,手肘碰到一个硬物。他从衣摆下方拿出一沓金书来,这就是方才他迟迟未归的原因。
师父千里传信,命他在人间收集完材料就即刻返回,并且将金书里的秘法修习完。
【如今六界太平,受龙君庇护,师父便要闭关一段时间,多则百年,少则二三年,在此期间你应勤加修炼不可贪玩。】
师父作为天道,闭关修炼是常有的事,不可说并没有过多不舍和担心,他算得上没心没肺跟师父的幻象告别,说等师父出关徒儿一定来跟前尽孝。
不可说想到此处微微一笑,翻开金书轻念:“师父于我亦师亦父。”
一月后,蛟海。
不可说放下几个大竹筐,那里面装着这几月卿青收罗的各种小玩意,他把外衫重新穿戴好,从怀中拿出一柄骨哨塞到卿青手中,叮嘱道:“我这次上天,下次再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你若想我了便吹这枚哨子会有仙兽来,你把信交给它们带给我。”交代了正事就得说点私事了,他放低声音问:“小蛟,哥要走了,你有什么想跟哥哥说的吗?”
卿青原本还在别捏地握着手中的骨哨嘟囔不可说是不是去扒孤魂野鬼的坟拿不干不净的骨头给他吹,接着听到不可说这番告别的话,背过身子扭头不看不可说,嘴里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谁要想你啦!”
这是闹脾气了。不可说笑了没有一点不悦,双手攀上卿青的肩膀动作轻柔地把蛟转回来与他面对面。
卿青低着头不肯看他,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我才不会想你呢,蛟宫这么多小伙伴我每天都会玩得乐不思蜀,肯定不会想你的...”
不可说单手捧起卿青的脸颊,认真地说:“不可以这样,可以说哥哥的坏话,但是哥哥会想你的好不好?”
彼时正临夜幕,橘红色的天空连上海平线,与大海融为一体而后蔓延至卿青的眼眶,小蛟摩挲着手中的骨哨,良久,仿佛久到潮起潮落,海枯石烂般,他终于翁声开口。
“枕无拘再见。”
枕无拘抚过卿青的长发,最后低头吻过鬓边那朵白色栀子,转身投入漫天云彩当中,跟卿青第一次见他时一样,一朵祥云,一身红衣。
不过这一次,不可说要回天上继续当神仙了。
这一瞬间卿青想起蛟族的处境,蛟族没有仙统神格,说好听算龙半个后代,说难听就是个杂种畜生,非神非妖,因此妖魔鄙夷,神仙藐视,就连人类也瞧不上蛟龙,只把它们当作落泪成珠价值万金的货品罢了。
两百岁之前的卿青憎恶人类仙魔妖鬼,年幼的他想凭什么蛟族就得低人一等,凭什么神仙妖魔就可以看不起它们。
恨来恨去,恨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开始修炼,两百年成功化形,当天他就在六界飞了一通,发现神仙妖魔还有人类跟他们蛟族一样,两个眼睛一张嘴,也没什么大不同嘛。更遑论他年幼修习,六界之中都找不出第二个能比肩他天资的人。
那时,龙天生的怜悯才顺着血脉游过高山流水,飞禽走兽,四季轮回,落到他的肩上。
卿青觉得某个神仙一点也不讨厌,甚至...那叫什么呢?好奇怪,像是咽下一口海水,喉咙中间卡了一条顽皮的大尾巴鱼一样。
这应该就是想吧。
他不确定地看着天边风卷云舒,火烧云团成巨大的莲花状,莲花云的正中心有一颗红色的小点做花蕊,是不可说。
好在这一次不是挂着回去的,卿青失笑地想着,转身化蛟入海。
一年后,十三重天。
祥云涌动,一座金碧辉煌的寝殿凭空而起,四下花团锦簇,暗香中灵蝶灵蜂扑朔,一派祥和之景,就在此时云层下猛地冲出一团白色物体,炮仗似的不走寻常路砸开了宫殿窗户,“砰!”以平沙落雁以头抢地之势狠狠摔在了床边小榻上并且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向前滑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棉絮里伸出从天而降堪堪停住那东西。
同时殿中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鹅兄,我们下次走门可以吗?”
桌上的大白鹅扑腾着翅膀站起来抖抖橙红的大脚丫,对青天白日太阳都烧屁股了却还在赖床的不可说仙君仰天长啸鹅鹅鹅控诉一番后才用一把似唢呐的嗓子拒绝了不可说的请求:“不行!十三重天的结界太势利眼了,我才靠近无色云层就把我扔进来了!把本大爷的鹅毛都扔乱了,鹅鹅鹅!”
大白鹅是一百年前从奈何桥上飞升上来的,成仙之后在邮驿当差。可能是生前做大白鹅跟各路鸡鸭鱼虾打交道,此鹅格外不拘小节性情直爽,平常不当差的时候就喜欢喝点小酒满天满地到处抖羽毛,这也导致了他喝醉了容易误闯各神仙的宫殿,一次他误打误撞来到十三重天也就是不可说的寝殿,被无色云层扔进了不可说的练剑房,一人一鹅打了照面,发现志同道合,此后没少一起胡作非为。
不可说奇道:“我不是给你开了权限吗?无色云怎么还会扔你?话说你今日不是当差吗怎的有空来我这?”他走到被砸出大洞的窗户前看向外面的云层,云卷云舒没有异样。
鹅大仙从胸脯毛中掏出一封流淌着蓝色荧光的信,挤着豆豆眼挪揄道:“鹅鹅鹅!无事不登三宝殿,蛟宫那位来信!”鹅兄还没鹅鹅大笑几番,原本站在窗边低头沉思的不可说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嗷一声扑到床上,大白鹅转头再一看,信已到不可说的手上。
白鹅溜达到书架前,伸出翅膀去够顶上的酒坛。不可说拆开信封,他特好奇这一年里的第一封信卿青到底给他写了什么。
【大骗子,说好的哥回天上也会想你,一年了!你不仅没给我写信,连我给你的信都不回一个,绝交!我再也不会带你去捉鱼了...不过谁叫我是个肚里能撑船的蛟呢,蛟不跟神仙一般见识,三日后,我来天上找你,你抓紧时间回信,我好带人间蛟宫特产来看你。】
落款没写名而是画了一个小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不可说读完信大吃一惊,这一年里他给卿青的信少说都有百八十封怎么到了这个小蛟嘴里是一封都没有,更何况今天还是他第一次收信。仙君目移看向墙角那只抱着酒坛挺着鹅肚子喝得欢声歌唱的鹅大仙,思来想去,能出岔子的可能只有邮驿了。
不过眼下有一个更值得研究的问题...
他走向墙角拎起大白鹅急忙询问:“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发的!?”
鹅兄梗着脖子打了个长长的酒嗝,醉醺醺地答:“三天前,鹅!”
随着这声惊天泣地绕梁三日的鹅叫,窗外云层轰隆一声巨响,似虎似鹿的幽鸣响彻十三重天,不可说撒开大白鹅冲到窗前,只见无色云层中忽显几弯青玉,如冰如雾,硕大无朋。
云层不断翻滚变幻,那青玉终于露出了全貌,是一只银青色的蛟龙。背脊上挂着各色的珍珠,本来就光彩夺目的鳞片这下被衬得让天地万物都赧然。
“卿青。”枕无拘轻念,那瞬间就反应过来那个小圆是什么意思了。
——是珍珠。
话音才散开,云中蛟龙仿佛隔着千里就已听见,他一下转头,两只水做的蛟眸对上不可说那双山一般的眼睛。
不可说心中微动。
“枕无拘!”
“轰隆——!”云层陡然打雷下雨,眨眼间发生让人反应不过来。
传说蛟龙辅助龙君布云施雨,卿青不过三百零一岁,一声福至心灵的呼唤就引得六界都为之淋漓。
“你怎么一个人就跑上来了?”不可说端来炼剑炉旁的小汤锅,从锅子里倒出一碗糖水用帕子抱着碗放到卿青手里,然后拿去梳子走到小蛟身后梳理那一头散开的青丝。
卿青低头喝糖水由着他哥给他编辫子,突然想起正事,把糖水放下抓回编了一半的花辫,严肃说:“你不给我回信所以我就来找你了,而且你知道最近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卿青的三百零一岁生辰!
不可说早就惦记这一天,他故作疑惑苦恼地反问:“什么日子?”
卿青红了眼圈,看起来比旁边练剑炉的天火还要艳上几分,他咬唇,脑中却想起这一年。
卿青这一年没少被罚扫藏蛟馆。
藏蛟馆里有很多书,有各代蛟君写的蛟族生存手册,有正史,有香艳风流往事,有年鉴,当然还有编纂的小说。
他在偷懒之余看了一些书,其中有一本叫作——《仙门不可说二三事之仙与蛟》。
讲的是神仙和蛟君相识相爱最后做了一对神仙眷侣的故事。
卿青当时当看了段爱恨情仇的话本故事,一点感觉都没有。
直到在一个温暖的午后,阳光穿过水面,整个海底明亮安宁,这是不可说回天上煅剑的第一年。
卿青在珊瑚床上迷糊地翻身,悄然想。
我是只蛟龙。
他红了脸,似乎抓住点什么但那点感觉溜得太快,还没抓住,他就茫然了。
卿青想起不可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颜,他转头看见贝壳台上林立着的,来自不可说的礼物。
卿青又想起《仙门不可说二三事之仙与蛟》,那书里写了一句。
“神无七情六欲,蛟有血肉凡人心。”
那不可说是不是无情无义?卿青想着。
他爱世间万物,爱朝来暮去,爱世间蜉蝣,爱香草仙花。
这样的人注定永生永世重情重义。
于是蛟龙最后在心底说:“他不像。”
卿青呼吸一窒,日暮降临海面,古红流金。
那抹天上的艳色吻上他的脸颊,他的耳垂,笼罩他的全身,卿青化了原形,“Ω”钻进被子里,彻底无声无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