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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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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说。
“不可说!”枕无拘一下回神,他扭头看向接连呼唤他好几声的乙秩,“怎么了?”
乙秩奇怪地看了眼他的状态,伸手指向幻境。师徒二人围坐面摊图已然变成了幼儿缠绵病榻图。
岱抚坐在两张小榻中间,手中拿着白帕手忙脚乱地擦拭床上两个直冒冷汗的孩童,扭头对站在一旁端水盆的婢女喊道:“快去看看大夫走到哪了!”
婢女连忙放下水盆提着裙摆往门边跑,“哎呦!”正出房门,便直直撞上一人,人仰马翻的一阵喧嚣,定睛一看。
地上四脚朝天的大夫急忙爬起抱着掉落一旁的药箱进门,免去一切行礼跪拜,一边向床跑去,一边单手从药箱中掏出针带。
一炷香后。
大夫抬手拭去额角的汗水,摇头拔针倒退双膝跪地。
不用他开口说些什么,岱抚就握着孩子的手掌从凳子上滑坐还没放声痛哭眼角已落下一线泪珠。
大夫不忍心地开口:“小世子的病来得古怪,脉搏为喜脉,可,可是世子是男童啊,男孩怎会有孕!”
岱抚抬头,目如短剑刺向地上的大夫,手中握着的小手逐渐冰凉,她慌张地趴伏在儿子的胸膛侧耳倾听。
“砰...砰。”
心跳快要停止了。
“...要是后面依旧出现你家婆母这种怪事,王妃你必须出府入庙才可保家人性命--!”
岱抚犹如溺水的人抓住一线生机般歇斯底里地冲吓人吩咐:“备马!送我去城外护国寺!”
幻象猛地一变。
城外,护国寺。
岱抚卸去了满头珠翠,双眼紧闭手持佛珠跪在佛像下,嘴里不断念着经。
倾耳一听。
“我佛保佑我儿长命百岁……”
“无病无灾……”
“我佛保佑……”
“佛祖听不见的!”一道清润的声音打断了祷告,岱抚睁眼。
殿堂空无一人,只有佛前三柱清香上的烟缓缓上升。
那道声音似乎在移步,声线高了几分。“佛祖去年就去妖界了,现在的人间没有佛祖。”
话音刚落,慈悲垂眸的佛像后跳出一红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耳边束着长生辫,眉间一点红朱砂。
枕无拘:“是我。”然后苦恼地捏捏眉心,似乎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颇为头疼。
乙秩没问,接着看下去。
少年不可说大不敬地从莲花台上跳到供桌上盘腿坐下,顺带拿起果盘内的桃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岱抚看着面前少年健康的体魄与面庞,内心的悲伤多了几分但还是打起精神接过话。
“你说人间没佛祖了,那现在又是谁当差?”
不可说换了一个姿势,单手撑在膝盖上,含糊不清地说:“六界和平,龙便出世,眼下六界太平,人间自有龙君庇护!”说罢吐出桃核,咕噜滚落瓷盘中央。
岱抚捻着手中的佛珠,不冷不淡地回:“那龙君怎么不护我儿?”
供桌上的不可说顿时感觉刚刚吃下的桃子有些噎嗓子,尴尬地跳下桌蹲在岱抚面前,与她对视。
他看了好一会,手中掐诀:“我有法救你儿,可我不能白干活,你替我找一件珍宝,我便让你儿长命百岁。”
岱抚眼底燃起光亮丢了佛祖拽住不可说的袖子,连声询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有法救我儿!”
不可说拽回自己的袖子,信誓旦旦地说:“当然!”
“你要什么珍宝?”
“都行!只要练剑最佳!”
岱抚站起来转身奔跑跨过门槛踩过石砖,她瞬间站立在高墙之下。
纸钱从地面飞到半空,她静静凝望,手指松开落出一物。
“当年我奉命下凡历练,收集炼制兵器的材料,兜兜转转来到了…师父游历过的镇子。”枕无拘说着,手上无意识地摸着镯子。
乙秩侧目等着他继续向下说去。
枕无拘话锋陡转:“岱抚给我了一颗珠子,我便把我的长生辫续给了她儿子。”
“后来呢?”乙秩问。
枕无拘没说话,看向地上那物。
一根长生辫。
“只有一根长生辫,你却有两个孩子,我只能救一个。”少年手握辫子看着病榻上的孩子左右为难。
岱抚急切地询问:“不能同时救两个吗?我可以再找一颗火珠给您的!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少年退到一旁,不赞同地摇头。
“无论你给我多少火珠,我也只救得了一个。”
岱抚面如死灰,她虚弱地晃着身子跌坐在大儿子床前。
过了好半响,灯盏中的烛火跳跃几下,明暗几许。
“救小的吧。”她说着,从大儿子的床前站起抬头……
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岱抚蹲下身捡起滚在地上的长生辫,怜惜地抚去上面的灰尘。
她转头看向乙秩,目光如炬,嘴里喃喃:“保佑我儿长命百岁。”
乙秩蓦然跌落在地,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不断大叫:“鬼!有鬼!”
枕无拘变了脸色,上前抓住乙秩的手腕,对上那双瞳孔都散开的眼眸。
“你看见了什么!”
乙秩尖叫,仿佛看到此生最恐惧的东西几下挣脱开枕无拘,“滚开滚啊!鬼啊!”在地上不断翻滚又突然冷静下来清醒片刻,“我看见了,看见不可说了——”
枕无拘:“……”
不可说想着此次回到天上,没个几年绝对下不来,于是准备去找卿青好好玩上一通再回天上。
等他到蛟宫时,照例走进卿青的寝殿,没有蛟?枕无拘将几个有蛟出没的地方都找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人。
心下一思忖,脚下轻点几步朝着蛟宫一角飞去。
藏蛟馆。
“不可说花心大混蛋!”卿青愤愤揉搓着手上的抹布,擦着窗台上的灰尘,“说好会找我玩,一连几个月都没有消息!”
“好啊你。小坏蛋背后说我坏话被我逮到了吧!”不可说猛地从窗上倒吊下来,卿青被吓一大跳将手中的抹布丢了出去。
不可说卷腹缩头躲开一抹布惊魂未定,还好还好差点就吃上陈年老垢了。还没等他庆幸,下一秒卿青揪着他的衣角把他从窗户上取了下来。
不可说捂着被扒一半的衣服连声求饶表示下次绝对不吓蛟了,然后用从人间给卿青带的小礼物哄了好一会人才保住‘清白’,不至落个青天白日裸奔的下场。
“说吧,又干什么坏事了?又被罚来打扫卫生。”枕无拘索性脱了外衫扎在腰上,手上把抹布拧得滴滴答答卖力地擦拭书架和地板。
卿青手捧小人书伏在案上,嘴里含着半块甜糕含糊不清地说:“拔了老师的胡子--就一根!老师居然让我扫一个月的藏蛟馆!”
“你道行还是太浅,等有机会哥教你,保你神不知鬼不觉取人胡须。不过我这次来是有正事跟你说。”说着,枕无拘把抹布投进水盆走了过来,拿走卿青手中啃剩的半块糕塞到嘴里。
卿青晃腿,眼也不抬地说:“什么事啊?”伸手从盘子里又摸出一块糕。
"我们去人间。"
“!”
月黑风高夜,海面上掠过一抹青色的月光,卿青一边扑腾着爪子一边问埋在他颈毛里谋划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被我父王母后知道了罚你怎么办?”
不可说沉闷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小坏蛋你这话好无情啊,你父王母后罚我时你会袖手旁观吗,与其纠结惩罚还不如纠结罪名,到底是治我一个偷窃罪还是治我诱骗罪,前者像采花大盗,要不我们选后者,私奔的意思听起来是不是要好许多?”
青色的鳞片在水光与月光的映射下流光溢彩,卿青不说话只是加快速度让枕无拘的话语散在风中,丢在身后。
枕无拘见人没反应,不死心地继续说:“我觉得私奔多好,爱恨情仇轰轰烈烈,到时候我们就这么演--我跪祠堂你哭非我不嫁,我绝食你夫唱夫随,最后我上门求娶你--!”
"枕无拘!大萝卜!"
扑通一声清脆响,一番大戏最后以不可说仙尊被蛟下饺子似丢进水中落了幕。
此番出行,枕无拘背了不少行囊,无它,全是卿青的首饰衣裳还有玩具。
倒不是他想当一只骡子不愿施法驮行李。而是天道有曰,六界那些会点法术的仙魔人神妖鬼统统不可在凡界使用法术,一旦犯戒,招致五雷轰顶。
不可说前些时候回了趟十三重天,换了身衣裳和法器,储物袋也正好被落下,如今卿青不能使用法术,他也没有储物袋,只能人肉搬运。
夜露寒凉,卿青是蛟龙,天性喜凉,在凡间的夜晚如鱼得水。不可说得天道一部分真传,有灵气傍身,对于寒气丝毫不惧。
两人就仗着天下谁能与我一战的想法,仗剑行走江湖十余日,一路劫富济贫,见义勇为,深受爱戴,凡间那段时间多了段朱青侠客的传说。
既无怕碰上坏人打不过的烦恼,也无仗剑远游的囊中羞涩。
每天稍微费点心思的也不过今天吃些什么,玩些什么。
卿青跟着枕无拘这段时间是彻底玩成一个小野蛟。
人间百态看多了,他们开始往其它物种的栖息地去溜达。
神界和仙界不能擅闯。
不可说灵机一动,想起魔界著名打卡点。
魔幻森林。
相传这座古老森林里有着全六界的稀奇物种。
打卡第一天,卿青他们就遇上了椰子猪草,白菜大嘴花以及水母飞鸟。
卿青第一次见到水下游的居然也能上天,惊异到张大嘴,好半响都回不过神,最后还是不可说手动帮蛟把嘴合上。
魔幻森林哪哪都新鲜,但唯一坏处就是能吃的正常东西太少,两人都没辟谷。
每到饭点,二人就分工明确,卿青留下来烧火,枕无拘出去打猎。
这夜,卿青抱着不可说那把黑沉沉的剑围在燃起一点火星的柴堆前,用剑尖戳半天都燃不起来的火堆。
这一戳,让本来就苟延残喘的火星彻底一命呜呼。
卿青作为蛟宫掌上明珠,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当即扔下剑抄手罢工了。
眼见天越发黑沉,不可说那人却不见踪影。
他想起蛟宫中蛟姨蛟伯从小耳提面命地教导族内小蛟们。
“不要去人间,六界险恶,会有坏人抓了你扒皮剥筋的!”
“不要相信男人女人的话,他们把你骗到手就不管你了,详见第七代蛟君《凡蛟轶事闻》”
“……”
在家中长辈的社会险恶论和魔幻森林众奇珍异兽的吼叫下卿青越想越伤心,觉得不可说这家伙是把他骗出蛟宫就不管他的花花公子。
小蛟难过之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滚在剑上拖出一溜痕迹。
就在卿青在心中翻来覆去唾骂枕无拘第两百三十一遍时,某人终于姗姗归来。
枕无拘两手空空,还没喘允气就抱过卿青嘴里熟练开哄。
卿青在他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不忘骂他。
“再也不理你了!臭神仙!”
枕无拘拍肩摸头:“不臭不臭,对不起我们卿青,哥的错,哥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
哄人好大一通,最后卿青哭累了在他怀中睡去。
不可说抬手点燃火堆,橘红色的火光下他拿出手帕替小蛟蘸去脸上的泪水。
余光间,流光溢彩,他打眼一瞧。
那柄尚未经历天火淬炼的剑上镶嵌着一圈又一圈水纹样式的珍珠,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
那是卿青的蛟泪。
蛟龙落泪成珠,蛟泪万恶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