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DreamTail

14、第 14 章 卿

　　卿青抬眼看着不可说，委屈如潮水涌上心头，一滴滴浑圆的泪水从眼尾滑落，才到半空就凝结成半透明的珍珠，被惹蛟落泪的罪魁祸首伸手接住。

　　不可说放柔了嗓音，拿起怀中的手帕一点点拭去卿青的眼泪，无奈又好笑地叹气说道：“对不起哥哥刚刚逗你的，是卿青的三百零一岁生辰。怎么这么容易掉眼泪呀，是不是知道哥哥最近没钱了跑来接济我啊？你看看，这么多小珍珠，以后叫你珍珠算了。”

　　枕无拘打趣着哭鼻子的小蛟，一口一个珍珠的叫着不光如此还坏心思的要人家给他一个回应，“珍珠,嗯？”

　　“珍珠理理我？”

　　“珍珠--”

　　“不可说！”卿青破涕而笑，羞恼地嗔着这位混世魔王的仙号。

　　不可说厚着脸皮揽过卿青的肩膀，重新拿起梳子给蛟梳辫子。

　　枕无拘：“我一直记得你的生日的，你这次上来有没有给蛟君说呢？”

　　卿青憋着气一脸心虚，不可说右眼皮一跳顿感不妙，一手把蛟的脸蛋捏成金鱼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跑上来的！”

　　原本某只离家出走不告而别的蛟还有点愧疚心虚，但此时此刻被不可说一个质问，一下就理不直气也壮，额头冒出两只嫩芽似的角，双手叉腰地说：“我这么大老远来看你，你却问我这个！不可说你是不是在天上有别的蛟了！”

　　被倒打一耙的枕无拘目瞪口呆，对颠倒黑白的某人彻底没了脾气就没继续揪着擅自离家这个点不放了。

　　等回头他给蛟君去封信就是了。

　　不过他想起另一件事情，清清嗓子严肃叮嘱道：“神界仙界禁止妖进入，一经发现招致天雷灰飞烟灭。十三重天是我的地盘，你这几天就待在这里玩，不要乱跑，也别被别人发现了。”

　　卿青敷衍地点头，一看就没认真听，不可说早料到蛟祖宗这样的反应，无法无天，骄矜天真，可恶可爱至极，无奈叹气心底盘算干点混账事上门拜访一下各路神仙，让漫天神佛皆当一个睁眼瞎。

　　蛟龙只有过百岁生日的规矩，并没有过一岁的习惯，人界一年，鬼界十劫，其余四界皆为三天，不可说离开的一年多，人间不过一百多年。而人间百年也不过蛟龙的一岁生辰。

　　卿青缠着不可说陪他在天上到处逛着玩，枕无拘东躲西藏地带着他把天上的景点基本玩了一个遍，到了第十天，卿青趴在不可说的床上，化了原形，盘成一团小球。

　　银青色的鳞片闪着莹莹的光泽，他迷迷糊糊地把头探出来看向炼剑炉，那青铜锅通体火红像颗炙热的大火球。神仙不用吃饭，十三重天也就没有小厨房，不可说便在练剑房支起小泥锅，用那全六界生灵做梦都难得的天火烧锅给他做饭吃，枕无拘今天的菜系是长寿面，因为卿青过完生日就要回蛟宫了。

　　三百零一岁于蛟龙眨眼风华又如何？该吃面就得吃面。

　　他一大早就起来忙活，和面切菜还得看着炼剑炉，在材料架和旁边的菜架不停地转悠，一会儿向那个青铜炉扔仙草灵力珠，一会儿往这个泥锅里丢剔肉的鸡骨和灵菇。

　　正值秋冬，天上的风像刮骨刀，卿青年纪小，赖床不愿起又不想跟不可说分居两地，一定要叽叽喳喳地讲话才有意思。不可说又把床搬来炼剑房，把唯一的火珠放到床边烘着空气，暖和却不炙热，叫蛟龙这种天生喜寒的主都眯起了双眼。

　　卿青一早上絮絮叨叨地讲话又在几句呢喃的梦话中沉沉睡去，醒来时整间屋子都冒着鲜香的汤泡，他长长地叹谓滑下床榻游到不可说身边，尾巴尖也没忘把床头火珠卷走。他哥脱了外衣穿着一身小褂在擀面，手中忙活，嘴上也就没话。他也不说话放下珠子趴在炼剑炉，等得无聊。卿青张嘴打哈欠，猛地吸入一团天火，同源本就相互吸引，火舌调皮地卷起火珠一齐落入蛟龙的嗓子里。

　　青色的小蛟龙瞬间止住哈欠，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喉头一哽，咕嘟一声，心底就燃起火，轰轰烈烈。

　　这可把不可说这颗年长几岁的心脏吓了一大跳，他慌神扔下擀面杖，捏起卿青的后脖抠嗓子眼让蛟快吐，可是落了肚的东西怎么可能吐出来，卿青直呕出一点清浅的海水，除此再无它物。

　　枕无拘一下面如土色，卿青并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见此变为人形安慰：“没事的，我在海底还吃过岩浆的，一点都不难受，别担心。”说完发现他哥还是那副死了家人的表情，跟着蹙起眉。

　　枕无拘：“神魔妖仙鬼全都是由人而来，燧人氏取火为人间带去温暖和光明。凡人坐化成仙将火种带到天上，经灵力孕育故有天火，此后上千年中，六界逐渐演化彻底形成界限，神仙为尊，其下妖魔，最次人鬼。天火作为神仙两界的东西。妖魔鬼近身重则会烧成齑粉，轻则修为散尽--”

　　卿青听完摸摸肚子，平坦柔软，哪有半分形神俱灭的样子，他想到一种可能惊喜地跳起来，喊着：“哥，我不会要成仙了吧！”

　　枕无拘抬起一双暗淡的眼，眼底燃起光点。

　　如果是要成仙了，那这火不仅不会让卿青有一点伤害而且还会成为助人飞升的上好灵药。

　　他连忙伸手摸去卿青的背脊，从脖子的颈骨径直划到后|臀上方。

　　没有仙骨。

　　枕无拘不可置信地抱住卿青，翻了个面将其整个脊背全数摸遍，还是没有。

　　无论是人还是妖在快要成仙的时候，脊骨都会发生一些奇异的变化--脊骨上会出现花枝一般的纹路。

　　他放开卿青，心想蛟龙作为龙的后代，难道与普通的妖有出入吗？恰在此时，怀中的卿青有了声响，再一循，饿了。肚子在咕咕作响。

　　小蛟没心没肺，吞下天火也不着急，只觉得肚子很饿缠着闹着让不可说不要担心了，赶快煮面吧。

　　枕无拘只能强压下心中疑惑，打算等卿青下去后再去天机阁查个清楚。

　　他洗手继续擀面切面，揭开汤锅，将切得细细的面条扔入锅中，想着三百零一岁到底该打几个蛋。

　　三百？三十？

　　蛟龙又不是蛇，哪吃得这么多鸡蛋。于是他卧了十三个。

　　这一通折腾下来已是日暮，秋风停了蓦地下起雨，两人索性就在炼剑房支起小桌子面对面吸溜面条。

　　卿青收回看炼剑炉的视线，端起面碗用筷子挑了一下，碗底一溜儿的鸡蛋，他笑骂：“不可说你要把我喂成猪吗！”然后夹起一半的荷包蛋放到他哥的碗里，其中不乏浑水摸鱼扔过去的青菜，这下才心满意足地吃起面来。

　　“这才几个鸡蛋...喂成小猪吗？如若这样到时候我一定把你带到凡间去，我种田养家禽，平常收了粮食和鸡蛋就给你做饭吃，过年就用干草烧火炖肉给你吃，保准让你作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猪精。”不可说吃着鸡蛋，顺着卿青的话胡说。

　　这下把蛟惹得直把脸埋在碗里不吭声，可是露出的耳朵尖却是火烧的酡红。

　　到了晚间，卿青该走了，他背着被塞满各种玩具和零食的小包袱站在无色云层的边缘跟不可说作着最后的告别。

　　枕无拘替他系好辫子上最末端的那朵栀子，跟他交代若回去后身体有任何一样就立即来找他。

　　卿青还是照之前那样左耳进右耳出，但被不可说捧着脸颊严肃地又交代好几遍，他终于听进去了，点头说好还吐槽他哥不像少年像老头子！

　　这只小蛟真是可恶极了，气得不可说低头咬他的脸颊肉才目送卿青离开。

　　他转身却没回屋而是脚踏祥云朝着更高的天飞去，那里坐落着天机阁。

　　不可说在二十一重天停了下来，这一处不再是满目的白云鲜花和孤独的金殿。而是石林般的书架，直冲云霄。

　　天机阁是他师父设立的藏书阁，跟卿青他们家的藏蛟馆算是一个性质，不过这里更大也更全。

　　上至盘古女娲伏羲黄帝，下至大禹皇帝阎王孟婆。

　　历代文献传说皆在此处有记载，还有一个比较有趣的点那就是鹅兄就有半个闲职在这里当看门将。

　　不可说往里走着，过了十来个书架在云堆里找到了呼呼大睡的鹅仙儿。

　　他拎起鹅腿把白鹅摇醒，鹅兄激灵醒来，以为是监管处来查岗了，吓得鹅魂差点又落回奈何桥。等用翅膀揉去眼角的哈欠泪，眼前清楚了看见是不可说这扰鹅清梦的混蛋玩意，气得伸长脖子支着嘴努子就要啄。

　　枕无拘跳着躲开，鹅仙也终于从颠倒世界回来站到地上没好气地问：“来这干啥？你相好走了？”

　　面若暖玉的谪仙摇头笑道：“别这么说，卿青还是小孩子，我只把他当弟弟。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信的事情。”

　　大鹅一脸你俩一看就有一腿的不相信表情斜睨着不可说，“鹅，信怎么了？”

　　话音刚落，头上的第二十二重天哐当一响，天光摇晃，枕无拘的脸在半暗半明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晦涩。

　　白鹅缩着脖子，“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