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DreamTail

10、第 10 章 “

　　“有人形了，出来聊聊。”女娲敲了两下门板就敷着面膜走到沙发前坐下，顺带指挥乙秩去把阎王端出来。

　　刚刚吃完饭女娲就一直待在厨房研究怎么熬阎王，先后加了几十种香精大料甚至把墙上的砖块都抠了一块下来丢进锅，直到指针晃晃悠悠地停在4的数字上。

　　4：44,阎王挑了个吉祥的时辰从锅中诞生了！--半截身子？

　　乙秩推开厨房门跟从青铜锅里跟蛇一样立起的阎王又对视上了，阎摩收回正努力够锅边没吃完的鸡翅的手，干巴巴一笑。“嗨。哈哈。”

　　乙秩没眼看了，沉默地戴上烘培手套端起阎王。

　　女娲娘娘第一次捏鬼，材料手法朴实无华，导致某位地府官儿成功在母爱的佛光普照下从锅里长出来了，跟个花盆人似的，不过区别就跟花妖大多了，头是由萝卜做的，八角做眼，红辣椒的血盆大口简直可以吓哭隔壁养的小泰迪。下半身融进紫灰色的汤里，欢快冒着吃一口就会中毒的泡。

　　全身上下唯一能跟花盆人沾边的就只有鬓边那几只被随手扔进锅里增香的栀子花。

　　“这就是您说的有个人形？”不可说指着锅里那一坨神似粑粑的玩意问。

　　女娲边发语音边嫌弃地指了指半截阎摩，“亲爱的，下次我去鬼界做美容的时候再把锅给你带回去哈.....哎呦要求别太高，怎么没人形了，两只眼睛一张嘴，照着标准来的。他能看能说话怎么不算人了，不要质疑我造人的kpi好吧。”

　　不可说举手投降开始了正事，他无意识地摩挲手腕上的镯子而后问道：“这一千年里，六界为何多出这么多亡魂？”

　　他的镯子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随着旋转乙秩看清了那只龙形的玉镯子，似冰似云，雕刻这只镯子的人一定是个大家，栩栩如生的鳞片与爪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穿过种满花的小阳台飞进云层融化在月光里。

　　他眯着眼感觉不太对劲，那镯子的形制不是传统的龙戏珠反而是龙衔尾，龙嘴里含着自己的尾巴，圈口正好贴在枕无拘的皮肤上。而且这只龙怎么...没有角啊。

　　还没等乙秩想明白龙为什么没角，锅里的阎王因为拒绝回答不可说的问题，被房东拿起餐桌上的胡椒粉倒进锅里直呛得掉了一只八角眼。

　　阎摩尖声尖气地求饶：“其他问题，咳，都可以，咳咳，这个不行。咳咳咳！”

　　枕无拘被这声音吓得差点掉下椅子，不禁怀疑到底是锅说话还是勺子在说话。“我靠，娘娘您是在锅里加了氦气吗？他咋这动静，被谁上身了!”

　　女娲也对阎摩的怪声音非常纳闷，用勺子搅搅锅里的汤，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辣椒粉加多了，给嗓子辣坏了，没事你就当福利音听。”

　　枕无拘于是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你能找到逃掉的那几只凶灵吗？”

　　阎摩轻声细语地说：“可以的。”然后又闭上那张大嘴不说话了。

　　枕无拘：“？”

　　“我不能说，会死的。”

　　枕无拘被气笑了，从桌下拎出在鬼界用的那把黑色流光长剑咣当扔到青铜锅旁，丝毫不掩饰直接威胁：“不说，你现在就死。”

　　“！”阎摩抖了抖鬓边的那几朵白色小花，颇有几分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味道。

　　女娲怜爱地捡起一片生姜放到八角空缺出来的位置，循循善诱地劝说：“老鬼你就从了不可说吧，你刚刚不都说了吗除了那个问题你其他问题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小心待会惹急了泥巴，娘娘我可不给你重塑人身。”娘娘倨傲地指了指自己，“再说了，你也不看看自己都烧成什么样了，那人都没救你，还不是我们心善，不然你这个时候早就散于苦海连条畜生道都落不到。一把老骨头折腾不了几千年了还是老实交代吧。”

　　阎摩显然没招架住这‘母子’俩的红脸白脸轮番上演，拧着一对洋葱眉挣扎了一会终于开口：“每一代阎王上任后，全身的血脉都会跟鬼界里的生灵连接，无论是走入轮回投胎还是为非作歹后就地泯灭阎王都能感知到它们的归途与来路。这项秘术就是防止那一天别有用心之人抢夺生死簿导致鬼界打乱而修习的。你们想找到的那几只恶灵，全六界只有我知道。”阎王老鬼显然是个记仇的主，在别有用心之人六个大字之上着重加强了读音。

　　别有用心之人脸皮极厚，几乎面不改色装聋作哑，自动过滤不良信息。“哦，那你现在给我感受一下。”

　　阎摩从汤里伸出两根大葱，拖泥带水地甩甩，“借点灵力。我修为都烧没了。”

　　枕无拘头一次没有爽快地立即答应，他抱着手臂坐在灯光里沉默了许久，最后女娲拍拍他肩膀说：“先用我的。”然后就甩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丢进锅里，那是五十年的修为。

　　阎摩在得到灵力的那一刻合上八角的裂缝闭上眼，上千亿的红色血管从锅里蔓延开，犹如溪流河脉汇入汪洋钻入夜幕。

　　在这期间不可说动作没变坐在椅子上，乙秩好奇小声询问女娲：“不可说怎么了？”

　　“天道发了规定，凡神仙妖魔鬼不得在人间使用法力，违者必受天雷惩罚。人话翻译一下就是，不可说今天借了法力就会被雷劈。”

　　乙秩点头又问，“那娘娘您不怕雷劈吗？”

　　女娲：“我好歹算半个创世神。才五十年的修为，那点雷就当消肿紧致了。”

　　女娲的话音才落下，阎摩就突然缩起八角生姜眼，锅里延生出去的血脉顷刻收回，最后在锅沿耷拉着三根长短不一小蚯蚓似的血管，末端分别连接一颗莲子，一只白幡以及一朵蓝花。

　　那蓝花不可说很熟悉，是葳蕤树的花。可惜葳蕤树早就不开花了...不过前两个信物到底是什么意思？

　　长风穿过小阳台搅了一屋灯光裹着栀子香飞入烟霭紫的天空，阎摩的嗓音依旧尖细，“每一件信物后都对应着不同的执念，你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执念并消除，这三只凶灵能在天雷下逃走就说明不能杀只能渡，化解执念，凶灵自散。”

　　古红汇入紫灰色的天空，金光从楼与楼的间隙中升起，天亮了。

　　——

　　“不是你们找鬼咋还带上我呢？！”乙秩蹲在池塘边小声抱怨头上被盖上草帽，不可说收回手，笑说：“小椅子同学你得明白从你租房那天就跟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别苦着脸了，都国庆了你待在学校多无聊啊，还不如跟我们出来公费旅游。别担心返校那天绝对把你按时送进导员教室。啊。”他一声哄小人的啊让乙秩想起祖宗--卿青。

　　阎摩根据三根血管长度所代表的恶灵距离长短给出了最近的莲子鬼的下落，当天清晨不可说就买了三张飞机票直飞浙江，说是买了三张最早一班的飞机票但是等乙秩收拾好行李上飞机时，这他大爷的是私人飞机好吧！万恶的有钱人！

　　对于这一点枕无拘给出的解释，阎摩上普通航司到底该挂宠物还是高危物品那一栏这是个让人很难抉择的事情，还不如让锅坐在乙秩身边的座位上，女娲为了防止飞机发生颠簸时锅里的汤撒到座位还在出发前贴心地向里面加了吉利丁片，让堂堂鬼界之主阎王爷成为一坨软绵绵的果冻，搭配那张胡萝卜色的脸十分的人畜无害。

　　而直到落地，卿青都没有出现，不可说也仿佛家里没这位祖宗一样闭口不谈。乙秩就算再好奇也深知好奇心害死猫，女娲娘娘都没跟他解释说明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提，及！

　　正值国庆，全中国的景区打卡地都人满为患，他们一下飞机就被热浪裹着先坐地铁后转出租车一路风风火火又坐上了大巴，下车后交通工具变成了村口大爷的三轮车，最后坐在大娘的摩托车后座远离一众尘嚣包括将各家各户看门大将组成的汪汪队狗叫声一齐甩在身后，成功从钢筋混凝土的城市踏入了丰草长林的原始森林，哦其实就是还没开发的深山老林，但枕无拘这家伙非说这片林子小时候抱过他要按他老的岁数来比肩命名。

　　乙秩左右手三个24寸行李箱，背后阎王锅，脖子上还挂着娘娘收拾的化妆包。穿过林子看见荷塘时真的很想给黑心的房东老板一个大耳光。

　　“这根本不是公费旅游，你就是想找头人形牛马帮你抗行李！”乙秩掀起草帽小小地硬气了一下，可是被--无视了。

　　枕无拘的目光落到层叠的绿荷红菡萏之后，一楫木色小舟拨开浮萍，船身两侧的荷叶顺从地伏低茎秆贴近水面，乌篷船撑着翠竹摇摇摆摆地靠到岸边。

　　船的主人今天大丰收，船舱里堆满了小山似的莲蓬与莲藕，山尖上还开了几朵带了败色的荷花。轻纱拂开一隙露出船家，船家跟乙秩一样戴着草帽。低着头看不清脸。

　　金光在帽檐虚虚围了一圈，那人抬起头--

　　“咕嘟咕嘟!”乙秩身后的阎王锅疯狂地挣扎，冲破果冻表面的破裂声与岸边柳条上的蝉鸣一唱一和。

　　乙秩也在这时看清了那张脸，浮肿惨白，左眼流出血液般红斑，蔓延了半张脸。

　　这是莲子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