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乙女】如果世界诞生在上周三》十七点睡醒

9、京都秋雨 猫咪能有什

　　1.
　　说是京都交流会
　　。
　　实际上除了老师们会暗戳戳比较一下两边的教学质量，高层们致力于在讲座上展示财力并宣传“慈善”以外，在绝大多数同学们心里，这和修学旅行差不太多。

　　“是啊，毕竟像你这样一门心思要战斗的少女还是占少数。”
　　硝子拆开一包薯片，示意我，我拿出一片喂给她。

　　她不是很喜欢这种容易把手指弄脏的食物——不用亲自动手的话另说。

　　“幸好悟那家伙不在。”硝子相当惬意地感受了一下，闭上眼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由于是集体出行，高专的师生们包了一辆巴士，晚上十点从东京出发，大约明早七点到达京都。
　　受雨天天气影响，行程也有可能稍微延长。

　　五条悟被安排了另一趟任务，明天直接从任务地点飞过来汇合。

　　2.
　　巴士驶出市区后，路灯渐渐稀疏，车窗外的世界沉入黑暗。

　　车厢里原本偶尔能听到的说话声也逐渐安静下来。能听到引擎运作的声音和稀稀拉拉的雨声。
　　硝子也靠着我，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我本以为这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直到途中，巴士突然停了下来，有学长询问是否有什么突发状况。
　　司机大叔叹了口气，取出一支烟来。
　　“雨太大，山路多，估计前面这段要封一会儿了。”

　　车子在一阵震动之后熄了火。
　　人们悉悉索索地醒过来，又默契地保持着沉寂。
　　窗外大雨如瀑。

　　“——怎么办啊七海。”
　　“……感觉，有点激动。”
　　尽管灰原雄说话的声音已经刻意压到很低，但是周围实在太过安静，我们又刚好坐在前排，所以听起来格外清晰。

　　“你不觉得吗……这种外面风雨飘摇得像世界末日一样的时候，和最好的朋友们窝在安全屋里的感觉真的，超棒的。”

　　“赞成。”硝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过来，依旧闭着眼睛，调整了一下坐姿。
　　“对吧对吧！”灰原雄立即攀住我们的座椅靠背，两眼放光。

　　“然后再过一会，雨就会越下越大，怎么也没有停的意思。”
　　“于是有人耐不住性子，下车查看。谁能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其余的人等得愈发着急，便再派人去找他。于是车里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雨还是没有停。”

　　硝子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

　　余光里，灰原雄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萧条。

　　“直到你清楚地记得，除你以外的人全都下车了——
　　可是车上明明还有两个人。”

　　一直没有说话的七海建人淡淡地补上了故事结尾。
　　灰原雄终于在一声短暂的惊呼之后坐回座位。

　　家入硝子慢悠悠朝后面举起一只手，七海建人头都没抬，抬手，拍了上去。
　　两人清脆的击掌声之后，灰原雄小声抱怨：“你们怎么都这样，太坏了。”

　　旁边轻轻传来一声笑。
　　“夏油学长……连你也这样对我。ㄒoㄒ。”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样子，“呦西——既然我们现在都睡不着，不如，”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我们来玩游戏吧！”

　　3.
　　深秋，雨夜。
　　停在盘山公路上的巴士里，五个本该睡觉的人围成一圈。

　　七海建人脸上写满了“我为什么要参与这种事”，但他还是坐下来，认真地洗了两遍牌。
　　“规则很简单，”灰原雄说，“抽牌比大小，最小的那个人接受惩罚——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愿赌服输哦。”硝子拆了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要有游戏精神。”

　　夏油杰靠在座椅边缘，手里转着一枚硬币，姿态松弛。没有积极参与的意思，但也没有拒绝。

　　现在想想。
　　其实我应该在发现他们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的时候就尽早退场。

　　第一轮。
　　我抽到了一张方块3。

　　灰原雄探头看了一眼，发出同情的声音：“啊——运气不太好呢。”

　　“真心话吧。”
　　灰原雄想了想：“觉得高专生活怎么样？还习惯吗？”

　　意料之外的温和问题。硝子不太满意地啧了一声。
　　“还好。”我说。
　　灰原雄认真打量了一下我的神色，而后笑着点头：“嗯，那就好。有什么不方便都可以和我说哦。”

　　“要是真跟你说了，不方便的就是你了。”七海建人移开视线，声音压得极低。

　　“嗯？”灰原雄没有听清，耳朵往七海面前凑了凑。
　　“没什么没什么。”我发自内心地向他表达了感谢。

　　第二轮我抽到了黑桃5。不算是安全的数字。

　　一圈亮牌后——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翻开手里的方块2。
　　灰原问了他关于未来的规划。

　　“还没想好。希望钱多事少，”七海建人轻飘飘地移开视线，“最好不劳而获。”
　　大家默了默。

　　最先反应过来然后笑到满脸通红的是硝子。一边笑一边疯狂给七海比大拇指。

　　第三轮的最小牌又是我。
　　灰原雄刚要开口，夏油杰抬了抬手：“我来问。”

　　他看着我，目光平静，“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悟的？”
　　我愣住。

　　四下安静。车窗外昏暗的路灯灯光隔着雨幕照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我张了张口。

　　我的前前主人，情窦初开时候的意中少年，看似随意实则非常绝情、一旦告别就绝不回头的人，当今咒术界的最强……杀掉伏黑甚尔的人。

　　——我不知道究竟哪一个可以摆到台面上来讲。

　　“算了。”硝子轻轻拍了拍他，“你觉得悟长得怎么样，姑且算帅吗？”
　　……这是什么问题。

　　我想起第一次和他四目相对的那个雪天，时至今日我仍旧坚信没有人能在看到那样的五条悟之后不为他神魂颠倒。
　　于是只能诚实开口：

　　“论美貌的话，恐怕整个宇宙的星辰都要为他战栗吧。”

　　不知道谁倒抽了一口冷气，众人在沉默里神色各异。
　　余光里好像看到硝子狠狠拧了一把夏油杰的大腿说了句什么绝对有戏。

　　“？”
　　“没事，挺好。”硝子看到我笑起来，冲灰原雄扬了扬下巴，“继续继续。”

　　4.
　　游戏来到第四轮。

　　最小牌依旧是我，我隐隐开始感到事态有些不对劲。

　　硝子打断了我的思路。
　　“呐，你已经连着玩了三轮真心话了，要不要来一次大冒险试试看？”

　　“比如——”夏油杰看了看外面好像变小了一些的雨势，拿出一把伞递给我，“趁车开之前去外面散步一圈再回来？”

　　我有些诧异于一直对我不咸不淡的夏油杰居然会主动递伞给我，而后注意到大家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脸色瞬间虚弱许多的灰原雄。
　　这才反应过来，不由觉得有些想笑。

　　“好啊。”
　　“我觉得……”灰原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七海建人捂住了嘴。

　　司机师傅对于想要下车舒展一下筋骨的说法表示十分理解，“不要走太远，记得带伞，注意看路哦——”

　　真的是很好的人。

　　5.
　　雨已经不算大，但很密。山里的空气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潮湿而冷冽。现在骤然灌入口鼻，反倒有一丝清新疏神的意味。

　　我撑开伞，沿着公路往前走了几步。

　　路灯昏黄，光晕在雨丝里晕开成模糊的一片。两侧是密密的树林，枝叶在夜风中窸窣作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凄厉而短促，很快被雨声吞没。

　　确实有几分恐怖意味。

　　脚下的柏油路面被雨水浸得发亮，映着零星的灯光。走了大约五十米，拐过一个弯道，身后的巴士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四周寂静。

　　然后我听到了什么——沉闷的，不规律的，类似于呼吸的声音。
　　混杂在雨幕里，若有若无。

　　硝子和七海讲的恐怖小故事不自觉浮现在脑海里。秋雨的寒意瞬间激起了手臂上的汗毛。

　　我攥紧伞柄，侧耳细听。
　　声音又消失了。

　　大概是错觉。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往回走，却突然意识到了真正的异常之处——
　　消失的不只是那道怪异的声音。

　　风声，雨声，树叶摇晃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

　　下一刻，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以极大的力气将我禁锢在什么人的怀抱里。对方的味道和温度，以及胸膛里擂鼓一般的心跳声瞬间侵占了我所有的感官。

　　伞脱手坠地，却没有一颗雨滴落到我的身上。

　　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的事，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知道一个人能做到。

　　“对不起，但是我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了。”

　　他开口出声，用的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无赖语气。
　　“——我想和你和好。”

　　嘴上这么说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完全是一个成年男性才拥有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包裹着我。连唇鼻都埋在我肩窝里，带着潮湿的热气。

　　“我要和你和好。”

　　我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来的？”

　　6.
　　五条悟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可以让我不被淋湿一分，却把自己搞成这般狼狈的模样。

　　但，我不得不承认。
　　即使在这样迷乱的光线里，即使被雨淋得狼狈不堪，五条悟依然是好看的。

　　好看得不讲道理。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亮得惊人，像是把整夜的雨光和雾气都收进了眼底。他的睫毛挂着细小的水珠，鼻梁高挺，嘴唇被雨水润得微微泛红。
　　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和肌肉的轮廓。

　　他眨了眨眼，雨水顺着睫毛滚落，像是一滴泪。

　　“在你夸我是宇宙第一大帅哥的时候。”

　　他笑了，漂亮的眼睛也随之微微弯起，唇角也翘起来。让我想起以前在女同学的手机里见过的矜贵娇俏的蓝眼睛的布偶猫。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雨声迷离，我的意识也跟着有点不清醒。

　　他却忽然收了笑容，眉尾轻轻压下来。
　　雨声淅沥。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那双惑人心魄的眼睛近在咫尺，认真得让人无处躲藏。

　　“我好委屈啊。”
　　他说着孩子气的话，声线却很是低沉，温柔，甚至带了某种引诱。

　　“明明是你先对别人心动的。明明是你先抛下我的。你说要嫁给别人的时候，我眼泪都要流干了。”

　　“明明是我差点被人杀掉了。明明是那个负心汉狠心丢下了你。我好不容易活下来，好不容易才见到你——可是你呢？你心里只有他。为了他，你连看我一眼都不肯。”

　　雨声渐大。
　　他的眼眶逐渐真的湿润起来。
　　他轻轻捧起我的脸，迫使我的目光只能落到他的脸上。

　　“好不公平啊，乖乖。”

　　这个称呼落下来的时候，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

　　很小的时候，五条家的婆婆这样叫过我。他觉得好听，便也跟着叫。下场是我被狠狠训斥了一番，婆婆再也没有这样叫过我。他也没有再提起过。

　　我以为他早就忘了。

　　“你明明就在我身边，”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可是你心里却没有我。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
　　“——你不能这样对我呀。”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落在我的肩头。

　　“是你说的，‘论美貌的话，恐怕整个宇宙的星辰都要为他战栗吧’——那你呢？”
　　他的嘴唇沿着我的肩膀向上，到脖颈侧面停下，轻轻啄吻，□□，留下一串湿润的痕迹。

　　“你也会为我战栗么？乖乖。”

　　*7.
　　五条悟是何等聪明的人物啊。

　　如今使用的手段或许会被人诟病卑劣、无耻、下三滥，但是那又如何？

　　他故意用了片面的叙事，利用了她的同情心。
　　这些的确都是事实。

　　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实。

　　重要的是，他要她回到他身边来。

　　或者他强行到她身边去——变成狗，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漂亮小猫。

　　猫咪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