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心之科学 关于伏黑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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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甚尔视角]
伏黑甚尔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有两件：杀人，和独处。
幸运的是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刚好足够他维持生计。
他习惯在深夜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冰箱里堆着啤酒和过期的速食，习惯了受伤后草草料理就倒头大睡。他把这些东西叫做自由。
自由。是的，自由是很重要的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通知栏里没有新消息，打开聊天框，界面停留在凌晨：
「今天有委托，晚些回」，对面回了一句「好」。
连装模作样的关心都没有再多一句。
于是他打开拎起手里的购物袋拍了个照，编辑消息「买了牛肉和苹果」——发送。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欢欣雀跃的小猫表情包。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犹豫了一下，在小猫头顶点了点。移开手指，小猫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
……小没良心的。
＊2.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天在下雨。绵密细碎，落在皮肤上像一层凉薄的雾气。
他没撑伞，拎着袋子走在雨中，脚步比平时快一些。
现在他要去赶车，因为家里有人在等他。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陌生。在过去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他从来没有“回家”这个概念。
公寓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一个人生活久了就会发现，星级酒店和露宿街头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
也许是某次任务结束的深夜。由于情报有误，他花了比预期多一倍的时间才搞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靠在墙上抽了根烟，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她：“今晚还回来吗？”
几个字，让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烟灰落了一截也没发觉。他打字：“回。你先睡。”发送。然后把烟掐灭，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驶过深夜空旷的高速，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掠去。
他靠着座椅，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按照习惯，他现在应该趁伤口没愈合，找到委托人狠狠借题发挥敲诈一笔，然后在拿到这笔钱之前就规划好怎么把它挥霍掉：
酒吧，赌场，或者什么其他声色犬马的地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脑子里想的只是她看到消息之后会不会真的去睡。
情况比他预计得要好一些。
客厅的灯还亮着，她蜷在沙发上已经睡熟了。电视还开着，餐桌上放着一碗味噌汤，旁边压着一张字迹歪歪扭扭的纸条：「锅里有饭，热一下再吃。」
他站在桌前，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凉透的味噌汤喝完了。
＊3.
从那之后，他开始在任务间隙查看手机。不再像以前开了静音扔进口袋，十天半个月想不起来充电。
现在他会确保电量充足，会在经过信号好的区域时放慢脚步。
她很少主动联系他，偶尔发消息也只是简短的一句——“今天几点回来？”或者“超市的鸡蛋打折了。”他通常只会回一个“嗯”或者“知道了”，但每条都会回。
他开始像正常人一样工作。
以前接单全看心情，钱多就赚，钱少就躺着，有时候一个月接三四单，有时候半年不开张。现在他积极起来，中介一度以为他被人夺舍了，试探着问他是不是最近缺钱。
他想说你他丫的才缺钱，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他以前确实不缺钱。
天与咒缚的身体素质让他完成任务效率极高，赚的钱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公寓住一个人刚好，两个人就有点拥挤。
最近刚换了一个宽敞的沙发床，她看起来很喜欢，但是他也听到她小声嘀咕过“就是有点太占地方了，客厅都不好走路了”。
更何况，如果没记错的话，小姑娘这个年纪，正是爱打扮的时候。
有一次中介推了一个护送任务，委托人是个咒具商人，要运送一批货到北海道。路线长，变数多，报酬丰厚。换做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接下，但那天他看着委托书，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拒绝了。中介难以置信，追问原因。
他说：“太远了，要好多天。”
中介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实在不明白这算个什么理由，左思右想了半天问出一句：“哥你家里最近……呃，也养了猫？”
他没说话，对面就当做默认，“其实现在很方便的，很多地方都可以寄养，实在不行，我这里也可以，价格给你便宜算……”
“你不可以。”
……
挂了电话，他自己也感到一阵荒谬。伏黑甚尔，黑白两道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术师杀手，居然有一天会因为时间久而拒掉一桩生意。
但他确实不想离开那么久。
他不在的时候，她会不会忘记吃饭，晚上会不会害怕，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时身边有没有人。这些他都很在意。
＊4.
他第一次吻她，是在一个雨夜。
秋天的夜晚明明并不燥热，但听着她在外间翻来覆去，布料轻轻摩擦的声音，他怎么也无法顺利入眠。努力尝试了几次也只得到个口干舌燥的下场，只好出来喝水。
结果她就用那样一副凌乱的样子窝在沙发里，以为他在黑夜里看不到她，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瞧，眼睛又湿又亮。
他诚然不是什么很有道德底线的好人，在这方面更不会委屈自己。
于是他走过去把她捞进怀里。
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然后是眉心。鼻尖。最后是嘴唇。
他比他自己想的还更渴望她，再多一点……再侵占一点……他不是什么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唇舌不断向深处纠缠，手上也很有一套能让女人魂不守舍的功夫，却在停下来确认自己战绩的间隙愣了神。
他好像隐隐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了。
“你知道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
“……禅院家没教过你？”没记错的话，她不是禅院直哉的……
她继续摇头。
“……”
他深吸了口气，把小姑娘的衣服被褥收拾好，自己走进浴室。
谁知道，她应该是误会以为他生气了，在客厅里强撑着睡意一直等到他冲完凉，递来毛巾，小声和他道歉。
他摆了摆手，接过毛巾刚盖到头上，听见她紧跟着来了一句：“我没有学过，那你就教我呀。”
……
操。
“你怎么又进去了？”
“刚刚没洗干净。”
“哦。”
“那我先睡了？”
“……嗯。”
5.
伏黑甚尔真的教会我许多东西。
我好像是在遇见他以后才开始和热气腾腾的现实世界接轨。
按照他的要求，早上我会去晨跑。
早晨的阳光轻薄又明媚，洋洋洒洒地落下来，没有什么热量，路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叼着面包片狂奔，时不时抬腕看一眼手表而后露出绝望的表情再次加速，也有父亲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
我通常会沿着住宅区的街道慢跑。
跑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我注意到对面也有一个人在跑。
是个男生。穿着灰色的运动T恤，个头挺高，步伐轻快。他看到我，微微点了一下头。我也点了一下头。然后我们各自沿着自己的路线跑过去了。
第二天，同一时间，同一个路口，我们又遇到了。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他先开口了。
“早上好。”他放慢速度和我并排。
“……早上好。”
“你也住这附近吗？”
“嗯。”
“我住在前面那个十字路口拐角，那栋白色的楼。”他指了指前方，“刚搬来没多久，还在熟悉周边。”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接什么，跑步的节奏被打乱了。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拘谨，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保持着和我相同的速度跑了一段，然后在分岔路口停下来，挥了挥手。“明天见。”
我愣了一下，也挥了挥手。
然后我跑回家，推开门，甚尔还躺在沙发上，杂志盖在脸上，像是睡着了。早饭放在餐桌上。
之后的一周里，我几乎每天早上都会遇到那个男生。
他很健谈。比我大一岁，在附近的公立高中读书。除此之外，他还养了一只橘猫，平时喜欢听摇滚乐，数学很差，现在正在为补考发愁。
——于我而言非常陌生，于大多数少年而言非常普通的日常。
作业和考试的压力，同学之间的小别扭，对未来职业的畅想，通通是我没法参与的话题。
好在他也从不强求我发表观点，总是一个人自说自话就能聊得很舒畅。
我们通常一起跑两公里，然后在公园门口分开。他去做拉伸，我继续跑剩下的路程。偶尔他会买两瓶运动饮料，递给我一瓶，慢慢喝着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分钟。
有一次他问我：“你是一个人住吗？”
我迟疑了一下。“……不是。和家人一起。”
“哦。”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挺好的。我一个人住，有时候还挺羡慕有人等自己回家的感觉。”
“对了，”他转过头来看我，“你在哪个学校上学？”
我张了张嘴。
“……我还没确定。”
他眨了眨眼睛。“还没确定？现在已经开学好几个月了——”
“你还回来吃早饭吗？”男人懒洋洋的声音从上面抛下来，我抬头才意识到走到了家门口，于是匆匆和男生告了别跑上楼。
简单洗漱一下，坐到餐桌前，伏黑甚尔把刚叮好的牛奶拿出来放到我面前，坐到一边开始看报纸。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嚼咽下去，莫名觉得气氛有点说不上来的压抑，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你今天，没去出任务啊？”
他嗯了一声，翻了一页，“让你失望了。”
果然……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阴阳怪气。
可是我又的确不擅长应付这种氛围。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没发现桌子上多了什么东西么？”
闻言我四下打量，确实有一个以前没见过的薄薄的长方盒。
……他刚刚那个样子，我哪有心思注意这些。
我伸手要打开，被他卷起报纸轻轻敲了下手背，“先吃饭。这么一会功夫它又跑不了，吃完再看。”
“哦。”
6.
不知道是出于莫名其妙的心虚所以想表现出对他的重视，还是所有关于他的事我都很在意。
总之这是我头一回没有百分百专心地吃饭。
饭后甚尔接过餐盘和杯子去厨房清洗，我把盒子拉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材料——户籍证明，身份证明，还有一份普通高中的入学通知。纸张崭新，印章鲜红，写着我的名字。
我愣愣着看了会儿，察觉到下面东西，继续翻看——是一封入学推荐信。
咒术高专的推荐信。
我抬起头看他。
他靠在橱柜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耳朵尖却有一点红。
“本来想过几天再给你的。”他说。“手续办了一阵子，昨天才寄到。”
我低下头，看着那封信。纸张的边缘被我捏得有些发皱。
“两边都可以。看你。如果你想要和其他小孩一样去念书，学校那边已经联系好了，随时可以报道。”
伏黑甚尔移开视线，语气轻松，“如果你想接受系统的咒术师教育，还需要通过入学测试，没通过也没关系，我……”
“要是通过了呢？”我打断他。
“你不是号称术师杀手吗？让我去那里上学成为了咒术师，你打算怎么办？”
伏黑甚尔的表情有些错愕。
显然他同样不擅长处理眼下的境遇，于是勾起嘴角调侃，“反正我和禅院家本来就是仇人，那样也不过是仇上加仇。”
“在你眼里我是禅院家的人吗？”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张了张口，挤出来一句，“……如果我还是，你就是。”
“……什么意思？”
“没什么……这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
……
他别过头去，假装在检查窗锁是否牢固。
“……别哭了。”
“我没哭。”
“嗯。”
……
“对不起……我没想生气的。我只是……谢谢你。”
假的。
谢谢这句话怎么足够分量和他相称。
“……”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把我揽进怀里，粗粝的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后颈，用足了耐心安抚，“我知道。”
他的体温和气味再次将我包裹。他怀抱着我，我贴着他起伏的胸口，听得到不那么规律的心跳声。
我回忆着上一次这种场面，学着他的样子，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吻了吻。
然而他却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回应我。
他愣住了。
于是我也不确定起来，“……我这么做不对吗？”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双臂更加用力地收拢把我抱进怀里。他的脸埋进我的肩窝里，热热的鼻息喷洒在我的后颈，惹得我泛起一阵痒意，想要逃离，却被他牢牢箍住了腰身。
“不对。”
这么说完，他轻轻捏住我的下巴，侧过头吻上来。吻得我步步后退，腿脚也逐渐发软。
我有些不甘自己的锻炼结果被他小看，暗暗较劲，没一会儿又败下阵来。
呼吸困难，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也再次翻腾起来，他甚至能抽空一一吻去，语气里带着低低的笑，“这个才是吻。学会了么？”
我有些愤恨于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张口咬了咬他。
“这是用来表示非常感谢的意思吗？”
他的脸色黑了黑，“不是。”
“只能用来‘非常感谢’我。”
“哦。”
“哦什么哦。”他也轻轻咬了咬我的肩膀，听见我“嘶”了一声，他笑起来，“即便是对我，也不要用这种方法道谢。我对你做的所有事，都是因为我愿意才做的。”
“你也要这样，只做你愿意的事。”
“什么意思？”我靠在他身上，大脑因为缺氧有点发晕。道谢不也是我愿意做的事吗？有什么区别？
伏黑甚尔的呼吸从胸膛上听有点闷闷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来那么多问题，总之最好不要这样。”他顿了顿，手臂的力气又收紧，“尤其是对我这种坏人。”
我把头抬起来，皱眉，“可是我就是愿意，我就是想……”
话说到一半，我自动收了声。
这个他教过我的。
我知道那是什么。
他在我鼻尖又亲了亲，笑，“继续说啊，你想做什么？”一贯锐利深沉的眉眼此刻看起来飞扬又生动。
心脏飞速鼓动着。
其实有一瞬间我看着他游刃有余的表情，真的很想要把剩下的话讲出来，很想要让他为我打破这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看看他是不是也会羞窘到想要逃避。
也是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意识到我恐怕真的是被惯坏了。
于是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摇摇头，抱住他的腰。
这下轮到他轻轻抽气了。
“……所以，你更想去哪里读书？”
都到了要转移话题的地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心之科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