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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直哉和酒 以及和嗯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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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掐着禅院直哉的脖子,把他摁在墙上。
他的后背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他咳了一下,嘴角还是弯着的。
“他们到底派你来做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喉结在我掌心下滚动了一下。
“这取决于您。”
我盯着他。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水光,像一方浅色的琉璃,坦荡非常。
——他只是在享受着这一刻的注视。
我松开手。
“问你最后一次。你来我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歪了歪头,思索了片刻。
“如果您一定要一个答案,那么我是来——”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成为您的野心。”
我眯起眼。
“您的野心。您的刀。”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缓缓滑过。“那是多漂亮的东西……您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总得有个人捡起来。”
我侧过头,“我不——”
“您需要。”
“您一个人做不了所有事。您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四面都是眼睛。您需要一个让人看不清底牌的人。”
他笑了笑。
“让我成为您的。”
“那么我的一切,都是您的。”
我让他滚。
2.
尽管我知道以他的脾性,他不会滚太远——
“早上好。”
但那也并不意味着我能接受早上一睁开眼就看到他撑在床尾。
见我醒来,他的表情似乎有些遗憾,但还是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一样一步步移动到我的正上方,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塌陷。
“您睡得好吗?”
我没有回答。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他的头偏向一侧,然后又慢慢转回来。脸上浮起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笑了。
“很有精神。”他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那我就放心了。”
他直起身,从床上退下去,动作从容地整了整衣领。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洗漱更衣。九点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签署,十点和财政部的人有一个简短的会面——我已经把相关资料放在您的办公桌上了。”
他顿了顿。
“需要我帮您准备洗澡水吗?”
我抓起枕头砸向他。
他微笑着接住,把枕头放回床尾。
“那么,我在客厅等您。”
……
3.
我发现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没有办法对付他。
骂他,他就听着,末了还会点头来一句“您说得对”。
扇他耳光。
他接住我的手,低头吻了吻我的指尖,然后松开,微微侧过脸,等我扇另一边。
有一天我整整一天没有理会他。他照常工作,端茶倒水送文件,做完该做的事情就安静地退到角落。
下班的时候,他站在门口。
“今天您没有骂我。”他开口,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失落。
“……”
“也没有打我。”
“……”
他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我会努力的。”
“……”我忍无可忍。
“你脑子里是有水吗?”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您希望我有的话。”
“……”
4.
与此同时,我手里的事情越来越多。
高层对我的依赖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他们享用着没有尽头的私密时间,一旦尝过一次甜头就很难再停下。
相应地,我离权力的中心也越来越近。
5.
总监部的账目上有一些很奇怪的开支。
譬如某些名目是“设施维护”的巨额开支。
我查了一下收款公司——注册地址是一间废弃的仓库,法人代表是一个已经去世三年的老人。
再譬如定期拨付给境外小岛的“研究经费”,安排到关键岗位上的某个姓氏的高门子孙。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咒术界和政界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要紧密得多。
某位高层的儿子在一家大型建筑企业担任顾问。承包了全国近三分之一的新建学校项目。学校的选址、规模、预算——都有这位“顾问”的签字。
该顾问以市场价三倍的价格负责学校的咒术防护。
他们也知道他当然负责不起。
他们说,“没关系,我们有五条悟。”
至于多出来的钱?
一半进了总监部的“特别基金”,另一半——根据我找到的一份内部备忘录——用于“支持友好议员连任”。
没有半分落到一线咒术师的口袋里,理所应当。
除此之外,他们也乐于倒卖咒具。
由咒术师遗骸制成的咒具。
说起来,我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权力支配他人的遗体。
6.
一个小时前还在市场体恤民情的高官,后脚就来到我这里,钻进vip茶室,享受着歌姬的服务,慢悠悠地品茗,叹息着说还是这里舒坦。
“真令人厌烦不是么?”
“那些像蟑螂一样密密麻麻的贱民。”
仿佛刚刚高谈阔论“咒术师的使命”“守护社会的责任”,笑容洋溢和摊贩握手合影的人不是他。
“占用生存资源,明明活着也没什么价值。”
其他人笑着附和。
“是啊,把我们的土地搞得这么拥挤。”
“天皇还是太仁慈了啊。”
7.
啊……好想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缠绕在我的肋骨里。
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它更加清晰。
但是杀不完的。
杀了这一个,下一个会坐上他的位置。杀了下一代,下下一代会长成同样的人。
权力结构的本质不会因为个体的消亡而改变。
只要这座金字塔还在,就会有无数蛀虫盘踞在上面,陶醉地汲取着树木的汁液。
久而久之,好像他们榨取的东西真的来自树汁——
而不是百姓的骨髓。
“您看起来很累。”
我睁开眼。禅院直哉站在我面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出去。”
他没有动。
“我说——”
“您想杀了他们吧。”
我顿住了。
他看着我。目光平静。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我只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飞溅起来。
禅院直哉抽回手,抹掉脸上的血迹,看到我,皱了皱眉。
“真是恶心的人。”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开始擦拭我的手腕。
其实只溅到一点。
我张了张口,“我们不能——”
“为什么不可以。”他打断了我。
“禅院家内部的残酷秩序,就是为了对外保持这样的特权。”
终于把血迹擦干净,他这才弯了弯眉眼,“不要说他一个——即便是一百个,一千个,全都杀了。又能如何。”
他抬起头,看着我。
“咒术界高于无咒力的普通人。御三家高于绝大部分咒术师。这就是事实。”
“我说过。只要你想要我,我的就是你的。”
“……够了。”
我说不出来更多的话。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心满意足地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里。
“……你走吧。”
他微笑。
“好的。明天见。”
他从容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至于尸体,我会处理的。您不用担心。”
*8.
禅院直哉有自己的逻辑。
慕强。这是他血液里的东西。
强者拥有一切,弱者失去一切。
这不仅仅在禅院家适用。这是天经地义的法则。
他乐见于她往上攀爬。
他喜欢看到她握着越来越多的筹码。即便是最初要在权力的缝隙里寻找立足之地。
他觉得这是一件值得欣赏的事情。
鸟雀向往太阳。这是正常的。
等她飞累了,飞不动了,发现天际线永远遥不可及的时候——她自然会折返。
届时,她一定需要一个高枝停下来歇脚。
早晚的事。
他有的是耐心。
9.
我走出那间茶室,口鼻里依旧是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我明明不赞成禅院直哉。但我没有阻止他。
我可以回溯时光,尽管处理老头的情绪会有一点麻烦。但我也没有那样做。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很清楚,想要真正改变咒术师的处境,光是肃清咒术界管理层是不够的。
腐败只是表象。更深层的问题是——咒灵越来越多,越来越强。而咒灵的根源是人类的情感和怨念。
想要减少咒灵,就要减少怨念。想要减少怨念,就要让大多数非咒术师感到幸福。
这是一个庞大到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我想起伏黑甚尔。
想起他许多个昼夜颠倒的工作日,想起他说钱可以买来一切,包括尊严。
我想起自己做乞丐的时候见到的许多为了一点钱头破血流的人,想起在经济泡沫破碎后一边醉生梦死,一边为了一份工作在街头大哭的年轻人。
……什么是「作为人的尊严」?
炸物的香气飘进鼻腔,我抬起头,这才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居酒屋门口。
店面很小,又在巷子的深处,我平时很少走进来。
暖帘半旧不新,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灯光,暖黄色的,照在木质桌椅上,有一种陈旧而安稳的感觉。
我看到有一家三口坐在靠窗的位置。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面前摆着一盘烤串。
她的父母坐在对面,也在笑。桌子上有一个很小的蛋糕,但看得出他们认真插了足数的蜡烛。
“谢谢囡囡,囡囡吃,妈妈不饿。”
“爸爸也不是很爱吃……好吧,就一口。”
……
我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然后我走进去找到正在忙碌的老板:“把那桌的单算在我账上,再加两份牛肉和蔬菜,送到他们桌上。就说是店里的庆生活动。”
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看那桌,又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我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再来瓶清酒……两瓶吧。”
10.
我喝得很快。
再加上没有吃什么东西,第一瓶刚下去一半,喉咙已经开始发热。
第二瓶刚开始,视线开始模糊。
“空腹喝酒可是醉得很快哦。”
模模糊糊间,有什么人走进来,施施然坐到了我旁边。
是个男人,穿着古怪的袈裟,长发披散。
我瞥了他一眼说*的和尚也敢出门喝酒。
他的脸好像黑了黑。
这一句话之后,我一发不可收拾。
听不清自己说了些什么。
酒水变成醉话和眼泪,从身体里呕出来。
然后我开始大哭。
哭到天旋地转。
他弯腰抱住了我。
我哭着说草**的老天爷为什么不能让大家都幸福啊窝草你**。
他默了默,说你跟我一个鞋教头子说这个。
我说还鞋教,可把你这个假和尚牛*坏了。
他又不说话了。
11.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头痛欲裂。口干舌燥。衣服也不是昨天那身。
还没来得及让我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房间门被拉开了。
夏油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穿着便服,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和在高中时没什么两样。
“醒了?”他微笑着走进来,“喝点水吧。”
我没有接。
我张了张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
“碰巧遇到。你昨晚喝多了。”他在我对面坐下来,姿态从容,“说了很多话。”
“……”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
“不过——”他歪了歪头,笑容里多了一丝促狭,“你抱着我哭的样子,确实难忘。”
“……”我知道这句话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说过。
但是此时此刻。
我想死。
……要不还是回溯吧。
“不必。”夏油杰轻轻按住了我的手。
“毕竟如果我没记错,你的术式也并不能消除记忆。”
……我的世界再次灰暗起来。
他看着我,又轻轻笑开,“好了,不哭。”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到我的头顶,揉了揉。
“原来,你就是高层那个异想天开的改革派啊。”
“昨天就想说了。”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