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卑劣之花 进jun高 ...
-
1.
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五条悟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站在原地,银白的发丝被风吹乱了几缕。
身后的高层们押着我走出几步,他抬起手,我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攫住,瞬间就被他握住腰身,我不得不仰头看他。
“你刚才说什么?”
“滚吧。”
我又说了一遍。
2.
他不为所动。
我只好闭了闭眼,再次提起力气。
“你骗了我。”
“术式的时间根本不会延长。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一点。”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直直盯着我的眼睛。
“所以你根本没有打算让我救他。”我说,“你只是想把我留在你身边。”
“那又怎样。”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
我笑了一声。
“五条悟,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
他歪了歪头。
……
这样就对了。
就是这样。五条悟。
你应该大骂我是白痴,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有多远就走多远,再也不要回头。
下一秒钟,他动了。
我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到一阵风扑面而来,紧接着整个人被他拦腰抱起。
“你——”
“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力道却大得几乎要把我勒进骨头里。
“……”
多说无益。
我闭上眼睛。
时间开始倒退。
3.
睁开眼的时候,我站在几秒钟前的位置。
五条悟还没有动。
但当他看到我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就明白了什么。
他的嘴角勾起来。
“你对我用这套?”
我没有回答。
他再次向我袭来。
我再次回溯。
我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每一次,他都比我更快一步。
所以每一次,我都在他的手指碰到我之后回溯。
在逐渐消失意义的时间里,我终于开始意识到——我错了。
五条悟的耐心是无穷无尽的。
于是我停了下来。
他也没有动。
我们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不知道是因为战意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眶微微泛起了红。
…还是很漂亮。
他怎么样都很漂亮。
“我累了。”我说。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结果还是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早该想到的,他就是这样,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
“五条悟。”
我抬头看了看布满晚霞的天空,轻轻叫他的名字。
真是好漂亮的名字。
光是在舌尖滚过一边都觉得不舍。
“放过我这个俗人吧。”
“这辈子,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爱上一个自我中心到极致的、自诩是救世主的自大狂。”
空气静默半晌。
良久,我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救世主?”
我终于有勇气去看他,他低下头,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真是惶恐。”
4.
我知道这句话之后,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却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直接转身离开。
“如果我执意要留下你呢?”
他的声音很轻。
……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漂亮得不似人间物的眼睛。映照着我身后的万丈霞光,里面依旧只有冰川荒原。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他心里值得他一次又一次放下自尊,即便走到这一步,还要开口挽留。
我竟从来不知。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天。
想起年少的神子嚼着葡萄问我喜欢哪个漫画角色的夏天。
想起决定离开五条家的那个清晨。
那时候他问我是不是想嫁给禅院直哉。
也是用着这样锐利又淡漠的眼神。
我说是。
他说,随你吧。
现在我终于可以把这句话还给他了。
“随你吧。”
5.
神子终于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他缓慢地松开了手,什么都没有说。指节一寸寸从我的手腕上移开,下垂。
像一朵花一片一片凋零。
我转身,走向在一旁隔岸观火的高层。
他没有追上来。
6.
咒术界总监部的所在地比我想象的要阴暗得多。
房间非常逼仄,少见阳光。
墙壁上、角落里,到处布满了防御性的屏风和高级咒具。符咒和法器散发着微弱的咒力波动,让人待上一阵子就会头晕。
坐在长桌对面的老人们面容模糊,烛光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在一大堆不知所云的长篇大论之后,屋子里的线香熏得我几欲作呕,他们终于绕回了正题。
“总之,我们希望你在必要的时候,为我们提供时间循环服务。”
他们大多数人的面孔都笼罩在阴影里,老人们浑浊却幽深的目光集中在我的脸上。
烛火晃动着,人们投在墙上的影子有一瞬间变得扭曲。
我竟然在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刚从禅院家逃出去的那年。
沦落街头,被人骗到房间里,打开门,看到了满屋的瘾君子。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
“好啊。”
看表情,他们好像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别误会,我不喜欢做慈善。”
“条件是——我要当高层。”
长桌对面沉默了。
我笑了。
“开什么玩笑。”
“你们知道自己现在跟我求什么吗?”
我站起来,扯住对面代表谈判的中年男人的衣领,直到他的脸贴到桌面上,凑到他耳边。
“——是永生欸。”
他挣扎了两下发现毫无效果,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求神都没用的事,求我有用。”
“——结果连让你们分点蛋糕给我都不愿意。”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我放开他,拍了拍手,转身走到门口。
“可以。”
在门被我推开的前一秒,他们这样说。
我转身,重新坐回座位,“哦?”
“那就是……还有的聊。”
7.
其实在看到高层和五条悟一起出现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找上门来。
那是我第一次展现出我的术式的完整形态。
不受任何约束,完全自由地选择对象,让时间无限重复。
应用在战斗中物理杀伤力为零。
却会在某种情形下让某些人垂涎欲滴。
——比如说某些行将就木,贪欲却没有穷尽的老人。
「无穷的时间。」
「除了自己和自己选择的人以外全世界都不知道在这些时间里他做了什么。」
多么诱人的说法。
“最后一个问题。”
对面的声音苍老而虚弱。
“为什么,不选择和五条悟同路?”
“……”
看吧。
连他们都知道,我不可能再和五条悟同路了。
这也算是跟我摊牌了,高层对五条悟的确一直心怀忌惮。
和我的猜测一致。
“那不然呢?”
“是他分开了我和伏黑甚尔,”我笑着,顿了顿,“两次。”
“很显然他才不屑于用术式做这种歪门邪道的事。”
对面老人们的脸色明显变了变,我把话绕回来。
“但是我愿意啊。我是这种歪门邪道的人。”
——所以我才能和诸位坐在这里谈合作。
而不是把你们都杀掉啊。
为我是个卑劣小人而感恩吧。诸君。
*8.
[夏油杰视角]
2009年,初冬,他决定叛逃。
那一年是五条悟的学妹消失的第三年。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有人猜测五条悟或许知道,但是没有人敢问。
倒不是因为五条悟对这件事产生了什么过激反应。
确切地说,他毫无反应。
就好像从来没有那样一个人来到高专,他从来没有为她产生过什么波澜一样。
咒术界最近好像是改革派逐渐掌权,开始发生一些结构性的变动。
类似于强弱战力的配置更加合理,咒术师的保障服务和心理疏导服务逐步完善,甚至开始推行什么取消唯战力论,支持有一分热发一分光之类的正能量公益活动。
高专的师资和窗的配置水平都得到了提升。
不少学弟学妹对此感到很是欣喜。
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只不过……没有意义的。
咒术师终究是要面对无意义的死的职业。
只能以生死论英雄。
这不是哪位异想天开的高层发发善心就能改变的事实。
9.
“鉴于以上,我们最终决定判处原咒术高专东京校2005级学生夏油杰——死刑。即刻执行。”
“执行人,五条悟。”
听完会议总结汇报,我笑着摇头。
年轻人有些惶恐地打量我的脸色,注意到我手边的茶杯空了,准备为我添水,被我制止了。
“不用。”
年轻人收回手,“那,您对会议表决结果……”
“跟你没关系。”我起身。
走廊幽长回环,没在这里待几年还真容易迷路。
“说了多少次,总部这栋楼太暗了……该多开几个窗户——”我抬脚踹开总监办的房门,“见见光。”
房门打开,里面除了老头,还站着一个我意料之外的人。
浅茶色头发,身上有股养尊处优的雅气,见我站在门口,弯了弯眼睛,无声地笑。
年轻人追上来把西装外套披到我的肩上,我侧头冲他微笑,“谢谢。”
“你来了,坐。”
老头笑眯眯地招呼我,“大冷天的,火气还这么大。”
“那不是因为同事们总不干人事吗?”我也笑。
“怎么回事?”老头的表情一下子关切起来。
“是不是佐藤在你身边不够得力!”他十分严肃地瞪了在我身边战战兢兢的年轻人一眼,在我之前开口,“别担心,我们已经在着手安排了。你看——”
“以后就由直哉君来辅佐你,准没错。”
清隽雅致的青年这才缓缓走上来,自然地站到佐藤原本的位置,伸手,“在下禅院直哉,还请多多关照。”
我看了看他弯弯的笑眼,又看了看老头宽和慈爱的表情,舔了舔后槽牙。
“真棒。”
禅院直哉欣然接受我的“夸奖”,进入角色的速度也很快,把我身上披着的外套取下来搭在自己的臂弯上,“房间里热,请先允许我替您保管。”
我深吸一口气,“我来不是说这些的。关于夏油杰通缉令——”
“如果你同意收下直哉君在身边,那么通缉可以延缓,执行者也可以换成别人。”老头像是早就知道我的来意,笑着摸了摸胡子。
我:……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10.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一路从办公室跟到家门口的禅院直哉,终于没忍住,转身问他。
青年笑容不变,“按照总监的命令,工作和居家状态我都需要随时在您身边,这都是您已经同意过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狭长的眼尾会显出一种狡黠的气质,像猫,也像野狐。
我看着他。
曾经的我恐怕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要求我跪在脚边叫他夫主的男人会有这样一天——“总监的命令?”
我冷笑,“你是老头的狗吗,他让你去死,你去不去啊?”
“当然不是了。”
他有些惊讶似的眨了眨眼,走近一步,牵起我的手,放在脸边轻轻蹭了蹭。
“但我可以是您的。”
“您会让我去死吗……主人。”
说完,他居然不受控制地兴奋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