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把血符扔进 ...
-
“年道友。”
年桃脚步顿住。
她回身,认真行了一礼。
“老天师,您刚刚问我值不值得,是值得的。虽相伴只有短短月余,但这些时日我仿佛脱胎换骨。没有大人,就没有今日的年桃。”
说到这,她哽咽了一下。
“大人对我总觉亏欠,其实,他又亏欠我何?那三箱金子,怎会是虚物,平昭公主的庇护,又怎会是虚假。”
若无他,她只是一个小小马厩之女,又怎会有今日之景。
年桃面上的泪痕已干。
脆弱散去,唯剩坚韧。
“我知晓此去或有性命之忧,可若不去,我此生难安。就算大人不记得我但我心底终难放下他,我不愿连最后一面都不能送他。”
再行一礼。
“望老天师成全。”
老天师听言,只是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站起身,缓缓朝年桃走去。
他转交给一侧的碧云:“这是陛下赐我的令牌,今日凌府必定守卫森严,你带着它,换成道袍,便有可能进入凌府。”
年桃接过令牌,愕然:“老天师……”
老天师轻笑:“痴儿不做痴事反倒才令贫道意外。贫道的确无法确保大人无恙,也无法减轻凌大人所受之伤,但令年道友见凌大人一面,还是能略尽薄力的。”
向师妹借了一套道袍,又寻了一匹布料,让碧云替年桃做相应的遮面与头饰。
碧云也是手巧之人,再加道士的服饰无需过多花样,一盏茶左右,遮面与头饰都已做好。
她原本也想替自己做一套,跟着年桃一同前去。
但被老天师劝阻。
此番叫魂阵,陛下极有可能亲临。
这么多年,师妹一直没有收过徒弟,独自一人在后院生活。
而师妹喜欢独自一人的事,陛下也是知晓的。
现让年桃扮作她的弟子,勉强说得过去,但若再多一人,陛下必定会生疑。
且碧云全副心思都放在年桃身上,哪有师姊妹这般挂怀。
故而,老天师让碧云留在观内,等待消息。
年桃自己也不放心碧云。
她怕自己被揭穿后会连累碧云,她不能因自己的一意孤行害了她的命,是以,也让碧云留在桃花观等待自己的消息。
老天师知晓这些时日年桃在恶补道教知识,一些基础的阵法和符咒难不倒她。
但无事就怕万一。
老天师没有犹豫,拿出几件珍贵法器,交给她。
年桃知晓这些法器不寻常,但见到其中一件物什,着实惊住。
是桃花观的神印。
要知桃花观除了香火钱,最重要的一项收入便是符咒。
而符咒之所可以避鬼驱邪,就在于这神印把神灵火精气封存在符咒之中,故而符咒有灵。
虽震惊,但年桃知晓此刻不是推脱之时。
神印可以更好证明她是桃花观弟子的身份,且既持神印,便是桃花观的弟子,如此便不算欺君。
年桃揩去眼角的泪,认真抬手行礼:“姎绝不负老天师的信任,定将这些神器完璧归于桃花观。”
老天师倒是看得开:“此些皆是身外之物,愿能助凌大人性命无忧。”
时间过于紧迫,老天师不再多言,转身出去安排马车。
年桃与碧桃匆匆回到之前休憩的房间,匆忙换上衣服。
一切妥帖后,年桃坐上挂有桃花观旗帜的马车,奔向了凌府。
车厢内,她紧紧握紧荷包。
说不忐忑便是谎言。
天子在侧,不得放肆。
那是神明,是律令之源,怎么不生畏。
但……
年桃目光坚定。
做事总是要付出代价,而她,愿意付出代价。
虽不知桃花观与皇家有何渊源,原本充满肃杀之气的禁军,见到悬挂桃花旗帜的马车,收起兵戈,态度不似刚才的严肃。
对方守礼地拦下马车,派人去向尊者禀告。
云帝处于大堂之内,仰首望着殿内悬着的牌匾。
听闻桃花观的道士来此,眉梢微挑,背在身后的手开始摩挲手腕处的玉珠。
一旁的国师行礼禀告:“陛下,老天师既派弟子前来,想来也是忧心凌将军。桃花观虽主姻缘,但观内藏有《太上灵宝五符序》。其《符命》代表五方之气。当运终劫至,可佩之渡劫。①”
简而言之。
强行唤醒凌爻,需要大量的气运。
而阵法气运有限,不知何时便耗尽而终。有此书,可补充气运。
就算触犯天颜,佩此书,也可以化解天劫。
云帝这才停止摩挲玉珠,颔首,示意人进来。
年桃闭息,压抑剧烈跳动的心,稳步走入殿内,并对云帝行道教之礼。
云帝并未询问她为何面圣佩戴遮面,随手一拂,示意站在一侧等待传唤,便继续转身,看着匾上之字。
年桃微微松了一口气,依照侍卫的吩咐,占在一侧。
殿内安静如死。
一路走过,并未见大量的阵法与符咒,凌府依旧如往常。
年桃实在不知这强行唤醒沉睡之人是用何阵法,只能颔首,在脑海中一一去过从前所学。
但无论是召将亦或者炼将都难以唤醒非修炼者之人……
随着天幕渐黑,年桃面上无虞,实则内心越发汹涌。
终于,到了时间。
国师走向前,轻语:“陛下,请转步凌大人房间。”
年桃的心倏地悸动。
祭坛竟然设在大人的房间!
云帝思虑片刻,道:“尔等先去,朕在此恭候佳音。”
国师并不意外。
他领命后,便毫不犹豫前往凌爻的房间。
年桃抿紧唇,紧跟其后。
临近凌爻的房间,这才知晓,后殿并不如前殿平静。
灵幡高高悬于屋脊树木之上,逼迫压人;窗棂则布满各式鲜红的符咒以及特制的布网;门扉处全系好铜钱,地面上也同样散漫了朱砂。
法器不光多而杂,连人亦是如此。
原以为只有国师及其几个小道士施法,未料竟也有其他道观的弟子。
这下年桃终于知晓云帝应允的原因。
但她来不及思虑此处,静心等待国师施法。
或许天下道术归一,国师的招式繁杂,但她也能看清一二,知晓他在实施安魂之术。
网上的铜钱颤了起来。
年桃的心也跟着颤了起来。
此时,狂风而起,将悬于上空的铜铃摇响。
绘制着符咒的法衣飘了起来,在空中舞动着。
自房内引至屋外的引魂线也紧紧绷着,仿佛风再大些,便会断裂。
位于房门两侧的道长,手持木瓢,将里面的物什向红色的引魂线处洒去,嘴中不停地念着招魂咒。
年桃有些茫然。
据老天师所言,大人的魂魄已在体内,之所以大人昏迷不醒,是因魂体受损。
而招魂则是魂魄丢失。
魂魄相对完整的情况下,又能招来谁的魂魄?
但年桃毕竟不是道教亲传弟子,连外门都算不上,因此只能绷紧心弦,盯紧整个仪式。
也正因有这两位道长,此时才发现,引魂线并未在屋外中断,而是一直延伸至一侧的竹林,并被一带叶竹枝嵌入土中。
当木瓢里的物什洒至竹枝,两位道长分别从竹枝上逮取蜘蛛,放入同样绘满符咒的关魂筒中。
他们迈着特殊的步伐顺着引魂线进入了房间,将关魂筒交给了国师。
也就这时,年桃恍然。
与其说这是招魂仪式,倒不如说是赎魂。
道教认为魂魄与生身相似,受伤皆遗去一部分。
生身受伤,或失其血,或失其肉骨。
魂魄亦然,伤之,则遗去一部分。
血肉可以通外界调养新生。
但药石对魂魄无用,但损伤的魂魄已入地府,待化为天地万灵。
此时,只能赎魂。
因魂魄本身就是由灵物凝聚而成,故用特殊法术,向地母求灵,以此来填补魂魄所亏。
灯火映照下,年桃的神色也显得熠熠。
或许……大人当真能安然无恙地醒来。
一股气流顺着引魂线进入了房间。
但不知气体是否相互排斥,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威严。
年桃的心口绞痛起来。
忍着泛软的身子,强撑着,目光死死望向屋内。
屋内的人也不好受。
国师的背脊已布满热汗,几乎浸透他的道袍。
床上的凌爻紧闭着眼,脸色发白,唇色透青。
倏地。
凌爻的胸口产生激烈的起伏。
国师眼中迸出亮色。
原以为凌爻终于要醒来。
但定睛一瞧,他的脸上血色尽失。
只见凌爻胸口的起伏更加剧烈,与此同时,他全身也开始止不住地抽搐。
这副身子受不住内部翻涌的气,背脊倏地紧紧拱起,纵使头部扬起,鲜血源源不断从唇角泄了出来。
国师大惊失色,哑声喊道:“快扶他起来!”
但协助他的道士不知为何,身体僵硬,难以行动。
就当国师惨淡地合上眼时,年桃推开房门冲来进来。
她将床上的人狠狠拽至床侧,用腿支撑他,伸手掰开凌爻紧闭的牙齿,见打开后,又用手帕去清理他鼻内堵塞的鲜血。
国师有些诧然。
旋即意识到这便是替凌爻生生承受剥魂之痛的替身。
他眼中流露出希望。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血符,把血符扔进盆盂里,快!”
年桃意识依旧是一片空白,她木着一张脸,迅速扯下荷包,将之扔掷到盆盂中。
烈火很快将这带着血腥的符咒吞噬。
年桃依旧没有太多情绪触动,扔完荷包后,继续帮凌爻清理口鼻的鲜血。
她的心在发颤,手却稳稳将淤血引了出来。
当荷包的灰烬轻轻落在凌爻的身上,他挣扎痉挛的身子慢慢安静下来,似乎有一双温柔的手柔和替他梳理体内的气息,同时把气息生成的魂魄仔细填补在残缺之处。
而那刚硬的魂魄此刻也化作了水,顺从地接受了这崭新的魂魄。
凌爻眼微微颤动,半开半阖。
模糊中,他见到灿若三月桃的眼睛。
手指微动,想要轻轻触摸。
但很快因失力,垂了下去。
而年桃似乎察觉出他这细微的动作,沾满鲜血的手紧紧与之相握。
“成了。”
国师如释重负长吁了一口气。
“将军明日便会彻底醒来。”
意识在此刻回归。
年桃僵硬的躯壳才慢慢恢复了生机。
她紧紧握住凌爻的手。
脸上依旧是怔然呆板的神态。
可只有年桃自己知道。
当感受到大人平稳有力的脉搏,她才知枯木逢春是何等感受。
“大人,醒来吧,等你……好久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