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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陛下要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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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灌了一杯苦茶。
魏从戎恰好来汇报事情,见状,蹙了蹙眉头:“怎么不吃些蜜饯?”
碧云摇了摇手,“苦茶压火,吃了蜜饯,反倒事与愿违?”
魏从戎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知为何碧云火气如此之大。
自从闭府以后,小姐几乎不出房门,整日闷在书房里,就一支笔,熬至深夜。
虽然小姐不让服侍,但碧云放心不下,依旧等她熄掉火烛。
后来,她索性装睡。
等碧云她们都睡熟后,再一豆灯火,继续苦读。
原先碧云是不知晓的,直到她一日起夜,见到小姐屋内灯火悠悠亮起,这才知晓这些时日她都晚睡,甚至不睡。
她身体刚刚历经磨难,本身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再这么熬下去,恐怕身体承受不住。
碧云无法,只能盯紧。
年桃这才按时休息。
但她依旧不愿出房门,无论如何劝说,都整日对着那些案卷抄诵。
碧云忧心她心底这根弦绷得太紧会断,以致,她心底的弦也不断绷紧,火气也蔓延开来。
魏从戎宽慰碧云:“小姐通透,知晓自己想要什么,不会损耗自己的身子。”
初始,他自然也是担心的。
他隐隐约约感知到危险,原以为小姐难以承受压力,许会发热,早早让人备下了草药,甚至准备好了书信。
没料想,小姐着实坚韧,重压之下,只是减少了休憩,其余一切如常。
碧云自然是记得小姐抹掉眼泪说自己要奉养父母的模样,自是知道小姐的坚强。
但她仍是忧虑。
“人总待在房间,容易憋坏的。”
碧云见过华君憋在房间生病的模样,故而,总是在担心小姐。
怕她与当年的华君一样。
魏从戎沉思片刻,道:“小姐擅赛马射箭,别院有限,赛马难行,但将后院改为小型马场,简单散心应该足够。至于射箭,我今日就让人做好箭靶摆在后院。”
碧云听到这话,才觉口中的苦味彻底散去。
她颔首:“一切就有劳魏兄了。”
年桃因长时间伏案,站起身时,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碧云端着茶进来,就见年桃虚弱地扶着书案闭眼缓解,脸色大变,匆匆将托盘放置一旁,连忙去扶她。
年桃此刻也缓了过去,轻轻拍了一下碧云的手背,“只是长时间坐着,有些不舒服罢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碧云眉梢微压,垂眸看向她过分消瘦白皙的手,心疼地摩挲着:“小姐,我们去后院散散心吧。”
再这样下去,身体该如何承受得住!
年桃也知自己这些时日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一直叫他们忧心。
今日之事,也令她有些警醒。
为安碧云的心,便和她一起去后院散步。
现已暮春初夏,桃花已谢。
年桃看到春花散去,顿时想起大人魂散时的模样。
这些日子不是她不愿睡,只是一闭上眼,就仿佛回到浓雾弥漫的那夜,再见大人散着瞳低头在她脖颈处轻嗅后的微笑……
每每如此,她便会从梦中惊醒出来。
可却非真实的惊醒。
而是再度梦到毫发无损的大人又被一箭穿心。
……
她知大人已无恙,但未亲眼见到,仍是不敢放心。
为此,她不敢入睡,怕大人无恙的消息依旧是妄梦。
见年桃神伤,碧云故意指着一旁的湖色,道:“小姐,再过些时日,藕花便会盛开,夏日在这水榭中赏荷别有一番趣味。若喜摇曳,便可在这湖中放置乌篷船,于船内用膳。”
年桃打起精神,借她的话茬:“母亲极爱脆藕,又爱藕带。真到了夏日,可以请荆楚那边的师傅来府中,做一桌藕色。”
话落,她顿了一下。
母亲爱藕还是听大人说的。
夜探将军府时,大人还指着假山处的湖水,言等他还魂后,便派人重新收拾,种满藕,献给母亲。
碧云察觉出她的停顿,转眸忧心地看向她。
年桃回神,摁下思绪,轻笑:“等到夏日,也令母亲尝尝我的厨艺,希望届时莫要出丑。”
碧云也不免期待起来:“那时夫人定然开心。”
两人边说边往后院走去。
沿路的小径,牡丹与芍药开得正盛。
年桃目光在这鲜艳的花朵上驻足。
碧云见状,俯身摘了几朵,迅速编织成花环。
福临心至。
年桃低头,方便碧云给她佩戴花环。
碧云往后退了几步,细细端详:“小姐真漂亮。”
年桃抬手轻抚花朵,随后认真道谢:“谢谢姐姐。”
她知道,这些时日,他们也不好过。
碧云眼中浮起水雾,但她不能失态,很快又压了下去。
正要说些什么,却见魏从戎面色凝重快步走到年桃面前。
他将一封信递给碧云。
年桃拆开信,一目十行。
面色渐渐发白。
信中字很少,但年桃不敢相信,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确认。
魏从戎怕小姐出事,脚步微迈,只要她一动,便可拦截。
年桃的确心慌,也确实下意识就想出府。
但目光触到一旁神色紧张充满忧心的碧云后,生生压抑住这份冲动。
魏从戎见小姐并未失去分寸,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双脚依旧分开,以防万一。
不能怪魏从戎小心,实在是消息过于惊骇。
——陛下要强行唤醒凌大人。
这些时日,他已暗暗有了猜测。
想来是凌将军魂体受损严重,故而迟迟未醒。
而陛下也并非不近人情之人,一开始也只是下令让凌府之人好好照顾将军,并将大把昂贵药材送入府中,且派禁卫拱卫凌府。
但鸿胪寺那边传来消息,老单于意外坠马而死,但新单于还未确立。
什么左贤王、右贤王的开始争夺单于之位。现在,左贤王隐隐占据优势。
这左贤王好大喜功,之前便多次叫嚣要与云国开战。
一旦即位,他为了凝聚匈奴人心,肯定会重兵压境,侵犯云国边疆。
陛下自是不能容忍。
但朝中也的确无人。
他想捧的几位皇亲国戚,连藩王叛乱都难以平定,何况是与匈奴人作战?
别无他法,只能强行唤醒凌将军。
把沉睡的人强行唤醒,自然有损对方的身体。
而这一点儿,是小姐无法容忍的。
是以,他必须要小心。
年桃攥紧手中的信。
她抬眸看向魏从戎:“帮我准备车马,我要去拜访老天师。”
魏从戎回诺,转身去准备马车。
碧云瞧出她已是强弩之末,连忙搀扶住她。
年桃脚步踉跄,幸好有碧云在旁,身子才未歪在地上。
她内心惊慌不已。
大人原本就旧伤缠身,此番强行唤醒,分明是在催他的命啊。
但此乃皇令,无人敢违命。
魏从戎的动作很麻利,不消一会儿,马车便驶入了桃花观。
老天师与凌府关系斐然,自然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怔了片刻,便嘱咐人,若见云府的马车,不必阻拦,直接驶入观后,他在偏殿等候。
年桃见马车畅通无阻,便猜到了内情,暗暗攥紧了手帕。
一入偏殿,年桃简单行了一礼后,便焦急询问:“老天师,能否减少大人被强行唤醒的伤害?”
老天师叹了一口气:“逆天而行,触犯天颜,内伤难避,更难抵。”
年桃心狠狠揪紧。
她的指甲不自觉深陷肌理之中,鲜血顺着指骨的纹路蔓延开来。
老天师沉默片刻,把一旁案几上的白色小盅往前推了推。
年桃见状,原本暗淡下去的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老天师解释道:“这小盅并非替凌大人准备,而是给年道友准备的。”
碧云心神一动,转眸看向年桃。
年桃却有些茫然:“老天师……”
老天师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年道友来桃花观只询问凌大人,却忘记自己也曾替凌大人受过魂体剥离之苦。”
年桃一怔。
老天师继续道:“凌大人虽未察觉道友用鲜血去养符,好危机时刻替他承受魂体撕扯之痛,但他知晓他走后,道友必不顾惜自己,便请贫道好好照拂道友。但那时道友心脉受损,伤势颇重,不便饮用这烈性之药,故直到今日,才将草药熬制好交付道友。”
碧云缓缓松开年桃的手,见她身子还算牢稳,这才走向前,行礼后,端起这小盅,朝年桃走去。
年桃从碧云手中接过小盅,看着褐色的药汤,心中思绪万千。
片刻,她一饮而尽。
碧云见她喝完,吊着的心才落了地。
她接过小盅,放在一旁,准备一会儿去洗清。
年桃蹙眉,感受苦涩在口腔中炸开。
缓了片刻,她才行礼朝老天师道谢。
老天师定定看向她:“年道友,无论是凌大人还魂前还是还魂后,一直是你付出良多。这值得吗?”
年桃未料老天师竟会这么问,怔了一下。
但老天师并未是要向她要答案,故而继续道:“凌大人是一直有愧的,故曾寻过贫道,言若发生意外,便让贫道通过桃花观,将他所有资产皆送给你,当作嫁妆。”
年桃身子颤了起来:“老天师,您这是……这是判了大人……死刑?”
老天师脸上也显露出疲惫:“陛下决心已定,凌大人凶多吉少,贫道惭愧,现唯一能做的,便是完成凌大人的嘱托。”
竟是……连老天师都别无他法嘛……
年桃眼前一阵发黑。
碧云连忙扶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老天师缓缓阖上眼:“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年桃紧攥腰侧的荷包,眼泪不自觉顺着脸颊淌过。
里面还是藏着那张用鲜血豢养的符咒。
她倏地站起身。
就算大人身死魂散,自己也不能在这悲情伤秋。
她……她要亲自去送大人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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