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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施主,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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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桃是从酸痛中醒来的。
看到桃花观熟悉的摆设,她木着一张脸,眼中没有茫然也没有痛苦,只剩空空荡荡,一片虚妄的白意。
低头看向从前一直珍藏小心翼翼的白净瓶,没再犹豫,亲手摘下,放置在桌面上。
斯人已逝。
它再无用武之地。
静静看了片刻,终是收回了目光。
忍着剧痛,拖着僵硬发痛的身子,缓缓下了床,准备简单洗漱。
公主府里的人一直在外面守着,听着里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便知年桃已醒。
为首的人下意识就想跪下请罪。
不得不害怕。
他们的职责是护送年桃安全抵达桃花观,可浓雾袭来,他们纷纷晕厥,躺在地上。
等醒来之后,却见主上让护送的人,满脸血渍地晕在地上,气息微弱,魂魄即将入冥府,怎么不怕!
就算一开始她便有死迹,那也该在他们清醒之时见证她的逝去,而不是他们昏倒一片。
碧云见状,只能轻叹一声,旋即端着洗漱的盆进了房屋。
年桃虽想洗漱,却也打不起精神。
见木架上并无木盆,更是觉累得很,便坐在一旁的木凳上,发呆。
听到动静,她也不愿抬头看过去,只是漫无目的盯着一处。
碧云见她眼神涣散空洞,目露心疼。
她见过她的明媚开朗,纵面风雨,依旧含珠绽放,不屈地挂在枝头。
如今,陡然见她死气沉沉,在枝头直接枯萎,纵使她未亲自带她长大,依旧为她生命力的干枯感到心疼。
她知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外面不会跪倒一片。
可如今,她不想桃桃再回忆昨晚的彻骨之痛。
碧云小心翼翼浸湿毛巾,拧干后,带着温热轻轻擦拭她的泪痕。
毛巾的温热驱走了寒意,带来一丝余温,勉强让年桃回了神。
她仰头看向碧云:“姐姐,昨晚我如何回来的?”
碧云昨晚与护卫一同到达的桃花观,本就焦心在观内等候,却突觉天光大亮,只是一瞬,旋即又重归暗色。
惊骇之余,见观内道士匆匆打开寺门而出。
她立即察觉不对,派护卫长紧跟其后。
事态紧急,故默许他们跟从。
等到了一处田郊,见小姐浑身是血地躺在血泊处,本想立即派人去寻医师,却见一位女天师紧绷着脸去探小姐的脉搏,随即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喂给她。
之后,便亲自搀扶她进入轿内,剩下的道士唤醒沉睡的人后,便驾车赶回了观内。
碧云轻声道:“我在观内接到小姐,小姐便沉睡至今。”
年桃不知女天师是谁,但她听凌爻说过,这是一位功力不失老天师的人物。
她眸子蓦然有了光彩。
倏地抓住碧云的手,翘首看向她,目露希翼。
太激动,以致有些语无伦次。
“老天师……”
她哽咽了一下,唇颤得厉害。
“可说了什么?”
碧云的手也开始痉挛起来。
她该如何回小姐,老天师目露怜悯,只是让她好好养伤。
碧云的沉默便是答案。
紧抓衣袖的手颤了起来,她吃痛松了手。
见她的手紧握成拳,全身颤栗起来,碧云慌了神,给她按摩手臂。
“疼!”
年桃含着泪,缩着身子,歪在碧云身上。
“碧云姐姐,我手好疼。”
我心,我心也好疼。
碧云的泪布满眼眶。
她一边揉捏着年桃的胳膊,一边强忍哽咽安抚她:“很快很快就不疼了。”
哭出来。
哭出来就好受些了,
哭出来就没那么疼了。
不知是痛得还是哭得,年桃身子开始抽搐,呼吸越来越急促……
碧云连忙捂住她的口鼻,“小姐,闭气,快闭气!”
年桃颤着颔首,努力屏息。
过了片刻,她才觉缓了过来。
碧云揽她入怀,红着眼,帮她顺着气。
年桃的目光依旧有空洞,身子依旧在不受控地发着颤。
但终是有了些精神气。
年桃忍着嗓子的痛,攥紧手:“碧云姐姐,我手打颤,不便梳妆,劳烦姐姐帮我。”
碧云怕她出事,紧张地看向她。
年桃勉强扯了一个笑:“放心,我只是想要亲自去寻老天师求证,就算回天乏术,我也要亲口听老天师讲。”
怕她不信。
补充。
“我还有父亲母亲需要侍奉,我不会寻短见的。”
碧云这才含着泪,帮她梳洗打扮。
年桃的力气还是没有恢复。
站起身来,不光头晕眼花,胳膊和腿部还一扯一扯的疼,像是有人在用十匹野马来拉她的筋。
她只能借助碧云的搀扶,忍住钻心的痛,亦步亦趋向前,缓慢挪动。
来到屋外,见跪倒的一片,不由怔了怔。
转头看向碧云,一脸的疑问。
碧云叹了一口气:“他们奉命护小姐到桃花观,却令小姐差些没在郊外,自感无颜,故来请罪。”
一股心悸袭来,令年桃绞痛。
这怎能怪他们。
都是肉体凡胎,谁有那火眼金睛,可以辨识这浓雾是夺魂之物。
就连武功高超的大人都中暗计,何况他们。
何罪之有。
她刚想说话,喉咙又干又痛,呛了一下。
听到她这急促的咳嗽声,跪在地上的人匍匐得更厉害。
“起来!”
年桃强忍咳意,但她声音轻微,只能看向碧云。
碧云扬声道:“小姐令尔等速起,违者,自去领罚。”
年桃毕竟发了话。
跪在地上的人迟疑片刻,便缓缓站起身。
见他们都起来,碧云这才搀扶着年桃往老天师所在的殿内走去。
原本此刻,老天师应该在祈福奉香,但他似乎料到年桃会来寻自己,一直在殿内等候。
见到年桃后,他叹了一口气:“年姑娘,缘来,便是黄泉亦难挡;缘散,纵使神明亦难续。”
年桃眼角发红。
嗓子沙哑:“老天师,姎此次前来,并非要强求,只是,想得知大人的魂魄能否再聚,若能,姎必定搜进天下奇珍异宝,亦要助大人还魂。”
老天师怜悯地看向她:“魂魄已散,旧物如何可附?”
年桃不死心,紧紧攥紧衣袖,追问:“魂魄一散,当真回天乏术、药石无用了吗?”
老天师语气坚定:“无根,树木不存。”
年桃的脚步踉跄,跌落在碧云的怀中。
脸色苍白之极。
片刻,年桃稳定心神,轻轻推去碧云的手。
她的身子微晃,但很快站好。
年桃极为郑重地朝老天师行了一礼:“这些时日,多谢老天师对我们的照料,此恩难报,姎会竭尽所能,以还天恩。”
老天师语气寡淡,却石破天惊:“贫道想询问施主,施主是准备以何身份来此?未亡人,还愿人?”
碧云不敢置信,老天师之言竟会如此毒。
年桃倒是面色如常,并未因这话刺痛难忍。
她现已心如死灰,他语难触。
淡然道:“皆有之。”
曾于此,求取一桩美满的婚姻。
说是求姻缘,在某种程度上,是求美满的余生。
如今,她名为华君独女,身上有大人给予的金子,留有风驰鍪甲。虽不能与大人长相厮守,但依旧长长相忆。
能遇大人,此生有幸。
可惜福气浅薄,不能白头偕老。
但曾心心相映,余生无憾。
故而,还愿为真,未亡人亦是真。
老天师沉默片刻,“道友是准备搬到桃花观守着那几株桃树吗?”
年桃目光低垂,露出一丝苦笑:“姎上有父母,仍需奉养,以尽孝道。也曾许诺过大人,将他的故事传下去,让后人仍知前绣衣直指御史现剽疾将军之事。等垂垂老矣,道观若不嫌弃,姎愿长扫阶梯,将余生奉于神明。”
老天师突然笑了一声:“施主,这里是桃花观,不是寺庙,不必青灯古佛伴此生。”
年桃恍然。
虔诚行礼道歉:“是姎考虑欠周,请老天师恕姎失礼。”
这里可是桃花观。
是姻缘香火昌盛之地。
自己一个未亡人在此,倒是令其他求取姻缘的官家夫人小姐心生不满,反影响了桃花观的香火。
她抿了抿唇:“老天师,姎有一不情之请。大人母亲手植的桃花树,可否允姎将之迁移出去。姎必定好生照料。”
老天师干脆利索:“不必移树。”
年桃有些失落。
但亦知此事不妥。
桃花观是神明照料之处,桃树生于斯,必得神明庇护,同享香火,过上几百上千年,说不定会成精。
倘若自己为了一己之私心,移它出去,反失香火灵气,沦为普普通通的树。
且一旦移出,难保存活,反倒害了一株生灵。
年桃真心实意道谢:“多谢老天师提醒,是姎逾越了。”
老天师无奈地捋须:“施主还是未懂贫道之意。”
年桃当真迷茫了:“是姎愚钝,请天师不吝赐教。”
老天师轻笑:“施主前来是求美满婚姻,未曾执手偕老,又怎能称之婚姻美满?如此,这般还愿,又令神明如何自处?”
年桃依旧难以处理这些信息,但心却先她一步察觉出,开始狂跳不已。
她死死掐住手心:“请……请老天师……细说……”
老天师捋须一笑:“魂魄散去,便是神明也束手无策。但倘若魂魄及时归体呢?那便是另一番神迹了。”
年桃感到自己整张脸都抽搐起来。
她耳边一阵轰鸣,震得她都有些失声。
过了片刻,她才从那语无伦次、神台空白的状态挣脱而出。
年桃失力半跪在地:“老天师,敢问,敢问大人是否已,已成功还魂?”
老天师颔首:“凌大人魂、体皆安。”
她有些不敢置信:“可我……我并未将林州硝石交付天师,大人如何还魂?”
老天师目露复杂:“不可言说。施主只需知晓凌大人无恙,但……终究时日不够,虽不损寿命,但魂魄所经历之事,如前尘,皆忘。”
年桃喜极而泣:“无妨,只要他活着,他还活着。纵使之后相忘于江湖,纵使相见不相识,我亦无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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