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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回头,露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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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爻看着她止不住地吐血,下意识想去捂,旋即意识到是内部的伤。
他不再犹豫,将年桃牢牢抱紧在怀,想要从车厢一跃而下,去寻太医。
未料,却碰了壁。
吐完血后,年桃反倒不再昏昏沉沉。
她恢复了一些力气,见凌爻用肩膀去撞透明的结界,抬起酸痛犹如重石紧坠的胳膊,轻触他:“大人,我袖中挂着荷包,有符,烧了它。”
凌爻顾不上仔细询问,也不顾上是否合礼,轻掀她的衣袖,将内部的衣衫外翻。
果然,在肘部稍上处,找到一个缝制好的小荷包。
凌爻将之撕开,但里面却是有两道符。
其中一个,仔细闻之,竟有血腥之味。
年桃忍着炙烧之痛,把声音逼了出来:“朱砂。”
凌爻立即明白,是用朱砂描绘的符咒。
纵使被那个带有血腥味的符咒所吸引,当得到确切答案后,立即收回目光。
从马车上寻出一个火折子,没有丝毫犹豫,点燃了符咒。
很快,飘扬起来的灰自轿内腾空而起。
细碎的灰烬飘散在空中,吞噬掉透明的结界。
凌爻抬手再试,那层隔阂已然消失。
他用臂膀支撑着年桃,抱紧她的腿,另一只手掀开门帘,从车上跳下。
虽预料到敌人有备而来,但见晕倒在地的侍卫和女婢,一股凉意从深处冒出,泛遍全身。
凌爻眯起眼。
之前担心桃桃的状态,竟未注意月色已被遮掩,浓雾早已覆盖住天地。
此时,古筝声再度响了起来。
年桃的五脏六腑又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古筝的节奏越来越急促,内部越翻天覆地。
年桃还是没有压下涌上的血腥,再次吐在地上。
凌爻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把人放好,将桃桃背在自己身上,并寻了绸缎,撕扯成条。
牢牢稳稳将桃桃固定好。
年桃察觉出什么,但她没有让大人丢下自己。
她用尽力气,抱紧大人,缩小自己,努力不影响大人的发挥。
凌爻自然感知她的动作,心更加安定。
从轿内抽出平昭准备好的剑后,便循着声音刺去。
对方既然能硬生生从健壮的体内摄取出魂魄,又能利用古筝影响活人的内脏,自然有傍身之术。
劲风犹如锋利的剑刃,朝凌爻攻来。
与此同时,玉珠落地的声音漫在四周,干扰他辨声捕位。
可凌爻是谁,是从腥风血雨、朝不保夕的战场上活下来,并取得功绩之人。
摄魂他不会,但比敏锐,云国无人能敌。
散乱的玉碎声与古筝声相交织。
凌爻凝神听,旋即对着一处提剑刺过去。
“撒豆成兵。”
年桃勉强咽下涌上来的血腥,将自己的判断告知对方。
凌爻一怔。
撒豆成兵是术士郭璞成名之术。
当时只当志怪来听,如今是可亲眼见证此番神奇吗?
他听出桃桃的担忧,手腕一转,收回刺出的剑,转为防御姿态。
倏地,一声嘲讽的冷笑从迷雾深处传来。
在这温和的春三月,年桃只觉冷风砭骨,寒毛皆竖。
旋即,无数冷笑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凌爻握紧手中的剑。
他察觉出桃桃的紧张。
宽慰她:“就算是阴兵,也是死去之兵。如今他们是鬼,我也是鬼,都不会疼不会痛,正面相逢,他们不一定能胜得过我。且,我可是剽疾将军,只要这些阴魂是兵,我定能压制住他们。”
他的战功是敌人的首级堆积出来的,可不是什么花架子。
纵使是阴兵,也该拜倒在他剽疾将军的剑下。
年桃极其轻微地颔首。
她自是信他的。
她的大人,绝代风华,岂会是豆子做成的阴兵可以相提并论的!
那些阴兵借着重雾冲了过来。
凌爻游刃有余地在这些阴兵间穿梭。
年桃眼皮仍重。
浓雾更是加重了模糊。
但凌厉的风声告知她,大人英姿飒爽。
纵使知晓他的从容不迫,但年桃还是不敢顺着困意睡过去。
她残剩的力气紧紧掐住胳膊。
仿佛像灵魂死死抓住|肉|体。
对方似乎察觉出年桃的举动,嗤笑声从刺破暗色,穿过浓浓大雾,传到了年桃的耳中。
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一副傀儡,竟敢与傀儡师抢夺儡线。
筝声越来越急,阴兵的攻势越来越急促,而背上桃桃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凌爻早就料到对方在拖延时间,故而他一直没有恋战,直冲对方而去。
就当凌爻满心焦虑想要解决幕后之人,阻止这筝声时,这揪人心魄的声音戛然而止。
同时,那接连不断的阴兵重新变回了豆。
筝声消散后,年桃大口大口伏在凌爻的背上喘着气。
汗液如血,滴落在地。
浓雾依旧翻滚。
可此时,却如同生气一般,涌入年桃的体内,让她恢复了些力气。
酸痛渐渐消散,年桃抬眸,看向迷雾深处。
凌爻不知对方在做何,止步,警惕紧盯浓雾深处,未曾向前。
此时,一道黑影从深处窜出。
凌爻反应极快,侧身躲过袭击。
对方发出咯咯的笑声。
回头,露出夸张至极的脸。
凌爻心猛然一跳。
对方竟是一个浓墨重彩绘就而成的纸人!
纸人竟会如此灵敏,
堪比鹰隼!
年桃同样惊愕纸人的灵敏,更令她心悸的是那纸人手中竟有一片蓝色碎片。
凭空而来的,深蓝色的,布料。
纸人又咯咯笑了起来。
一股火焰自纸人手指处腾空而起,将狂笑诡异的纸人吞噬燃尽。
不对,
纸人背后有字!
年桃旋即想起曾在书上看过的,死物之所以可以藏匿魂体,是因之生前与之接触,沾有生人之气,留有残存之意。
生辰八字为何如此重要。
正是因其唯一性。
魂灵应时而生,因运而凋。
生辰八字正是蕴含着时运规律,深藏魂灵之力。
故而,可借生辰八字,影响活人。
巫蛊之恐惧,正因纸人木偶身上绘有其生辰八字,便可以与人共感。
如此,生死之权,不再全由上天与自己,反倒掌握在他人手中。
事已如此,只能逃。
凌爻似乎也察觉出异样。
虽躲过纸人的袭击,但他仍觉气力在慢慢消散。
且那带有暗纹的深蓝之布极其眼熟。
若他没猜错的话,那是他早已替自己准备好的丧服。
……
凌爻突然笑了一下。
缓缓解开束缚住年桃腿脚的绸缎,双腿微弯。
先一膝跪地,随后,另一膝也缓缓跪在地上。
他将年桃安安稳稳放在地上,抬起已然僵硬疼痛的手,轻轻抹掉年桃眼角沁出的泪。
“桃桃,这短暂的一生可以与你相遇,当真是我凌爻之幸。”
他跪在地上,郑重行了稽首礼。
礼毕,他脸上似不舍又似坚定。
“桃桃,我爱慕你,但你的大恩,我此生已难以为报,你就当……”
他哽咽了一下。
“当这是一场虚妄之梦。”
“醒来,定要抛弃所有,什么都不要记得。”
年桃泪流满脸,紧紧攥住凌爻的手,泣不成声:“大人……”
凌爻想俯身在她额前落一吻。
如此,这简短的一生也可有所慰藉。
但他的人生短暂,桃桃此后,却有大好的时光,此时,正值她青葱年华,怎可一直惦念一个死人留下的吻!
凌爻深深吸了一口气,摁下此想。
他努力绽开一个笑,“桃桃,一切就……拜托你了。”
年桃望着他逐渐僵硬暗淡的魂体,泣泪如雨。
“大人……”
凌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执其手,亲手将这把剑的剑柄,放入她的手中。
“凌爻,还不听命!”
凌爻魂体抽搐扭曲起来。
他怒吼:“尔等宵小,竟敢如此轻狂!凌爻,宁死,不顺!”
挤尽胸膛最后一丝气,凌爻的魂体完全暗淡下来。
他跪在地上,头颅低垂,双臂抬起,似被绑着,横直悬在半空,像极了被控制的木偶。
“凌爻,还不听令!”
凌爻的瞳仁完全散了开了。
他摆动僵硬的身子,没有搭腔。
浓雾深处流出急切不清的话语。
想来对方慌了神。
看到这幅模样的凌爻,年桃心痛难抑。
凌爻没有听对方的令,反倒好奇瞅桃桃,甚至靠近她的脖颈处轻嗅。
年桃咬紧了唇,紧握剑的手,不断在痉挛颤抖。
她感觉刚刚恢复的力气,又如抽丝一般,离体而去。
她的爱人,
刚刚护她的爱人,
那极爱脸面又极其要强的爱人……
纵为魂体,不屈巫蛊的爱人……
将军,
大人……
年桃强忍痛苦,莞尔一笑,“大人,一路走好。”
话落,她抬起手中剑,直刺凌爻的心脏。
暗处的声音骤然而止。
他们怎么都未料到,年桃竟会亲手杀掉凌爻。
一个小小马厩之女,竟敢刺杀威名远扬的绣衣直指御史!
凌爻散光的瞳仁好奇地看了一眼插入胸口的剑,旋即把目光集中在年桃身上。
依旧是木偶般僵硬的动作。
年桃忍受不住,扑入他的怀中。
“大人!”
浓雾渐渐散去,皎洁的月光重新洒向大地,覆盖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凌爻的魂体重新变得纯净清透起来。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看着一旁痛哭的桃桃,清音安抚她:“桃桃,该为我开心,我可以,见到母亲将军了。”
只是……
对不起,留你一人,咽这苦涩。
最后的话,终究还是没有机会说出来。
凌爻的魂灵渐渐消散于天地之间。
年桃忘记呼吸,徒劳地去拥去捕那些散去的魂魄。
可她本就体力不支,如此大的动作,只会更加消耗她的精气。
啼血般的尖锐刺破郊外的静谧。
“凌爻——”
年桃再也撑不住,晕厥在地。
林州硝石的朱砂被体温融化,犹如鲜血,流了一地。
此刻,源源不断的灵力朝桃花观聚去。
旋即,一道金光从桃花观窜出,直奔凌府。
一直躺在床上的凌爻倏地睁开眼,弹坐而起。
“谁在唤吾?”
“谁,胆敢直呼吾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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