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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是无法以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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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将军府自然不能只参观外面的花园。
凌爻握紧年桃的手,躲过巡查的侍卫,来到他长大的庭院。
他率先推开一扇门。
幸好月光足够皎洁,是以里面的东西完完整整呈现在年桃的面前。
这是一个藏书阁。
年桃不可置信地迈入其中,仰头看向这些密密麻麻的书籍,甚至,有好几层还摆满了竹简。
她忍不住靠近,想要伸手去触摸这些书籍。
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蓦地停下手,慢慢收回。
凌爻却轻摁住她的手,想要将她的手轻搭在这些书籍上。
年桃极力回抽,同时侧首惊讶地看向他。
凌爻才是不解:“这些书籍,你想阅便阅,为何突然生生迟疑?”
说着,他语速忍不住快了些,眉宇间染上一丝紧张与恐惧。
“你刚刚才言我宜室宜家,现在便不愿触碰我的物什,莫非……你要后悔?”
年桃着实没有想到,他竟会因自己一时的犹豫思了这么多。
她连忙解释:“大人误会了,父亲曾告知我,遇到孤本,必定要沐浴焚香,手更需保持干燥。我现在掌心有汗,故而不愿碰书,并非是大人想得那般。”
听到此言,凌爻身上的惶恐才彻底消散。
年桃胆子突然大了起来,趁凌爻收回手时,拉攥住他的手腕。
轻轻用力,凌爻还沉浸在那温热细腻的触感中,重心一移,顿时,他成了那个靠在书架上的人。
年桃手指缓缓从他白皙瘦劲滑到他宽厚的掌心,轻扣他依旧泛着冷意的手,随后腕部用力,抬起他的手。
她身子微曲,低下头,同样虔诚地在他的中指指骨上,落下一吻。
吻毕。
杏眸倩笑。
“烙印了,大人可放心了?”
凌爻拥人入怀,叹谓:“年姑娘一言可抵万鼎,自然是放心了。”
年桃十指与他相扣:“大人不必忐忑。”
她仰头看向他。
“我爱你。”
只爱你。
凌爻心脏怦然。
他看着这双比月光还要清澈、绝色的眸,脑海中蓦然浮现那人的脸。
“上天向来待你不薄。”
年少封侯、威震边域,没有觉得上天优待自己;
一人之下、忝列高位,没有认为上天青睐自己。
现在,他有幸得到怀中人的真心,他感激上天赐予的桃花缘。
他吻了吻她鬓发上的桃枝:“我爱你,我心亦如你。”
感受到他情绪的安稳后,年桃扣着他的手,迈出书阁,来到主屋前。
凌爻突然产生踌躇意。
他曾听言,人死之后,魂魄会滞留在从前生活的地方。
纵使,他想过死,想借自己的死给那人落下污痕。
但此刻,真以魂魄之形,出现在母亲抚育自己长大的房屋前,他内心是羞惭的。
是无法以此容颜,敬拜疼爱他的母亲与将军。
年桃感到他的僵硬,心中知他所想。
若她也以魂魄之形见到故去多年的母亲,她亦会徘徊,不敢相见。
年桃指骨紧拢,给予他依靠。
源源不断的热意将心温热。
凌爻闭息片刻,压下揭地掀天的心绪,推开紧闭经年的门扉。
……
此屋,故人去后,一直空空荡荡。
此时,依然。
穿堂而过的风,吹拂不起凌爻鬓角的发丝。
草木未朽,芳香仍在。
可,思念未曾落下一日的人,以魂魄之形重回故地,可依旧宛如那日,永远与母亲诀别了。
隐秘的期盼落空,凌爻百味杂陈地环视熟稔的物品,思念在此刻,被无限拉扯放大。
年桃感知到他的失落,翘起手指,轻敲他的手背,给予安慰。
凌爻敛下酸涩的情绪,长吁一口气,转眸看向身侧的人,“我没关系。母亲不在此处,说明她走前对这个世间没有遗憾,而我也足以让她放心。此乃好事。”
微风拂面,虽清凉,却透着暖意。
凌爻环顾这个小小的房屋。
此刻内心当真抹去失落。
他有些庆幸。
一幸母亲走时安心;
二幸自己没有成为她新路之上的绊脚石;
三幸母亲此后只为她自己而活。
如此,虽此生难以相见,可只要她幸福,又何妨呢。
凌爻低头看着与自己相契的手指,面上露出浅笑。
母亲,儿身侧亦有良人在侧,若您在天有灵,替儿庇护身侧之人。
凌爻牵着她的手,跨过门槛,绕过屏风,来到一内室。
入目处,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
其低眉倩笑,温婉从纸面直散入人的内心。
只需一眼,美人之美,沁人心脾,夺人眼目。
年桃早知伯母是美人,但这看似并不要炫目之美,却直击人的内心,叫人忍不住为之倾倒。
凌爻郑重对着画像行了一礼。
年桃也随他一同行拜礼。
礼毕。
凌爻主动对着画像开口:“母亲,不肖子凌爻今日前来扰母亲的清静了。”
说完此话,他有些哽咽,剩下的话尽数消散。
他不知道若以肉身来到此处,他会不失控,直接掩面痛哭。
痛因魂体,幸也因魂体。
年桃抬手再行一礼:“问夫人安,请恕晚辈冒昧失礼,深夜来访。实在惭愧,小女一直言说定帮大人还魂,时至今日,却仍让大人以魂体之形存于世间,令大人迫不得已以魂体与您相见。”
说到此处,她再行一礼。
“不过请夫人放心,小女既已允诺,必定会应诺。小女此刻向您起誓,下次再见,必定还您一个健壮如初的大人。”
凌爻不忍她这般说,连忙道:“母亲,是儿子过于傲慢,才中了贼计,变成如今的模样。若无年姑娘,恐怕我们母子再相见之时,是那深不可测、凄神寒骨的黄泉。幸有年姑娘,儿才有还魂之契机。她乃儿的恩人,此生儿难报其恩。”
说到此处,他抿了抿唇。
“年姑娘聪颖过人,儿心生仰慕,愿以身相许,又恐言语单薄,故携年姑娘来母亲面前起誓。”
言罢,凌爻突然绽了一个笑。
“天日昭昭,倘若儿铁心报恩,不必非要带到母亲面前。只是,儿存有私心,想让母亲见一下年姑娘,好叫母亲知道儿子心慕身侧的女娘。”
年桃并未感到惊讶。
虽有羞意,但依旧大大方方站在画像面前。
“大人恐言语无重,小女亦有此担忧。说太多,总有矫饰,也恐说多会变虚浮。请夫人在此见证,小女定帮大人还魂。如若不能……”
年桃还未说完,倏地被凌爻捂住了嘴。
以为有人也暗中潜入了将军府,故紧张地看向门口。
谁知凌爻却压低声音,罕见动了怒:“怎敢发毒誓?!你可知,誓言如若不能应验,你脱口而出的惩戒,皆有可能应验在你的身上!”
向来桀骜自傲的眼染上一丝惧意,同时又带有一丝的委屈与伤心。
“我带你来见母亲,不是逼你在她的面前发毒誓的。以后可不能随意口吐惩戒,定要避谶!”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以后,若真没有以后,也没关系。
但桃桃尚且年幼,饱受世间磋磨。
这人间的富贵繁华她还未享过一分,怎能轻易因这毒誓命丧黄泉。
他没捱过这一难,
是他的命不够硬,
是老天非要这条命,
是他活该是个短命鬼!
但他绝不能拖累桃桃。
不能!
年桃只好尽数将话语咽下,望着他紧张又忧惧的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见她答应,凌爻这才松开禁锢她的手,同时向她道歉。
“对不起,刚刚我……”
年桃握住他的手,眼带歉意安抚他:“我知大人的心意,是我情急,失了方寸。”
明知他以魂体之身见生母的痛苦,却又言死,他怎能不惊忧。
是啊,他愿意带自己来将军祭拜夫人与将军,是真心喜欢,而非逼迫自己替他陪葬的。
凌爻从未这般怕“死”。
他不愿再谈这个话题。
凌爻握紧年桃的手,旋身来到一个梳妆台前,拿出钥匙,打开一个漆盒。
里面放置一块玉佩。
凌爻取出来,握在掌心。
担其寒意会侵伤桃桃,本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随即意识到自己是魂体,此举反倒会更添玉佩的凉意。
且,赠佩是求娶之意。
他自然是想要求娶桃桃的。
只是,魂体……名不正言不顺。
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年桃倒是明白他的心意。
从他手中接过,佩带在一侧,展示给他看。
“大人,如何?”
凌爻眉头舒缓,露出笑意:“很适合。”
年桃将玉佩摘了下来,重新放回漆盒中,并上了锁。
做好后,她轻笑:“待大人还魂后,我要大人当着京中权贵之面,赠我玉佩,并亲手帮我挂在腰侧。”
凌爻怎会不愿。
直言说好。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凌爻抱起年桃,跃到房梁之上。
来者偷偷摸摸潜入房间。
年桃不自觉屏息,生怕对方察觉出自己。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物品,小心翼翼地放入桌面。
放好,再蹑手蹑脚离开将军府。
确认人彻底离开后,凌爻抱紧年桃,纵身跳下。
年桃来到桌面,细心打开。
竟是林州硝石。
凌爻也不自觉露出了惊讶。
自此,还魂的材料全都集全。
日夜所忧心之事彻底解决,本应欣悦,但不知为何,年桃感到一丝心悸。
她迟疑地看向这块林州硝石,攥紧了手。
凌爻看出她的担忧:“刚刚那人我虽未瞧出其具体面貌,但此事却像平昭的行事风格。她必定猜到我会携你来将军府,故遣人把林州硝石送到将军府。且,虞小姐既然答应,她一向光明磊落,必定不会在此处动手脚。”
年桃心底虽仍有说不明的忧心,但确然如凌爻所言。
对方能绕过将军府其他房间,径直来到大人母亲居住的院落,只有平昭公主才能知其确切位置。
虞裘想要害大人,当时便可直接射杀自己,断了大人还魂之机。
就算这块林州硝石有问题,有老天师在,也不会害了大人。
思及此,年桃这才压下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重新包好,放入怀中。
她侧身看向凌爻:“大人,我们回桃花观吧。”
凌爻颔首。
待两人的身影消散后,一男一女的魂魄从画像中走了下来,手腕皆系有红线。
其中女子的容貌与画像之人别无二致,正是凌爻的母亲。
而一侧的男子,自然是将军。
见她忧心,将军宽慰她:“小爻福泽深厚,必然无恙。”
沈霁荷仍有些忧心,但她知因果机缘不能随意干涉,只能道:“愿上天厚待两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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