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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四季更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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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沙盘,凌爻便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凌府的示意图。
年桃新奇地看向他。
虽是小小凌府,此刻,她却像是见到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少年将军。
但听了片刻,年桃产生一丝疑惑:“大人,您的凌府不是将军从前的府邸吗?”
凌爻这才知桃桃把两座府邸混为一谈。
他抬手轻揉她的额角:“我毕竟不是将军的血亲,有立足之本后,自然不能赖在将军府中。”
说到最后,声线染上一丝酸涩。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含笑:“原来桃桃是想要看我长大的地方呀,我还以为是女主人要提前视察呢。”
年桃不因他的打趣而脸红,反倒有些理智气壮:“女主人视察自然需要男主人陪伴在侧,如此,才可让府中人知晓我才是这座府邸的女主人。现在嘛,我不为难你,你就该知足了。”
说到最后,她再用手指轻戳他的肩膀。
凌爻笑着握住她的手:“那为夫在此谢过夫人了。”
年桃双颊染上红意,想说他轻佻,可此话却是顺着自己的话接下来的,如此说来,倒是自己不知羞了。
她轻咳一声,忍着滚烫的热意,风轻云淡道:“你知晓就好。”
既然是去将军府,倒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自将军故去后,他便替将军销了他们的奴籍,大部分人都选择承欢父母膝下,只有老人和部分无家可归的人还留在将军府,算是替他守宅。
因将军府并未机要文书,且谁都知晓将军府的背后站着他凌爻,无人冒犯。
故而,他只是简单安排了些府兵,护着府中人。
虽算不得松散,但并未有严兵把守。
更何况还有他这个将军府旧人在——夜探将军府,简直是易如反掌。
商定好后,一人一魂趁着夜色来到了将军府。
年桃仰头望去。
这座府邸因主人故去,虽不再金碧辉煌,充满生机,但也并不因此显得破败不堪。
相反,像是沉浸在冷泉中的棋子,显得古朴温润。
似父母,端着温和慈爱的笑,无论时序更替多轮,没有丝毫怨怼,就这样静静等着,等着挟满倦意的游子归来,给游子一个温暖安稳的怀抱。
凌爻同样仰头看着这栋的老宅。
隔着不能跨过的沟壑,细细描绘着它。
有太多遗憾了。
自己生于斯,长于斯,却不能死于斯。
它像一个长辈,凝看自己从垂髫小儿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儿,瞧见过自己的口吐狂言与少年傲意,更是见证了自己建功立业的春风得意。
本该……
它应温柔垂眸,欣慰看着自己在它怀中迎娶桃桃,看着自己成家,看着自己与桃桃相守,看着他们两个人在这里慢慢从青丝变为白发。
四季更替,不扰它怀中人。
……这些,本不该是求不得的事。
但凌爻很快收回这些思绪,将目光凝聚在年桃身上。
见她好奇地望着一块石头,他飘过去,挪开它,一个小洞赫然展现在两人面前。
年桃目露惊讶。
这般熟悉,该不会是大人小时候钻过的狗洞吧。
凌爻看出她所想,用指腹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间,眉眼是无奈宠溺的笑意:“我幼时虽顽皮,但多是爬树逾墙,怎会钻狗洞!”
年桃失笑:“我见大人这般熟悉,便以为……咳,是我想错了。”
凌爻目露怀念:“我母亲喜猫,我记得幼时,将军府中养了好多猫。猫儿日间吃了便睡,到了深夜,却躁动起来,将军便让人凿了这些洞,方便它们外出。”
年桃讶然:“猫儿似乎都像大人般爬树逾墙,怎会从低洞中出?”
凌爻轻轻用头碰了一下她的额角:“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打趣我。”
不疼,但年桃轻揉额角:“所以大人在报复我?”
凌爻连忙向前查看,神色紧张,“是我碰疼你了吗,对不起,我向你赔罪,之后不会这样了。”
见吓着他,年桃连忙放下手,也这般轻轻撞了一下他的额头:“我知是大人向我表达亲昵,力道不重,是我故意喊疼,与你开玩笑的。”
见她额角确实没红,凌爻才放了心。
年桃连忙转移他的注意,重提猫洞的事:“大人还未说将军为何要凿这些猫猫洞?”
透过她的目光,凌爻似乎看到当时的自己。
他如同桃桃这般,仰着头,目光清澈,好奇地看向将军。
问出的,也是这番话。
将军眼中含着笑:“猫儿累了也不想爬树逾墙。纵使猫儿是个中好手,在高处总会是有危险的。它们都是你母亲的心肝宝贝,可不能让它们有一丝危险。”
说着,他眸光闪动。
“若是累了,无需用力,将军府永远不设门槛,等着它们平安归家。”
年桃顿时了然。
怕她因猫受伤而伤心,也是想借机告诉她,将军府永远是她的依仗。
他也是。
不设门槛,没有附加。
同样,他爱屋及乌,将大人照顾得也很好。
此刻,虽未逢面相识,年桃却感受到将军的温柔体贴。
猫猫洞太小,移开又过于显眼,凌爻又把石头移了回去,将之丝纹不动地嵌进里面。
将军府的院墙高,但抵不过凌爻翻了无数次。
他抱好桃桃,轻轻一跃,便来到了院内。
此处是府中的花园,布满假山假石,其中不少泉水自山上缓缓流下。
凌爻带着年桃七拐八拐,从一看似死路之地,进入假山的内部。
令年桃惊讶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一株健硕的桃树,其在此处,开得烂漫。
她继续望去,见月光倾泻而出,散在桃花上,仿佛给其镀了一层柔和的银光。
“竟会有这般的天地。”
年桃忍不住踮脚,轻轻勾了一枝桃花,细嗅其芳香。
凌爻摘下一朵桃花,别在她的耳后,轻叹:“真为绝色。”
年桃同样摘下一朵,学着他,放在他的耳后:“亦是绝色。”
说完,她好奇道:“怎么会想在假山中间种植一棵桃树呢?”
凌爻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小时我不懂事,一直吵闹着要见父亲。母亲和将军自然既不能言他去世,又不能真切表明他的身份,只能说他忙于国事,不能相见。”
那时的凌爻年纪虽小,但却敏锐地察觉出将军与母亲异样的情绪。
纵使两人不在他的面前相见,可眼中的情意着实难掩。
“那时对情爱一事迷迷糊糊,再加上亦有心思歹毒之人,虽不知我生父是谁,但见将军对我关怀备至,总会在我面前故意将母亲与将军说得不堪。”
“我当时很惊慌,像是拼命覆盖住的东西突然见了天光,再加之怀疑将军,心虚之下,动手打了人。”
将军没有领着他去赔罪,反倒是亲自把人又揍了一番。
“御史上奏陛下,要求严惩将军。”
那人多少念着与将军的少年情意,并未借机重罚收回兵权。
但为服人心,依旧选择鞭笞了他。
虽少,但留下了印记。
“母亲向来聪慧,自然看出我这些日子与将军的别扭,但是她不好说些什么,也不知是否该将身世告知于我。”
那时,他实在是太年轻,蠢笨异常,受不得一丝刺激。
她怕自己一冲动再惹出泼天大祸,只能强忍。
将军养好伤后,便把自己带到此处。
言明他生父身份特殊,不可说。
他是喜欢母亲,可这种喜欢是守护,是只想待她好,想让她此生无忧无虑。
且,这种喜欢从未逾越过礼教。
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
言罢,将军说在他生父缺席的岁月,他们身为男子汉,更应让母亲此生欢乐、无忧无虑,这是责任。
凌爻抬手,细细摩挲桃树粗粝的树干。
“初闻他爱慕母亲,我必然慌张。但将军与母亲的确从未越界之处,且将军为人正直,秉节持重,我素慕之。他亲手揍了那嘴碎之人,替我和母亲撑腰,我心已有愧意。再听他这真情实意的话,更加自惭形秽。”
月色清凉,布满皱痕的树皮却如玉般温润。
像将军布满茧痕却温热的手。
“将军与我一同在此处种下了这棵桃树,并以它为见证者,共同起誓,守护母亲。”
凌爻缓缓收回手,站在夭夭桃花下,望向年桃。
“在这,我第一次懂得何为责任,何为誓言。”
年桃不自觉屏住呼吸,心脏怦然。
凌爻静静地看着她,蓦然,他抬手,折下一枝桃花。
他携花,踩碎月光渡下的那层隔阂,带着桃独有的温润香气,来到她的面前。
凌爻小心翼翼将这枝桃花插入她的青丝之中。
“桃桃,言语太轻了,这枝桃花多少有些重量,希你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年桃抬手轻轻抚摸了这枝桃花。
此枝是新生的嫩枝,并不粗糙勾丝。
插在发髻上,不重。
甚至,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但年桃却明白凌爻未言的心意。
他是魂体,轻盈无量。
现在虽能触物,但相握的手,就连触摸,也带着冷意。
以现在的姿态,他送不出任何信物凭证,只能倚靠单薄的语言。
此树对他而言,是誓言之树。
见证过他完完整整的履诺之行。
分量,便在此处。
且,是他所剩不多的亲情所化。
轻吗?
或许仅仅只比鸿毛重一些。
但此重,亦重于九鼎。
年桃忍下情绪,抬手轻轻抚他耳旁的桃花。
含笑:“桃之夭夭,此刻已灼灼其华。大人,如此之好,宜室宜家,何时生于我年家,灿烂于我年家呢?”
凌爻喉结滚动,握住她白皙的手指,唇轻轻向其指骨上靠。
他的眼紧盯着她的脸,只要她有一丝不适,他就立即撤回。
曾握重器、举过大鼎,依旧牢稳的手,此时,在情难自控地微微发颤。
年桃自然察觉出他想要在自己的指骨上落下一吻。
虽惊讶于他的小心翼翼,但对他表现出的珍视并未过分忐忑不安、满脸羞涩。
虽有初次肌肤相亲的羞意,但她十分坦然。
年桃微微抬手,自然而然,弯成适合亲吻的弧度。
凌爻终于颤栗着落下这一吻。
天地神灵在上,敬告母亲假父——凌爻此生并全心奉年桃为尊,敬她爱她。
年年如此时,岁岁皆如是。
此情,忠贞不渝,坚如磐石。
“不日便——宜室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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