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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转世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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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洗完毕,若要离去,反倒浪费这大好时光。
年桃将鍪甲放入木匣劳烦碧云帮忙收之,便与凌爻拾级而上,在这边游玩。
因这边乔木高大成荫,故年桃不用打纸伞替凌爻遮阳。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随身将这把纸伞随身携带。
山上的桃花未谢,开得正盛,馨香浓郁。
绿竹也极其葱翠,处于其上的鸟儿彼此起伏地鸣叫,一派生机。
凌爻心心念念上巳时的花环,趁自己能触物,便折些柳,采了些桃花,外摘了玉兰,做了个花环。
年桃接过花环,见其精致,心生欢喜,不断用手轻触,小心翼翼,生怕触坏。
凌爻见她喜欢,轻笑:“将军信道,喜花环,我自小便帮将军编花环。早些还感到有些无聊,未想今日竟能用上。”
听到这门手艺从这而来,年桃惊讶。
她着实未想打将军竟然会信道,毕竟凌爻身上从未有任何明显的道教的信物。
但想起桃花观中的桃花,以及老天师对凌爻的娴熟,反倒也没有那么惊讶了。
凌爻见她疑惑又释然,抬手轻揉她的额角:“一开始,我知将军信道时,也如你般诧异。初始,我以为将军信道只是乞求上苍,保佑战事早些结束,保佑我朝士兵少些伤亡,后来,我才发现除此之外,还有他求。”
年桃想到什么,琥珀色的瞳仁动了动,轻声问道:“是因为令堂吗?”
凌爻缓缓颔首:“听闻道教有一红线,佩戴在手腕上,便会结成生生世世的情缘,转世之后,便凭这红线,相逢相知相守,白首偕老余生。”
将军从前是不信的。
在战场上,他只信自己的判断,只信自己的武功与多年的戎马生涯。
战场如此,情场亦如此。
他情路太顺了,青梅竹马,两心相属,心心相映。
他觉这红线,不过是那些婚事情爱不圆满产生的妄想。
毕竟过好此生之人,不信来世这种虚无缥缈之事。
他只信现在。
结果,却遇到那事。
凌爻抿了抿唇,“听府内的旧人说,自此,他便信道开来,手腕上也带上鲜艳的红线。”
因道教有花环一说。
故,鲜花繁盛之际,府内总是会发放花环。
而母亲爱花,有时也会编织花环,却并不精巧。
编完后,望着这粗糙别扭的花环出神。
等自己过去,再轻笑着,将花环戴在他的头上,说是祈求道祖可以赐福于他。
至于将军赠送的那顶精致的花环,则一直被她放在桌上,由着它花开花谢。
不是不想戴,只是哪怕以道教花环为借口,她也知不能戴。
她怕陛下知道——纵使他对她并不在意。
但她怕给将军惹来麻烦。
“当我第一次参与上巳宴会时,见到小女娘头上都佩戴着花环,那一刻,我似乎懂得了什么。”
原来,母亲不善编织花环,是因将军擅长。
他总爱替她编织花环,让她佩戴着出席各种宴会。
故,母亲无需亲自动手,也无需为此操心。
但所有的一切,都毁于那个晚上。
那夜过后,哪怕认了她为妹妹,他也再无法自然亲昵地替她编花,更无法在此之后,于她眉间,轻轻落下极为珍视宠溺一吻。
可他想送。
他无比怀念从前。
他恨不珍惜从前的自己!
如今,他成了求之不得之人,才知其心酸与凄惶。
由于身份桎梏,他只能借道教习俗赠送花环。
便是这样,他未再见母亲佩戴花环。
但她亦知将军所想。
此生断无可能,也开始求得来世。
“母亲来到盛名的桃花观,亲手植下一株桃花。”
或许,她也寄希这株桃树,希望来世结缘,求取善果。
“母亲临走时,目光一直紧紧缠在那花环。从前唾手可得之物,如今却只有死前才敢明目张胆地戴上她。”
而她的腕上,在层层寿衣的掩盖下,终于也缠了红丝。
年桃沉默片刻,道:“等回京后,我们去祭拜令堂和将军吧。”
凌爻笑了笑:“好,等我还魂后,我定要他们见见你。不过不用奔波两地,只需去祭拜将军之墓即可。”
年桃旋即明白两人死后合葬。
凌爻想到自私寡情的陛下,目露冷光,暗藏讽刺。
“他虽贵为天子,但一无供养之恩,二无抚育之恩,仅凭一夜,就连陵墓都得为他空守。我不愿母亲死后还要受他影响,便偷偷建了衣冠冢,真正的棺木早已被我移入将军的陵墓内。她生是将军府的人,死也该葬入将军府的坟地。”
“那大人呢?”年桃抬眸看向他,“大人准备葬于何处?”
凌爻毫不犹豫回道:“将军陵墓旁的空地上。”
他顿了顿,抬手将年桃搂入怀中。
“从前,只想痛痛快快战死,逼迫他下令给我写悼词,想着用死来羞辱他。可现在,我只想与你携手。”
想三媒六聘,想明媒正娶,想给你我所能给予的最高格的礼仪与物什。
年桃将下颔抵在他的肩上,环抱他。
听言,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傻不傻,莫要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凌爻抱紧怀中人:“现在不傻了。”
只想与子同归,此后——白昼如花,鲜艳可爱;夜幕似酒,心酣情饱。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①……
年桃怕压坏花环,微微抬头,轻轻推开了他。
凌爻见她如此珍视,眉眼舒展含笑。
“只需视它如常。”
他顿了顿。
神色肃然。
“我会做到如常。”
怎么这么可爱!
年桃没有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放到几月前,她绝对不信自己竟然对身居高位之人做出这种充满情昵的动作。
凌爻见她饶有兴致,便由着她揉捏自己。
见他这么乖巧,年桃忍不住抬手轻触花环,眼眸烂如明星:“大人,这花与姎相比,谁更娇?”
凌爻仿佛沉浸在馥郁的酒香中,身体的每一处都无处舒展惬意,不禁不由笑意盈面:“自然是人比花娇。”
年桃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他额头:“大人一点儿都不真诚。”
凌爻发誓:“当真发自肺腑。”
眸中只有你,其他颜色怎会入眼。
此时,亦有一缕阴暗的心思浮现。
若为魂体,必定赠佩。
如此,众人皆知桃桃已心有所属,便无人再敢觊觎。
年桃不知他想,只是牵着他的手,继续向前攀登。
两人不知在聊些什么,也不管多无聊,都满带着笑意。
走到一处转角,竟发现此处植满玉兰。
其中,留一小径,尽头,是一秋千。
年桃拉着凌爻跑过去,扶着绳子,小心翼翼踩在板上。
她回眸看向他。
只需一眼,凌爻便翩然飘到她背后,抬手轻轻推动。
年桃便在花香深处摇动。
她有些兴奋:“大人,再高一些!”
凌爻轻应,微微用力。
嬉玩片刻,年桃蓦然想到剑舞。
她敛了笑意,回首望向凌爻。
凌爻停手,由秋千慢慢停摆。
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同手,递出手,让年桃搭着自己的手从秋千下来。
“大人,可否教我剑舞?”
凌爻微怔,旋即飘到上方,折了一枝玉兰花。
他握在手中,虽是魂体,掌心却有发汗之感。
“我府中未养舞姬,只会庆功宴上将士舞剑的姿态。望你不要嫌其粗略。”
话落,在年桃的注视下,以玉兰花枝为剑,舞动起来。
此时,年桃才见他作为武将的劲姿。
动作并不难,但每招每式都带有气力,仿佛那花枝当真是剑,当其挥动,便划破空无,引气如激流,充满豪气与矜傲。
“一剑霜寒十四州”便是如此。②
年桃如痴如醉见他舞剑。
她似乎看到当年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
当寒刃乍现,便惊破匈奴的野心与自傲,自此不敢青眼见云人。
凌爻舞完,有些拘束地收剑,将之背在身后,紧张而暗含期待地看向年桃:“如何?”
年桃由衷拊掌:“未收天子河湟地,不拟回头望故乡。”③
此时,凌爻才询问:“为何要学剑舞?”
年桃坦然道:“大人为将军,少不了出征。本就是弓背霞明剑照霜③,而朝堂之中,为大人真心庆贺的人太少,我不愿大人鲜花喧嚣深处照影自怜,落得秋风萧瑟之感。”
她攥紧了手,“我等候大人归来,为大人浣缨,洗去霏霏雨雪;我亦为大人舞剑,斩断涓涓乏意。”
凌爻又想相拥,但觉气力太紧,份量太轻。
“我……”
他迫不及待想为桃桃做些什么,却发现画眉挽发的情意太轻太薄,不如桃桃待自己的万分之一。
嗓间涌上了酸意。
怕失去,忧其悔,惧不配。
堂堂将军,此时竟手足无措,心神慌乱,以致口不择言。
甚至带了一丝恳求。
“桃桃,你真的太好了,不要对我这么好。”
君主以厚禄待之,可以横尸疆场、踏破敌庭报之!
如此深情,哪怕以性命相付,亦是不对等。
桃桃,你投以的何止是木瓜、桃李,我该如何报之,如何才能与你永结于好!
年桃莞尔一笑:“不对你好,难道要对你差啊!”
陡然,她意识到孩年失恃的大人是无法正常接受他人的好意,久经战场,以军功爵来评判价值的他,更是下意识对他人的好意等价交换。
思及此,她正色道:“若大人心有重担,便陪我写花笺,描细眉,浣青丝,剪烛芯,哄眠语。”
凌爻无奈:“都是一些琐事,怎能相媲美?”
年桃理直气壮:“可正因细碎,故惹烦忧,大人亦是帮我解决心腹大患啊!”
“当真?”
“果真。”
或许有人的确无法接受如此浓情蜜意,出言讽刺:“好一对野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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