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绣衣御史HE了》衡挑束侃

24、第 24 章 兢惧她待他

　　不要说！
　　求您，不要揭露我！

　　年桃对平昭露出乞求的神色。
　　怕凌爻察觉，她只能瞳仁微颤，露出水汽。

　　平昭怔然。
　　她在害怕。
　　为什么？

　　霍然，平昭终于抓住那丝隐秘的、难言的少女心事。
　　她喜欢凌爻，所以愿意为凌爻付出一切，她甘之如饴。
　　但她不确定凌爻喜不喜欢自己，她忧惧凌爻是因此接受她的心意，而非出于本心，更非是对她本人的喜欢。
　　再者，她恐惧凌爻有心悦之人。
　　若如此，那么，她宁愿只当凌爻的麾下，绝不愿让凌爻察觉出她一分一毫的心意。

　　是啊，就如同当年自己喜欢常澜一样。
　　为他付出只因喜欢，便也希望他对自己的好也源自喜欢。
　　……怕他因自己的身份与自己在一起，怕他误以为自己挟恩图报。

　　只因爱慕一事，掺不得一丝算计，容不得一丝杂质。

　　平昭把话尽数收了回去，只是怜爱地摸了摸年桃的额角：“这些日子陪凌爻去寻还魂材料不听奔波，辛苦了。”

　　年桃高悬的心安稳落了回去，目露感激：“应诺而为，并不辛苦。这一路上幸得贵人，故还算顺利。”

　　凌爻眼底闪过一丝期待落空的失落。
　　这些时日，虽是魂体，却也总是辗转反侧。

　　他总觉桃桃心里似乎有他，否则不会非要拍下那顶鍪甲。
　　每当想起她眼中的执拗与志在必得，便会暗暗窃喜，心神荡漾，情难自已。

　　可想对她吐露情意时，又担心她只是将自己视作友人、视作大人，便只能生生遏制。
　　见她不抗拒崔鹤之的接近，他更是怀疑她眼中缱绻的情愫是否是自己自作多情、贪心妄想。

　　如今，平昭重提鍪甲。
　　他又忍不住心生期许，暗暗憧憬，企图窥得一丝情意，同时也滋生惧怯。

　　兢惧她待他如兄长，恫惧她心许崔鹤之。

　　像是处于深谷迷雾之中，见到一丝亮意——期是救他于困窘的火把，又惧那是噬人心魄的野兽，将他永囚欲壑难填之苦中。

　　现在，依旧悬而未决。
　　凌爻既是松心又咸涩。

　　不过也好，魂体终归不便。
　　还是要尽早还魂。

　　平昭自知收集困难，便问道：“可还差什么？”
　　见平昭主动提出这个话题，凌爻看向年桃，沉声道：“告诉平昭，我们还差苏州的雄黄、林州的硝石以及西南的雌黄。”

　　平昭一怔：“我府内倒是有苏州的雄黄。”
　　她怕蛇虫，但又极爱浏览山川，故公主府一直存有雄黄。

　　年桃一喜。
　　她喜悦地看向凌爻，却见他面色凝重，垂眸沉思。
　　再看平昭，也是一脸的怠疑。

　　喜悦渐渐散去，唯剩端肃。

　　两人的表现过于怪异，以致年桃心生疑窦。

　　陛下一向不喜大人，且偏爱外戚。
　　若是他人，公主不会这般迟疑，大人也不会静默。
　　莫非，是陛下……

　　年桃被自己这个猜测惊了一身冷汗。

　　凌爻率先打破僵局：“你是因丁魏来的历下？”
　　平昭苦笑：“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丁魏得职不正，总觉他人对他鄙夷不屑，暗自嘲讽。
　　他为人本就阴暗，得绣衣直指御史后，便迷惑君主，派禁军潜入各个官员列侯的府邸中监听，而与凌爻交好之人，更是处于层层监察之中。

　　平昭难以忍受自己的一举一动皆被他人得知，索性搬来历下小住。

　　平昭沉默片刻，道：“我之所以大费周章以这般形式请桃桃过来，也是担心那些人追到历下，一旦我猜测为真，暴露桃桃便是罪过了。”

　　是以，她虽有苏州雄黄，但想要送出去，并非易事。
　　她身居高位，又与凌爻要好，一举一动皆有可能被幕后之人监察。
　　倘若送出雄黄，打草惊蛇反倒是害了桃桃。

　　凌爻暗暗攥紧了手，思忖片刻，道：“你我交好，你不为我寻还魂材料反倒惹人生疑。现，你在明，桃桃在暗，你来寻找材料，反倒易调虎离山。”

　　平昭仔细一想，倒觉凌爻说得对。
　　她性情直率，迫不及待道：“那我立即将苏州雄黄送到你凌府去。”
　　凌爻颔首：“除此之外，你再留出一些，暗中送到云府。”

　　平昭叹了一口气：“我与云府交情甚浅，不好暗送。”
　　年桃忖量片刻，道：“一月后，母亲会为我及笄，不如趁此机会，暗中以他人之名，送去薄礼？”

　　平昭拊掌：“好主意。不过不用他人之名，云侯毕竟是彻侯，我封地又在此，参加你的及笄礼，理所应当。”
　　说到这，她又有一丝苦恼。
　　“一生一次的及笄礼可不能敷衍，除去苏州雄黄，我不知送你什么才不显眼又恰到好处。”

　　年桃连忙拒绝：“公主赠礼已是恩赐，无需再……”
　　平昭陡然抬手，揉捏她的脸，神情凛肃：“不可。苏州雄黄是给凌爻用的，又不是给你的。且他现是离魂，我亦需替他准备一份，怎可随意了之。”

　　凌爻毫不客气：“你之前打的那套金首饰，替我送给年桃。”
　　而此时，平昭福临心至，与他的声音一同进入年桃的耳中：“对了，我有一套金首饰，送你恰好！”

　　年桃：……

　　凌爻飘到平昭面前，咬牙：“你送这个，那我送什么？”
　　平昭像是能听到凌爻的话，轻笑：“原本想着替凌爻送你生辰礼，但转念一想，西南雌黄和林州硝石都好寻，根本用不了一月，他不会误了你的及笄。那便待他还魂后，让他亲自为你准备及笄礼吧。”

　　年桃抓住话中的关窍：“殿下知道西南雌黄与林州硝石在何处？”
　　平昭得意：“自然。”

　　凌爻：“别翘尾巴，先说这两样物什在何处。”

　　无需年桃转述，平昭哼笑：“心急吧，诶，我就不说，气死你。”
　　说完，还俏皮地做了一个鬼脸。

　　年桃心急：“殿下，这些材料需要七七四十九天内收集并炼出丹药，时间实在紧促，烦请殿下告知年桃。”
　　平昭和凌爻闹惯了，见年桃如此严肃以待，只好敛起趣意，正色道：“西南雌黄好寻，陈郡守府内便有。至于林州硝石。水衡都尉便藏有林州硝石。”

　　说完，平昭面露懊悔。
　　她似乎把话说得太轻易了。

　　凌爻冷哼，替年桃解惑：“水衡都尉与我有仇，定不会轻易拿出。而其女虞裘曾心悦常澜，差些便与常澜缔结婚约。她醋之，故意约虞裘蹴鞠，结果败之。自此，两人便暗暗较劲，久而久之，已成死敌。”

　　故，想要想水衡都尉求得林州硝石，几乎不可能。

　　年桃瞠目结舌，未曾料到会有如此隐情。
　　不过，她亦有些好奇：“大人怎会与水衡都尉结仇？”

　　凌爻顿住，神色赧然。

　　平昭立即揭他的短。
　　“水衡都尉是个美髯公，极爱自己胡须，听闻一直小心打理……”

　　原本两人算是相安无事，毕竟凌爻也不是爱挑衅之人。
　　但凌爻那时有个交好之人，水衡都尉之子，正好在他麾下。
　　两人相谈甚欢，无所不谈。

　　北海战役后，好友突然自刎。
　　凌爻以为是水衡都尉暗中作祟，故硬闯其府，当着虞家所有人的面，割了他的胡须。

　　但身体发肤皆受之父母，而水衡都尉又极其在乎自己的胡须，故直接气得晕厥过去。
　　自此，虞家与凌爻结仇。

　　后来，凌爻才知好友自刎与水衡都尉毫无关系，大错已铸成，本想负荆请罪，无奈公务甚多，又遭离魂之事，故推迟至今。

　　“哎。”平昭支腮，苦恼。“现在想求取林州硝石，简直难于登天。”

　　年桃愕然。
　　这兄妹两个将虞家父女得罪至极，倒真无转圜余地。

　　她也愁苦起来。

　　蓦然，年桃想到什么，道：“虞娘子喜蹴鞠，不如我去与她蹴鞠，看能否借此获取林州硝石。”

　　平昭觉此举甚好。
　　她虽与虞裘有仇，但年桃未曾有之。
　　她为人秉节持重，应诺之事，绝不反悔。

　　但……

　　平昭抿了抿唇：“虞裘好像多年不参与蹴鞠会了。”
　　说到这，她也有些心虚。
　　京内想来捧高踩低，一场蹴鞠会，虞裘虽赢了平昭，但也彻底得罪了平昭。
　　那时，平昭正得圣宠，又与如日中天的凌爻交好，谁会因一小小虞裘得罪公主和凌爻呢？
　　故，之后所有的局，都默认不邀请虞裘，是以，她便慢慢淡了出去。

　　时至今日，平昭实在不知虞裘是否还爱蹴鞠。

　　年桃不愿放弃这一线希望，准备回京相邀。
　　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想公主请辞，去寻崔鹤之。

　　平昭惊讶：“桃桃，你是心悦崔鹤之吗？”
　　她完全可以想象到凌爻此时的黑脸。
　　年桃摇头：“非也，只是有事寻他。”

　　凌爻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到底何事，需私下单独相见？”

　　平昭也有些担心：“崔鹤之住所偏僻，你赶到之时，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去？”
　　年桃婉拒：“明日晚矣，我想，他应该在等我。”

　　凌爻蜷缩起手指，眼中晦暗不明。

　　见年桃坚持，平昭不好阻拦，只好由她而去。

　　因在偏院耽搁了些，故年桃到崔鹤之借宿之地时，天色已暗。
　　此处多修竹乔木，遮天蔽日，原本就暗淡之地，更添幽微。

　　年桃感到一股未知的寒意。
　　她脊背发凉，心跳如鼓，手指僵硬，整个人矗在门前，一动不动。

　　凌爻见她这般恐惧，更不明她为何非要来此。

　　年桃强忍痉挛的手，抬起来，正想敲门，但它却自己打开。
　　崔鹤之那张妖冶的脸，在昏黯下，比离魂的凌爻，更显鬼魅。

　　他丝毫不惊讶年桃此时到访，相反，料定她必定会来。

　　崔鹤之勾唇轻笑：“年姑娘，等你良久。”